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过程曲折,但在饱餐了一顿并稍事休息后,时间也临近傍晚,冈姆提议不能再等下去了,要趁着夜色赶路。
“哎呀……差点忘了。”
艾莉娅清脆的声音响起,叫住了正准备动身的几人。她如同变魔术般,不知从哪变出四枚在渐暗的天色下流转着淡淡微光的勋章。
“临行前的小小礼物,也算是……我们‘岚之骑士团’的正式身份凭证。”她指尖轻弹,四枚勋章便精准地悬浮在每人面前。
岚手忙脚乱地接住。勋章入手,触感还带着温润。正面雕刻着简约却极具个人特色的图案:是一株顶着魔法星冠的土豆苗,下方刻着一个清晰的“C+”。
“哇!这是什么?”岚眼睛发亮,翻来覆去地看。
他好奇地翻到背面,呼吸下意识地屏住了一瞬。只见背面并非光滑的金属,而是某种魔法处理的区域,清晰地浮现出几行发光的文字,似乎是某种测量结果:
拥有者:岚
综合评级:C+ (Provisional)
战辐概览:
刚:C-
捷:B-
韧:D
智:C
“这、这是什么?”岚指着背面那些发光的字,一脸茫然。
“啊,这个呀。”艾莉娅走到他身边,语气轻松地解释道,“就是王国内部用来衡量战斗人员基础能力的‘刻度’啦。”
说着指向岚的“C+”:“看,我们的勇者大人是‘C+’,‘王国骨干’级。意思是你已经脱离了新手范畴,是值得王国期待和投资的‘正規軍’了哦。”
内心:当然,这是按最低标准的“勇者预设模板”给的起步分……至少不能让别人看到勇者是个F-的弱鸡吧。
“背面的‘战辐’呢,可以理解为你个人能力的‘形状’。”她用手指虚点着那几个维度,“这是王国学院、骑士团和冒险者公会通用的评价体系,通过标准化的魔法阵和测试项目得出的。”
罗伦斯已经把自己的勋章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正面刻圣典与橄榄枝,评级是“D”。他看着背面自己那大概率不怎么好看的“形状”,脸有点发白,小声嘟囔:“这、这就定了?不用实战考核吗?光明神在上,这评级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艾莉娅笑盈盈地转向他:“罗伦斯先生是‘D’级,属于‘地方精锐’。意味着你足以应对诸如带领小队清剿哥布林巢穴这样的常规任务。”
她意味深长的在发抖的罗伦斯耳边说着:“很安全的评级,既不会让人轻视我们的队伍,也不会让你承受超出预期的压力……至少文件上是这样。”
接着,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冈姆身上。冈姆只是瞥了一眼自己勋章的正面——枚刻有交叉重剑与咆哮熊首、评级为“B-”。他没有翻看背面,只是用拇指摩挲着徽章边缘,看不出情绪。
艾莉娅目光扫过冈姆的徽章:“B-,‘骑士团长级’。在任何一座要塞或城市,这都是足以担任防卫核心、让人安心的评级。”
一个无任何官方背景的流浪佣兵能有此评级,本身就值得深思,不是吗?
最后她纤细的指尖轻点着自己领口闪耀的“A-”:“至于这个A-……‘国家战略级’。意味着,在某些情况下,我本人在王国的战略天平上,比一整支骑士团更值得权衡。”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最后停留在岚好奇的脸上,语气恢复了轻快:“我知道你们想问,为什么我们出发这么紧急,还能拿到这个。毕竟,正规的测试、申报、核准到铸造,通常需要好几天呢。”
“所以——”她摊开手,做了个调皮的表情,“我动用了一点小小的‘关系’,走了点‘捷径’,直接根据我所想的情报归档了。毕竟——”
她意有所指似地瞥向一旁沉默的冈姆,“我们这个队伍确实仓促,也没时间走完官方流程了,不是吗?”
岚听得半懂不懂,但“官方认可”、“省去麻烦”这几个词他是明白的,立刻高兴地把勋章别在了自己那身皮甲最显眼的位置上:“原来如此!谢谢艾莉娅小姐!虽然不怎么懂……不过这下感觉正式多了!”
罗伦斯则苦着脸,一边别勋章一边祈祷:“希望盘查的卫兵只看正面评级,别让我解释背面‘韧’和‘智’的具体构成……”
冈姆沉默地将勋章收了起来。他抬起眼,与艾莉娅的目光短暂交汇了一瞬,那里面的意味复杂难明——有对她手段通天的了然,有对这份“官方认证”的不屑,或许还有一丝对她如此安排背后用意的审视。
艾莉娅则回以一个无比坦然、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小事的微笑。
艾莉娅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众人各异的神情,指尖随意地转动着自己的那枚勋章——渐变色的星环在月光的照射下仿佛散发着魔力。
“不过,可别被这几片小金属骗了。”
艾莉娅的声音陡然清晰,带着一种近乎愉快的残忍。她用两根手指揉捏着自己的A-徽章,像展示什么滑稽的物件。
“这上面刻的每一个字母,每一个数字——从我的A-,到冈姆先生的B-,再到岚的C+和罗伦斯先生的D——和你们此刻真正能发挥出的水准……”
她刻意停顿,目光像冰针一样依次刺过每个人的眼睛。
“几乎没有任何必然关系。”
岚愣住了,罗伦斯倒抽一口凉气。
“这套刻度,”她松开手,任由徽章发出轻微的磕碰,“测量的是‘标准状况下的标准反应’。它测量不出绝境里爆发的怒吼,测量不出阴影中滋长的力量,更测量不出……”
她的视线扫过冈姆绷紧的肩背,又落回自己徽章上。
“……一个人究竟藏了多少东西,在‘标准’之外。”
“所以,忘掉它。”艾莉娅的语气恢复了轻快,却比任何严肃的警告都更令人胆寒,“这玩意儿唯一的价值,就是当我们走进下个城镇时,让卫兵看一眼就放行,让酒保不敢随便往麦酒里掺水。至于我们这支队伍到底算什么水平——”
她转过身,望向林间浓郁的夜色,银发在渐起的晚风中微微拂动。
“答案不在金属上。答案在等会儿扑过来的第一头魔物牙尖上,在你们自己接下来要流的血里,在你们……敢不敢承认自己比这破刻度更麻烦、也更惊人的事实里。”
她侧过头。
“走吧。让真正的‘测试’,从现在开始。”
她露出了一个无奈又难看的苦笑。“真正的‘旅程’,往往始于太阳落山之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