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立联邦驻塞尔维亚军事顾问团的警卫营营长葛拉戈夫一大早就起来,在清晨的树林中打来一盆溪水,仔细地擦着自己的皮鞋。
波立联邦的军队内务完全继承了俄罗斯帝国的传统,皮鞋的光亮度是检查内务的重要标准。被子可以随便叠一下,日用品可以简单收一下,但是皮鞋必须擦得能照出人影。
要是谁在这方面不合格,那很有可能他今天就要给整个班擦皮鞋了——当然,训练项目也是一点不能少的。
在军中生活许久的葛拉戈夫早已把擦皮鞋作为一种习惯了,每天早上起来不干这件事,他反而觉得浑身不舒坦。
就在他用擦鞋布和皮鞋上一块顽固的泥巴较劲时,远方传来的一阵爆炸声准确地刺入了他的耳膜。他抬头看向弗拉涅的方向,几缕黑烟从城墙外的空地上飘起,随后又是一阵火炮的轰鸣。
“彼得,让各连都出来整队吧,”他走到正在洗漱的副营长彼得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心一点,土耳其人很可能会摸到这边来。”
彼得点了点头,放下杯子就走了。
作为警卫营的指挥员,葛拉戈夫时刻牢记着自己的第一职责:保卫顾问团中各位阁下的安全。
因此,他来到小镇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带着彼得和骑兵排的排长把整个镇子走了一遍。
葛拉戈夫胎教肄业的文化水平当然不可能让他看懂地图,就连读书写字也是入伍之后才学的,和小学生的水平差不了多少,因此,他只能用最蠢的办法:实地走一遍。
好在记忆力足够好,葛拉戈夫每走过一块地方,就能把这里的道路、地形、路况等各种要素牢牢地印在脑子里,在他的安排下,骑兵排被安排在了最靠近指挥所的几间民房里,旁边还搭建了马厩。
骑兵排的主要职责并不是作战,而是在必要情况下把顾问团的各位直接拽到马上,然后护送他们沿着葛拉戈夫规划好的道路离开这里。
为了保证万无一失,葛拉戈夫在过来的时候考察了三条路线,提前给骑兵排做好了包含九种逃生办法的完整撤退方案,考虑到这份足够冗长的方案只靠脑子记实在是太难了,葛拉戈夫破天荒地由自己口述,作战参谋负责记录,制作了一份纸质版的计划交给了骑兵排。
想来就算骑兵排也都是一群睁眼瞎,顾问团的各位精英总还是识字的。
很快,全营都集合了起来,看着集合在一个大空地里的一千多人,葛拉戈夫第无数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是过去那个管着一两百号人的连长,而是一个营级别的中级指挥官了。
一个一个管是肯定管不过来了,就连讲话都成了件难事。幸亏副官经验丰富,看到人都到齐了,就立马给葛拉戈夫递上了一个喇叭。
认字水平不高给葛拉戈夫带来了一个意外的收获,他的演讲水平相当不错,大概是由于所有事情都只能靠嘴说的缘故,葛拉戈夫在讲话时脑子转得极快,即使没有稿子,磕磕绊绊的地方也不会太多。
面对着手下的大头兵,葛拉戈夫简单说明了一下现在的情况和各连的职责,其中一连作为他从夏宫一手带出来的部队,负责镇子核心地带的防御。
这个决策多少是有点私心的,对于老部下,葛拉戈夫肯定不希望他们挨上战争的第一枪,在核心地区说好听点是担负着保护顾问团各位阁下的重要职责,说难听点就是他们和顾问团各位将军校尉是差不多安全的。
镇子的北面是群山和森林,南面则是一片不小的湖泊,一条公路贯通着镇子的东西方。由于敌人此时都在镇子西边的弗拉涅城,因此二连和三连负责把守镇子西部的要道,四连在东部做象征性的巡逻,机枪排也安排在了西部。
强调完任务的重要性后,葛拉戈夫当即宣布散会。今天的大会时间控制得不错,只用半个小时就把该说的都说完了,至于下面人能记得多少……大家都是大头兵过来的,就不对这种事情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了。
虽然在战场上,但警卫营毕竟没有直接交战,葛拉戈夫每天的工作还是非常机械化的。开完会后,他带着几个士兵和副官,直接走进了厨房。
厨房是征用了当地的所有带大院子的房屋,屋子里其他家具已经尽数搬走,只留下些桌子板凳拼成了现在做饭用的长条桌。火炉几乎24小时都烧着,为此院子里堆满了柴火。
同样堆在院子里的,还有从后方运来的熏肉条和熏鱼,以及不少肉食罐头和腌制的咸菜。全营1000多人,每天光伙食就要消耗差不多一吨的物资,以塞尔维亚人的运力,当然不可能每天送来新鲜的肉和蔬菜,就只能靠腌制品解决吃饭问题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面粉是可以长期保存的,每天一大早,炊事班征用的厨房里就开始紧张地烤面包,单是烤面包的工作,就要占用炊事班一大半的人力,有时候还得让其他士兵来帮忙。
葛拉戈夫走进一个厨房,一遍逛,一遍默默算着桌上鸡蛋的数量和食材的重量。
他信不过炊事班,虽说军需处长是个清廉正直的人,但下到每个伙夫这里就两说了。他至少两次逮到伙夫偷藏鸡蛋和熏牛肉的事情,不过这种小偷小摸的事件在哪个部队都没法避免,而且念在是初犯,最终只是批评一顿了事。
对伙食问题十分重视的葛拉戈夫虽然没有立刻处理他们,但也给自己上了警钟,他每天都过来巡视两圈,让伙夫们有点畏惧。
葛拉戈夫转了半圈,敲了敲桌子,让一个伙夫给他拿个秤过来。
随后,他就把桌上的几条熏肉一个个放到秤上测重,最后加起来大概是85公斤。
“这是给哪个部队准备的?”葛拉戈夫问道。
“是,是三连的……”一个伙夫脸色惨白,磕磕绊绊地说。
“啊,是三连,很好,”葛拉戈夫把肉条扔回桌子上,“三连有大概300名战士,按照配额应该是90公斤的肉,这里足足缺了五公斤,这是怎么回事呢?”
厨房里的伙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家都低着头,谁都没敢说话。
“把这三个人都送军法处,”葛拉戈夫对副官说,“然后让军需处长午饭后来我的屋子。”
无视三人的哀求和哭嚎,葛拉戈夫带着些感慨和无奈走出了厨房。
对于今天发生的事情,他早有预感。现在来参军的大多都是些无业游民,有些人甚至还有案底。而军队又偏向把这些成分不好的人放到二线或辅助岗位上,以冀最小程度地影响战力。一来二去,后勤处、行政处和交通处就成了波立军中素质最差的几个地方。
好歹学学德国人或者法国人,弄点良家子来当兵啊,总不能天天靠着贼配军来打仗吧。有的时候,葛拉戈夫也会生出这样的感叹。毕竟自己所在的部队以及是精锐的,尚且还有这种事情发生,其他的部队就更难说了。
葛拉戈夫又顺路去看了一下镇子西面的工事,有一说一,警卫营的工兵作业已经非常优秀了,在镇子西部不仅搭好了防御工事,还在镇前300米挖好了壕沟。
只是机枪工事依旧不尽如人意,葛拉戈夫在让他们重修前,亲自带着副官给第二连的士兵示范了一下标准的搭建方法。
等干完了这些,已经快到吃午饭的时候了,葛拉戈夫看了一眼怀表:“好吧,让我们进行最后一个项目,然后就回去吃午饭吧。希望今早的突击检查之后,这帮伙夫不会再有头手的想法了。”
说罢,他带着副官走到镇子周边的一座小山头上,葛拉戈夫拿起望远镜,看着远处还在炮击的弗拉涅城,从城墙的情况来看,一个早上的炮轰似乎并没有起到太大的效果,俄波战争的经验告诉他,这样的轰击起到的主要是震慑效果,对突破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效果。
“你在这看前线的情况吗,”副营长彼得走了过来,拿着望远镜和葛拉戈夫看向了同样的地方,“奥斯曼军队的炮火很强啊,比我们之前在的第七军还要强。”
“但是没有看到外围阵地,也可能是塞尔维亚人没有足够的兵力来维持外线,我记得殿下说过,城内的守军只有一个师,不知道还能撑多久啊。”葛拉戈夫放下望远镜,走下了小山。
“这可说不好,营长先生,”彼得笑着跟着葛拉戈夫的身后,“我们当时驻守明斯克,可是整整三个师的兵力啊,虽说这个什么弗拉涅要比明斯克小多了,但一个师恐怕是守不住的。”
“我倒是希望它能守住,我不喜欢土耳其人,更重要的是,如果那个小城失守的话,我们就要转移阵地了。这可是件麻烦事,我希望尽量不要发生。”
两人走着,看到迎面走来的,是顾问团团长贝尔贝克,和副团长德雷克,以及塞尔维亚元帅普特尼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