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林间空地上只剩下篝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罗伦斯将自己紧紧裹在毯子里,蜷缩得像一只受惊的刺猬,金色的发梢露在外面,随着他平稳的呼吸轻轻颤动。
“zzZ…圣光护佑…不要魔王…也不要恶龙…”他小声梦呓着,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抵御噩梦的侵袭。忽然,他舔了舔嘴角,语气变得急切起来:“等等…那盘草莓蛋糕…别跑!”
艾莉娅早早醒来。她抱膝坐在篝火旁,跳动的火焰在她碧蓝的眼眸中映出点点星光。她静静地看着眼前这毫无防备、睡得东倒西歪的队友们,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带着欣慰的笑容。
真是……荒唐到极点的队伍啊。
她的目光落在岚身上,这个年轻的勇者连睡觉都不安稳,她给盖上的毯子滑落了一半。她伸出手,动作轻缓地为他拉好毯角,指尖在碰到粗糙的羊毛时微微停顿了一下。
……但或许,和这些人一起的旅途……也并不全是坏事?
冈姆背靠着一棵粗壮的树干,看似在假寐,但他周身肌肉并未完全放松,按在剑柄上的手指也始终保持着能瞬间发力的状态。
“……我守第一班。”他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非商量。他的视线扫过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队友——缩成一团不断乱动的神官,睡得毫无形象与戒备心的勇者,以及那个神秘莫测的魔法师,不由得发出一声嗤笑:
呵……这队伍能活着走完一半的路程,都算得上是这世间的一大奇迹了。
就冈姆少见的发呆乱想时,熟睡中的岚翻了个身,在梦里不知追寻着什么,手臂一伸,竟准确无误地抱住了冈姆垫在身旁的、覆盖着臂甲的粗壮胳膊,还把脸贴了上去,满足地蹭了蹭。
“烤鸡别跑……”他咂咂嘴,嘟囔声含糊却又清晰,“这次…一定要加上王宫特供的酱料……”
冈姆:“……”
他身体瞬间僵硬,低头看着挂在自己胳膊上的“人形挂件”,眉头拧成了疙瘩。他想抽回手,但看着岚那毫无防备的睡脸,最终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任由他抱着,仿佛那只是一根没有知觉的木桩。
篝火依旧在静静燃烧,映照着这四个身份、性格、目的都截然不同,却因命运或各种阴差阳错而被迫同行的旅人。柔和的日光透过林间的缝隙洒下,在他们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暂时掩盖了前路的艰险与各自深藏的秘密。
当岚和罗伦斯终于被饥饿唤醒时,日头已经偏西。
冈姆站起身,拍掉盔甲上沾着的几片落叶,言简意赅:“……我去弄点吃的。” 他瞥见队友们(尤其是岚)瞬间亮起的期待目光,立刻泼上一盆冷水:“别指望有皇家伙食……或者烤鸡、蛋糕什么的。”
艾莉娅轻盈地起身,指尖微动,几个悬浮的香料罐便像小精灵般跟在她身后:“至少让我帮未来的食材调个味~” 她对冈姆眨眨眼,“保证比您吃过的任何军粮都美味哦?”
冈姆猛地转身,高大的身躯如同城墙般拦住她的去路,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你那些花里胡哨的魔法痕迹……说不定会暴露行踪。留在营地。”
艾莉娅从善如流地收起魔法光效,轻笑一声:“好吧~” 她却像变戏法般从宽大的袖口中抖出几株新鲜的野生香草,递到他面前,同时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正苦着脸盯着两人的岚,“那用这个纯天然的香草总可以了吧?您看,有人快要变成绝望的风干小土豆了。”
冈姆抓过香草,凑近嗅了嗅,确认只是普通植物后,才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你识相。” 他转身,从自己的行囊里掏出一块看起来能当砖头用的硬面包,看也不看就朝岚扔了过去,“接着,勇者。饿死了我可没法跟……(他含糊地带过了某个词)交差。”
“谢谢冈姆先生!”岚手忙脚乱地接住“凶器”,转身立刻用气音向艾莉娅求助,“艾莉娅小姐…能、能帮我把这个变得和王宫面包一样软吗?”
艾莉娅忍着笑,指尖在背后悄悄一点,一个神秘的软化咒落在了面包上。“下不为例哦~” 她说着,目光瞥见旁边正在偷看的罗伦斯,“神官大人,您也想尝尝‘魔法面包’的滋味吗?”
罗伦斯被点名吓得跳起来,紧紧抱住自己装着干粮的布袋:“不不用了!我觉得啃圣典的羊皮卷就、就很好!” 然而,他的肚子却在此刻发出了极其响亮的“咕噜”声,背叛了他的虔诚。
艾莉娅将另一块松软可口的面包轻轻抛给罗伦斯:“撒谎,可是会遭天谴的哦?”
罗伦斯手忙脚乱地接住,仿佛接住了一个烫手山芋,哭丧着脸:“光明神恕罪……” 他视死如归地小心咬了一口,随即瞳孔猛地放大,“这可比教堂的圣餐好吃太多了!该、该不会是恶魔的蛊惑吧?!”
然而,魔法变出的柔软似乎不顶饱,没过多久,空腹感再次袭来,加上情绪大起大落,罗伦斯又软软地“饿昏”了过去。
大概十分钟后,冈姆拎着两只处理好的野兔回来了。他径直走到艾莉娅面前,将猎物甩到她脚边,命令道:“处理干净。”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她一尘不染的法袍下摆,“别用魔法,用手。”
艾莉娅挑了挑眉,却意外地没有反驳,只是优雅地挽起袖子,蹲下身:“如您所愿~” 她处理兔肉的手法显然十分生疏,带着一种刻意的不熟练。忽然,她手腕一抖,一滴温热的血珠精准地溅到了旁边正在生火的岚脸上。
“哎呀,真是抱歉呢?” 她语气无辜。
岚呆呆地抹掉脸上的血点,还没反应过来:“没、没关系!” 就在这时,他怀里的圣印突然开始发烫!“等等!这该不会……要长兔耳朵了吧?!”
艾莉娅“噗嗤”一笑,随手一个清洁术抹去他脸上的血渍:“不会的啦~” 她转身时,袍角不经意地扫过冈姆立在一旁的剑鞘,语气带着调侃,“不过,勇者大人慌张的样子…很可爱哦?”
岚耳尖通红,抱着柴火蹲到火堆旁,小声嘟囔:“这种、这种时候就该专心烤兔子!” 一边说,一边抱紧怀里依旧微微发烫的圣印。
“玩够了?” 冈姆用剑鞘不轻不重地挑开艾莉娅还想“帮忙”的手,夺过处理好的兔肉,利落地串上树枝架到火上,“再碰勇者一下,下次串在树枝上的,就是你的手腕。”
艾莉娅任由几颗火星在她指尖跳跃、熄灭,丝毫不惧:“真可怕~” 她将第一串烤好的、滋滋冒油的兔肉递给岚,“但您确定,要在食物里掺入威胁作为调味吗?”
岚捧着香喷喷的兔肉,看看面色不善的冈姆,又看看让他心跳加速的艾莉娅,左右为难:“那个…其实我们村的传统是…吃饭的时候不吵架来着……”
而另一边,看似昏迷的罗伦斯内心仍在激烈斗争:
作为光明神虔诚的神官,我必须恪守戒律,不沾荤腥。可是这香味实在太诱人了……不行不行,罗伦斯你要坚守信仰!但万一……万一是光明神赐予的考验呢?毕竟勇者队伍需要体力……啊,肉汁滴在火堆上的声音,好罪恶……还是先假装昏迷比较安全,这样既不用违背教规,又能……能偷偷闻久一点这个香味。等等,我好像听到艾莉娅在笑?该不会是她用魔法变出来的幻象吧?那个魔女绝对做得出来!
罗伦斯闭着眼睛,鼻子却不由自主地跟着香气蠕动:“是天堂的香气……”罗伦斯突然像是有了活力般惊坐了起来,“等等!这该不会是冈姆先生在烤魔物吧?!” 他连滚带爬地躲到最近的树后,瑟瑟发抖。
冈姆懒得解释,直接夺过岚手中那串兔肉,自己先咬了一大口,嚼了嚼,面无表情地评价:“……难吃。” 随即把剩下的大半串粗鲁地扔向树后的罗伦斯。
艾莉娅眼中再次闪过一丝恶作剧的光芒,在肉串飞行的途中,指尖微光一闪,一道柔和的光魔法笼罩了肉串,将其净化得闪闪发光,仿佛自带圣洁光环。
“请用~” 她笑容甜美,“这下,属于双重验毒了呢~”
罗伦斯捧着这串散发着神圣光芒和诱人肉香的烤兔肉,泪流满面:“这、这吃下去会觉醒什么奇怪属性吗……” 他闭着眼,视死如归地咬下一小口,随即愣住,“果然……都比圣餐要好吃啊qwq”
篝火噼啪,映照着四人截然不同的吃相与心思。这场注定不会平静的旅途,就在这混杂着烤肉香、魔法光辉与信仰巧合的诡异氛围中,缓缓铺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