巨龟的声音像闷雷，在夜空中滚滚回荡。城墙上所有人都惊呆了，连魔尸都停止了进攻，瑟缩着后退。
林苟握着怀里的龟甲碎片，手心全是汗。碎片在剧烈震动，像要挣脱他的掌控，飞向那只巨龟。
“前辈……那是什么东西？”苏小雨声音发颤。
林苟没回答。他看着巨龟那双金色的眼睛，心里飞快盘算——这巨龟叫他“小子”，要“老大的碎片”，显然指的是玄龟甲。难道这巨龟是玄龟甲的守护灵？还是说……它就是玄龟本身？
巨龟见林苟没反应，有些不耐烦地踏前一步。地面震动，城墙都在摇晃。
“小子，听不懂话吗？”它声音里带上了威压，“把老大的碎片还来，饶你不死。”
林苟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站起来。他知道，以巨龟的实力，要杀他易如反掌。但它没直接动手，而是开口索要，说明有商量的余地。
“敢问……前辈说的‘老大的碎片’，可是此物？”他从怀里掏出玄龟甲碎片，托在掌心。
碎片在月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微光，虽然布满裂痕，但那些复杂的符文依然清晰可见。
巨龟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正是！快还来！”
“还之前，晚辈有几个问题。”林苟壮着胆子说，“前辈与这龟甲，是什么关系？这龟甲为何会碎成数块？集齐之后，又当如何？”
巨龟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也罢，既然你能得到老大的一块碎片，也算有缘。告诉你一些也无妨。”
它缓缓趴下，巨大的身躯像座小山，但语气缓和了些：“老夫乃玄龟一族后裔，名‘玄墨’。你手里的龟甲，是我族至宝‘玄龟甲’的碎片之一。完整的玄龟甲共有七块，对应北斗七星，集齐之后可布‘玄龟北斗大阵’，有移山填海、镇压邪魔之能。”
林苟心里一震。七块碎片，北斗七星……这和他之前得到的信息吻合。
“那这龟甲为何会碎？”他追问。
玄墨眼中闪过一丝悲伤：“五百年前，魔界裂缝在此界打开，魔气滔天，生灵涂炭。我族大长老携玄龟甲前往镇压，以七块碎片布下大阵，封住了裂缝。但大长老也因此力竭而亡，玄龟甲碎裂，散落各地。”
原来如此。平安镇下的魔脉，竟然连通着魔界裂缝？难怪魔气源源不绝。
“那前辈……”
“老夫是负责看守‘天枢’碎片的。”玄墨说，“就是你手里这块。另外六块，由其他族人看守。但五百年过去，不知还有几个活着。”
林苟明白了。峡谷深处的黑影就是玄墨，它感应到天枢碎片的气息，所以才现身。
“前辈要收回碎片？”
“按族规，该收回。”玄墨顿了顿，“但你既然得到了，也算机缘。而且……老夫看你寿元将尽，若不靠碎片续命，活不过三月。”
林苟苦笑。确实，没了龟甲碎片的生命精气反哺，他这残破的身体撑不了多久。
“前辈的意思是……”
“碎片可以暂时借你。”玄墨说，“但你要答应老夫两件事。”
“前辈请讲。”
“第一，尽全力寻找其他六块碎片。完整的玄龟甲必须重见天日，否则魔界裂缝迟早会再次打开。”
“第二，若找到其他族人，替老夫问声好。五百年了……不知他们可还安好。”
林苟沉默了片刻，点头：“晚辈答应。但以我现在的状态……”
“老夫可以帮你。”玄墨张开嘴，吐出一颗珠子——鸽蛋大小，通体碧绿，散发着浓郁的生命气息，“这是‘玄龟内丹’的投影，蕴含我族本源精气。你吞下它，可续命三年，并初步炼化碎片。”
珠子缓缓飞到林苟面前。苏小雨想拦：“前辈，小心……”
林苟摆摆手，接过珠子。入手温润，像握着一团温暖的火焰。
“吞下后，会有些痛苦。”玄墨说，“但熬过去，你就能真正掌握碎片的力量。”
林苟没犹豫，张口吞下珠子。
瞬间，一股狂暴的能量在体内炸开！像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经脉，又像有火在烧他的五脏六腑。他惨叫一声，瘫倒在地，浑身抽搐。
“前辈！”苏小雨和翠花扑过来。
“别碰他！”玄墨喝道，“这是炼化的过程，旁人帮不了。”
林苟在地上翻滚，痛苦得几乎要昏死过去。他能感觉到，那颗珠子正在与龟甲碎片融合，碎片上的裂痕在缓慢愈合，那些复杂的符文像活过来一样，在他脑海里浮现。
“玄龟负山……北斗连珠……七星归一……”
断断续续的信息涌入，比之前清晰得多。他看到了完整的玄龟甲图谱，看到了七块碎片的分布位置，看到了玄龟北斗大阵的布置方法……
痛苦持续了一炷香时间，才渐渐消退。
林苟浑身被汗水浸透，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但他感觉到，身体不一样了——虽然外表还是苍老，但内里有了生机。枯竭的经脉里，有暖流在缓慢流动；干涸的丹田里，有微弱但坚定的灵力在凝聚。
更重要的是，他和龟甲碎片之间的联系更紧密了。现在不用握在手里，也能感应到碎片的存在，甚至能调动一部分力量。
他挣扎着坐起来，看向玄墨：“多谢前辈。”
玄墨打量着他，点点头：“不错，熬过来了。现在你算是碎片半个主人，可以调动‘天枢’的力量。但记住，只是借用，碎片的所有权还是我族的。”
“晚辈明白。”林苟顿了顿，“前辈可知其他碎片的下落？”
“大致方位知道。”玄墨说，“‘天璇’在北方雪原，‘天玑’在东方海岛，‘天权’在西方沙漠，‘玉衡’在南方火山，‘开阳’在中原皇城，‘摇光’……在魔界裂缝附近，也就是这一带。”
林苟心里一沉。摇光碎片在魔界裂缝附近？那岂不是最危险的地方？
“怎么，怕了？”玄墨看穿了他的心思。
“有点。”林苟老实承认，“以我现在的实力……”
“所以你要尽快提升实力。”玄墨说，“玄龟甲碎片不仅能防御，还能辅助修炼。你现在炼化了天枢，可以试着吸收天地灵气，转化为生命精气。虽然慢，但总比没有强。”
林苟点头记下。
“另外，”玄墨看向城外的魔尸大军，那些怪物还瑟缩着不敢动，“这些魔崽子，是魔界裂缝泄露的魔气滋养出来的。你既然要收集碎片，迟早会面对它们。老夫教你一招‘玄龟镇魔印’，专克魔物。”
它抬起前爪，在空中虚画。金色的符文凝聚成形，组成一个复杂的印记，散发着神圣威严的气息。
“看清楚了。运起碎片的力量，以精气为墨，虚空画符。对魔物有奇效。”
林苟集中精神，记下符文的每一个细节。那印记确实玄奥，但有了龟甲碎片的传承信息辅助，他很快就掌握了要领。
“试试。”玄墨说。
林苟抬手，运起体内那股微弱但纯净的力量——是玄龟内丹投影转化的精气。指尖泛起金光，在空中缓缓勾勒。
第一次，失败了。符文还没成形就溃散。
第二次，勉强画出轮廓，但不够凝实。
第三次，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融入金光，符文瞬间凝实，散发出淡淡的威压。
“成了！”玄墨点头，“虽然威力只有老夫的百分之一，但对付这些低阶魔崽子，足够了。”
林苟看着自己画出的镇魔印，心里有了底气。至少，他不再是个纯粹的累赘了。
“好了，老夫该回去了。”玄墨转身，准备离开。
“前辈！”林苟叫住它，“您……不收回碎片吗？”
玄墨回头，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小子，你以为老夫不想收？但族规有云：得碎片者，即是有缘人。你既得了，就是天意。好好用它，别辱没了玄龟甲的名声。”
说完，它腾空而起，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峡谷方向。
巨龟一走，城外的魔尸大军立刻恢复了凶性。但它们刚想继续进攻，林苟抬手一挥，刚才画好的玄龟镇魔印飞出去，在空中炸开！
金色的光芒如雨点般洒落，凡是被光芒照到的魔尸，身上都冒出黑烟，发出凄厉的嘶嚎，动作明显迟缓了许多。
守军趁机放箭、倒火油，很快就把魔尸大军击退了。
危机暂时解除。
吴铁山带着人过来，朝林苟深深一揖：“多谢真人出手相救！”
他现在对林苟更加敬畏了——不仅能召唤巨龟，还会这种克制魔物的法术，果然是高人。
林苟摆摆手：“我只是运气好。吴镇守，抓紧时间挖地道吧，下次魔尸再来，可能就没这么好运了。”
“是是是！”吴铁山连连点头。
林苟回到住处，苏小雨和翠花跟进来，两人都一脸担忧。
“前辈，您真的没事吗？”苏小雨问，“刚才您那样……”
“没事，反而好了些。”林苟盘膝坐下，开始检查身体的变化。
丹田里确实有了灵力，虽然只有炼气一层的水平，但质量极高，精纯无比。经脉里那股暖流在缓慢修复受损的根基。最重要的是，他感觉到寿元恢复了——不是逆转衰老，而是停止了继续流失，甚至隐隐有回春的迹象。
三年。玄墨说能续命三年。三年内，他必须找到其他碎片，彻底解决身体问题。
“苏小雨，”他睁开眼睛，“我要闭关几天，研究龟甲。外面的事，你和陈将军、周镇守商量着办。”
“是。”苏小雨点头，“前辈需要什么？”
“安静，还有……食物。”林苟说，“闭关期间，我会进入龟息状态，新陈代谢很慢，但还是要吃东西。每天送一次饭就行，放在门口，别打扰我。”
“俺来送。”翠花小声说。
林苟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好。”
接下来的三天，林苟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全心研究龟甲碎片。
炼化天枢碎片后，他能“看到”更多信息。那些符文不只是装饰，而是一套完整的传承体系，包括：
防御术法：除了已知的“玄龟护界”、“灵龟遁影”，还有“玄龟盾甲”——在体表形成一层无形护甲，能抵挡物理和法术攻击；“龟息藏形”——完美隐匿气息，连金丹期都难以察觉。
辅助修炼：“玄龟纳元诀”——吸收天地灵气，转化为生命精气，补充寿元；“龟甲淬体”——用龟甲的力量淬炼肉身，提高防御和力量。
克制魔物：玄龟镇魔印只是基础，还有“玄龟净化术”——净化魔气、怨气、邪气；“玄龟封印术”——封印魔物、邪祟。
阵法：玄龟北斗大阵的完整阵图，需要七块碎片才能布置。但单块碎片也能布置小阵，比如“天枢聚灵阵”——汇聚灵气，辅助修炼或疗伤。
林苟如饥似渴地学习。他现在时间宝贵，必须尽快掌握这些能力，提升自保之力。
三天后，他出关了。
外表变化不大，还是苍老的样子，但眼神清亮了许多，走路也稳了，不用拄拐杖。
苏小雨和翠花看见他，都松了口气。
“前辈，您气色好多了。”苏小雨说。
“嗯。”林苟活动了一下手脚，“地道挖得怎么样了？”
“小地道挖通了两条，都通到镇外三里处的树林里。”苏小雨汇报，“粮食集中管理，按户分配，能撑二十天。守军训练也在加强，陈将军每天带人操练。”
林苟点点头，还算满意。
“前辈，”翠花端来饭菜，“您先吃点东西吧。”
林苟确实饿了。他三天只吃了三顿饭，虽然龟息状态消耗少，但还是需要补充能量。
饭菜很丰盛——有肉有菜有汤，显然是特意准备的。
“吴镇守送来的。”苏小雨解释，“他说感谢您救了黑石镇，以后您的伙食他包了。”
林苟没客气，大口吃起来。他现在需要营养。
吃完饭，他去了城墙。吴铁山和陈锋正在巡视，看见他，连忙行礼。
“真人，您出关了？”吴铁山说，“正好，我们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什么事？”
“是关于落霞城的。”陈锋说，“探子回来了，说落霞城还在，但封城了，只准出不准进。城外聚集了上万难民，还有更多魔尸在集结。我们……我们还去吗？”
林苟沉默了。落霞城封城，去了也进不去。城外上万难民，粮食肯定不够，魔尸还在集结，危险重重。
但不去落霞城，又能去哪儿？
“去。”他最后说，“但要做好准备。粮食省着吃，武器随身带，随时准备战斗。另外……”
他看向北方：“我们要绕路。”
“绕路？”吴铁山一愣，“绕哪里？”
“去北方雪原。”林苟说，“那里有我要找的东西。”
玄墨说过，天璇碎片在北方雪原。既然要去北方，那就顺便找碎片。
“雪原？”陈锋皱眉，“那地方很冷，而且有妖兽……”
“总比魔尸强。”林苟说，“妖兽怕人，魔尸不怕。而且雪原地广人稀，魔尸少。”
这倒是实话。魔尸靠吃活物繁殖，人烟稀少的地方，魔尸自然少。
吴铁山和陈锋对视一眼，最后点头：“好，听真人的。”
计划定下了：三天后出发，前往北方雪原。愿意跟的就跟，不愿意的就留在黑石镇。
消息传开，有人愿意跟，有人想留。最后统计，愿意跟林苟走的，有四百多人——包括从平安镇来的三百人，和黑石镇的一百多人。
林苟看着名单，心里沉甸甸的。
四百多条人命，又压在他肩上了。
但他现在，有了承担这份责任的能力。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
三天后，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