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林苟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重新整编队伍。
四百多人的队伍,老弱妇孺占了三分之一,青壮男子只有两百出头。林苟让陈锋把所有青壮编成四队,每队五十人,设队长、副队长。
一队是先锋队,由陈锋亲自带领,负责开路、侦察、清除障碍。队员都是身手矫健、有战斗经验的,配备了最好的武器。
二队是护卫队,由周富带领,负责保护老弱妇孺和物资。队员体格健壮,负责搬运、搭建、警戒。
三队是后勤队,由苏小雨带领——虽然她是女子,但懂医术,有威望。队员主要是妇女,负责做饭、采药、照顾伤员。
四队是断后队,由黑石镇的一个老兵带领,叫赵大勇,以前是边军什长。队员都是悍勇之辈,负责殿后、设陷阱、阻挡追兵。
每队又分成五个什,每什十人,设什长。什是最基本的作战单元,什长负责传达命令、清点人数、维持纪律。
整编花了一天时间,期间有人不服气——凭什么让女人当队长?但林苟一句话就压下去了:“谁有意见,可以留下,我不强求。”
没人敢留下。
第二件事,准备物资。
粮食是最大的问题。四百多人,每人每天至少一斤粮,一个月就是一万两千斤。黑石镇的存粮有限,吴铁山咬牙给了五千斤,剩下的得自己想办法。
林苟让后勤队去山里采集——野菜、蘑菇、野果、草根,能吃的都采。又组织猎户去打猎,虽然收获不多,但聊胜于无。
武器方面,铁匠日夜赶工,打制了五十把长矛、一百把短刀。弓箭不够,就用硬木削尖当标枪。盾牌用木板包铁皮,虽然简陋,但能挡一下。
药品更缺。苏小雨带着妇女们上山采药,晒干、研磨、配制成止血散、金疮药、解毒剂。林苟把从平安镇带来的最后一点晶石粉末也给了她,让她配成“回春散”,关键时刻能吊命。
第三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事——演练。
出发前一天,林苟把所有人集合在黑石镇外的空地上。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没打过仗,没遇到过魔尸。”他站在临时搭的木台上,声音不大,但传得很远,“但接下来的路,比你们想象的危险。我们要穿过荒野、翻过雪山、可能还要和魔尸、妖兽战斗。”
下面鸦雀无声,每个人都紧张地看着他。
“所以,今天我们要演练。”林苟说,“不是演练怎么杀敌,是演练怎么保命。怎么跑,怎么躲,怎么互相掩护,怎么不拖累队友。”
他看向陈锋:“陈将军,开始吧。”
陈锋点头,走到台前:“所有人听令!按队站好!先锋队在前,护卫队在中,后勤队在后,断后队在最后!”
队伍乱糟糟地移动,花了半炷香时间才勉强站好。很多人连左右都分不清,挤成一团。
林苟看着,没说话。他知道,第一次都这样。
“现在,假设魔尸从前方来袭。”陈锋喊道,“先锋队,举矛!”
先锋队的五十人举起长矛——动作参差不齐,有人举得高,有人举得低,还有人差点戳到旁边的人。
“护卫队,举盾!”
护卫队举起木板盾牌,更乱了。盾牌大小不一,举起来互相磕碰,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后勤队,退后十步!”
苏小雨带着妇女们往后退,但退得不整齐,有人绊倒,有人撞在一起。
“断后队,警戒后方!”
断后队倒是像样些——毕竟都是老兵,齐刷刷转身,刀剑出鞘,动作整齐。
第一次演练,勉强完成。
“好,现在解散,休息一刻钟。”林苟说,“什长留下,我教你们怎么指挥。”
什长们聚过来,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都紧张地看着林苟。
林苟从怀里掏出几块小石子,在地上摆出一个简单的阵型:“这是最基本的‘圆阵’。遇敌时,青壮在外围,老弱在中间,所有人背靠背,防御四面。”
他指着石子:“每个什负责一个方向。什长在最前面,副什长在最后面,其他人居中。什长负责指挥,副什长负责督战。记住几个关键命令——”
“举!”——举盾或举矛。
“退!”——后退,保持阵型。
“转!”——转向,应对侧翼攻击。
“散!”——阵型解散,各自逃命,到预定地点集合。
“很简单,但很有效。”林苟看着他们,“你们要做的,就是在听到命令时,第一时间执行,并确保你们什的人都执行。”
“真人,”一个年轻什长问,“要是有人不听指挥怎么办?”
“第一次警告,第二次责罚,第三次……”林苟顿了顿,“逐出队伍,生死自负。”
所有人脸色一凛。
“现在,回去教你们的人。”林苟挥手,“一个时辰后,第二次演练。”
什长们跑回各自的队伍,开始传授。一时间,空地上到处都是喊声、脚步声、还有呵斥声。
林苟坐在木台上,看着这一切。他知道,这种临时抱佛脚的训练,效果有限。但总比没有强。
苏小雨走过来,递给他一碗水:“前辈,您歇歇吧。”
林苟接过水喝了一口,问:“后勤队怎么样?”
“还行。”苏小雨说,“妇女们虽然没打过仗,但听话。我教她们怎么包扎伤口、怎么抬担架、怎么在逃跑时不丢东西。就是……就是有些人胆子小,听见魔尸就腿软。”
“正常。”林苟说,“你告诉她们,真遇到危险,保命第一,东西可以丢。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苏小雨点头记下。
翠花也过来了,端着碗热汤:“前辈,喝点汤,暖暖身子。”
林苟看了她一眼。这姑娘最近很安静,不再提荷包的事,只是默默地照顾他。他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他现在没心思谈这些。
喝了汤,一个时辰也到了。
第二次演练开始。
这次明显好多了。队伍站得整齐了些,命令传达得快了些,动作也协调了些。虽然还是乱,但至少有个样子了。
林苟走下木台,亲自指挥。
“假设魔尸从左侧来袭——左转!”
队伍开始转向,但转得不整齐,有人往左,有人原地转,有人甚至转反了,差点撞到一起。
“停!”林苟喊道,“什长,看好你们的人!转的时候,最左边的人不动,其他人以他为轴心转!副什长,你在最后面看着,谁转错了就纠正!”
又练了几次,终于像个样子了。
“好,现在假设魔尸突破防线,冲进来了——散!”
队伍“轰”地散开,但散得毫无章法。有人往东跑,有人往西跑,还有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不对!”林苟摇头,“散不是乱跑!每个什有预定的集合点!先锋队往北跑,护卫队往南,后勤队往东,断后队往西!到集合点后,什长清点人数!”
这个难度更大。队伍又练了三次,才勉强能按预定方向撤退。
一天下来,所有人都累得够呛。但效果很明显——队伍看起来像个队伍了,不再是乌合之众。
傍晚,林苟做了最后一次演练总结。
“今天练的,是最基本的东西。”他说,“但真遇到魔尸,能救你们的命。记住几个要点——”
“第一,听命令。不管谁下令,只要命令合理,就执行。战场上犹豫一秒,可能就死了。”
“第二,互相照应。你们是一个队伍,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别只顾自己逃命,拉一把旁边的人。”
“第三,保命第一。打不过就跑,东西可以丢,命不能丢。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第四,”他顿了顿,“相信我。我会带你们去安全的地方,我保证。”
这话说得很重。但林苟知道,他必须说。这支队伍需要主心骨,需要希望。
下面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他,眼神复杂——有信任,有怀疑,有期待,有恐惧。
“明天出发。”林苟最后说,“今晚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队伍解散后,林苟没回住处,而是去了城墙。
吴铁山正在巡夜,看见他,连忙过来:“真人,您怎么来了?”
“看看外面的情况。”林苟说,“魔尸有动静吗?”
“暂时没有。”吴铁山说,“自从那只巨龟出现后,魔尸就退到了十里外,不敢靠近。但探子说,它们在集结,数量越来越多。”
林苟点点头。这在他预料之中。魔尸背后有智慧个体指挥,不会轻易放弃。
“吴镇守,”他看着城外漆黑的夜色,“我们走后,黑石镇能守住吗?”
吴铁山苦笑:“说实话,没把握。但真人您给了我们地道,给了我们训练方法,至少比之前强。而且……而且我想明白了,守不住就跑。地道通到镇外,真守不住,我们就从地道撤,去落霞城。”
“明智。”林苟说,“活着最重要。”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夜风吹过,带来远处隐约的狼嚎。
“真人,”吴铁山突然说,“您……真是龟仙人转世吗?”
林苟一愣,随即摇头:“不是。我只是个普通人,运气好得了件法宝而已。”
“可那只巨龟……”
“那是法宝的守护灵。”林苟简单解释,“它帮我,是因为我和法宝有缘。”
吴铁山似懂非懂,但没再追问。他只是深深一揖:“不管怎样,您救了黑石镇两次。这份恩情,我吴铁山记下了。日后若有需要,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林苟扶起他:“言重了。咱们都是在这乱世里求活的人,互相帮衬罢了。”
回到住处时,已经很晚了。苏小雨和翠花还在等他。
“前辈,您回来了。”苏小雨说,“热水准备好了,您泡个脚吧,解解乏。”
翠花端来木盆,里面是温热的水,加了草药,有淡淡的药香。
林苟坐下泡脚,确实舒服多了。
“前辈,”苏小雨犹豫了一下,“明天出发后……您有什么计划吗?”
“先往北走,避开魔尸主力。”林苟说,“等到了安全地带,再转向雪原。路上可能会遇到危险,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俺不怕。”翠花小声说,“有前辈在,俺什么都不怕。”
林苟看着她,突然问:“翠花,你爹娘……身体怎么样?”
翠花一愣:“还、还行。就是年纪大了,走不了远路……”
“明天出发,让他们坐车。”林苟说,“我让周富安排了一辆牛车,给走不动的人坐。”
翠花眼睛一亮:“真的?谢谢前辈!”
林苟点点头,没再说话。他帮翠花,一方面是看她孝顺,另一方面……也算是对那份心意的回应吧。
虽然不能承诺什么,但力所能及的照顾,还是可以给的。
泡完脚,林苟准备休息。临睡前,他把所有什长叫来,又嘱咐了一遍注意事项。
“夜里轮流守夜,每两个时辰换一班。有情况立刻叫醒我,别自作主张。”
“是!”什长们齐声应道。
“去吧。”林苟挥手。
什长们走后,林苟躺在床上,却睡不着。他脑子里一遍遍过明天的路线、可能遇到的危险、应对的方案……
四百多条人命,压在他肩上。虽然演练过了,但真遇到魔尸,这些临时训练能起多大作用?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带他们活下去。
这是责任,也是……赎罪?
林苟想起平安镇死去的那些人。如果当时他更强一些,如果龟甲没碎,如果……
没有如果。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他能做的,是保护好现在这些人。
他握紧怀里的龟甲碎片,感受着那股温润的力量。
“老伙计,”他喃喃自语,“这次,咱们都要活下去。”
碎片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
夜深了,万籁俱寂。
明天,新的征程就要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