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雷克的清晨过得很不顺心。
一大早，他就被弗拉涅方向的炮火声吵醒。此时他的副官还没有起床，德雷克简单洗漱了一下，拿上一个干面包就和同样被吵醒的贝尔贝克中将一同到了镇外的小山上，想看看是什么情况。
这座小山是镇子外最好的观测点，它虽然是一个石头山，但顶部十分平整，颇有些小高原的味道。四周也没有密林遮挡视线，架设了望远镜后，可以很好地观测弗拉涅城的情况。
到了地方，才发现普特尼克已经到了。
“元帅阁下这么早就来了啊，”贝尔贝克上去打了个招呼，在元帅旁边用望远镜看着远处的弗拉涅城，“似乎城内的守军并没有构筑外围阵地，这很危险。”
“他们的人太少了，”普特尼克瓮声瓮气地说，“只有一万两千人，也许还没有这么多，对付的是十几万人的奥斯曼集团军，一比十啊，将军阁下，而且他们进城的时间也太短了，没有时间构筑阵地。”
普特尼克所言非虚，弗拉涅虽然小，但只靠一万多人就想守住，还是颇为困难的。好在奥斯曼人现在还没有彻底围城，守军迄今为止只需要面临南面的压力，勉强还可以承受。
“元帅阁下，应该考虑让南线其余的师迅速向弗拉涅靠拢了，”贝尔贝克说，“奥斯曼人的炮火太猛了，从今天清晨第一次炮击开始，他们已经……已经炮击了快两个小时了，在这样的情况下城内坚持不了多久的。”
“这我当然知道，”元帅哼了一声，让身旁的参谋打开了地图，“您看，我军的部队集中在，尼什地区附近，弗拉涅的东边。参谋总部的意思是，让他们先到北边集结，然后从北边入城加入城防战斗。”
“很奇怪，不是吗，”贝尔贝克仔细看了一遍地图，用红色的铅笔模拟着塞尔维亚参谋总部的部署，“这等于是绕了个大圈，至少要浪费三天的时间，现在城里的情况，每一分钟都是宝贵的。”
“是啊，我也这么说，”元帅摊了摊手，“可他们说，奥斯曼人很可能采用围点打援的方式，在野外消灭我们的援军，要知道，援军也只有4个师，不足五万人，在野战中的劣势太大了。我们冒不了这个险。”
“大可放心，元帅阁下，”德雷克的声音从一旁传了过来，“奥斯曼人把能用的东西都用在攻城上了，他们一时间不会有打援的力气了。”
普特尼克又看向了弗拉涅的方向，和德雷克一样，他看到了阵阵炮火，但也仅此而已。
这位战场经验丰富的老元帅，对炮兵的认识并不多。无论是塞尔维亚，或是巴尔干同盟、奥斯曼帝国，在军事上都是不折不扣的穷国家。塞尔维亚全国上下，总共才有200多门火炮，大部分还都是俄国的淘汰货。
直到现在，塞尔维亚的火炮还是由集团军直辖的，每个集团军能分到的也就那么可怜的一点，也难怪老元帅打了一辈子仗，在炮火预估这方面却始终没什么自信。
德雷克和贝尔贝克就不一样了，俄国和波立比起德法这种火炮起家的大国当然没什么优势，但靠着德国援助的波立联邦，和靠着沙皇时代留下厚实底子的俄国，还是结结实实地打了一场工业化的战争。
在华沙保卫战期间，双方加起来上千门火炮互相吐火的场景，对德雷克等人来说还是历历在目的。对于工业战争，这两个年轻人比老元帅要有经验多了。
“奥斯曼的火炮大约有，60门以上，不会超过80门，”德雷克根据火炮的发射频率和城墙模糊的状态，在心里算着，“德国人援助了奥斯曼两个师的装备，这是人尽皆知的，大概有一个师的火炮都在这里了。”
“不能是指挥官故意藏了一半，等着我们上钩吗？”
“不，这几乎没有可能，”德雷克说，“看城墙的状态，奥斯曼人不仅把攻城用的榴弹炮端了上来，连野战用的步兵炮都一块压过来了，他们的动作明显是想快速攻下弗拉涅城，不会多费心力去打援的。”
德雷克毕竟是在华沙城下指挥过近卫军的，当时他接受的也是来自德国的武器支援，对德式火炮很有研究。
按照正常情况，德国一个满编步兵师应该配备54门77毫米口径的轻野战炮和12门105毫米的榴弹炮。奥斯曼国内也会生产一些山炮和步兵炮，不过质量低下，不堪一用。
从眼下的情况来看，德雷克断定奥斯曼人是把德国支援的两个师的装备，其中一半都用在眼前的部队上了。
如果波立顾问的话是对的，老元帅走回地图前，看着援军来这里最近的道路，那么四个师的援军应该立刻挥师向西，狠狠打击敌人的右翼，解除弗拉涅的威胁。
不过老元帅的勇猛并没有磨灭他理智的本性，顾问固然有经验，但从年龄上来看，怎么都不像是可靠的样子。数万将士的性命系于己手，他必须要对这些士兵们负责。
而最好的方式，就是到前线做一次侦察。
“侦察，好办法，我想，派一个连的部队应该足够了，”德雷克十分赞同普特尼克的决定，“不过塞尔维亚士兵缺乏预估火炮数量的能力，我觉得可以从警卫营中抽调一些在俄波战争中积累了经验的士兵，跟着部队一起过去。”
普特尼克的护卫队大抵有一个团的兵力，这些士兵都是身经百战的，其中的骑兵侦察连更是功勋部队，普特尼克决定派这个连去侦察一下，再加上德雷克派出的帮手，如果一切顺利，今天傍晚他们就会回来，晚上就能做出决定了。
几人走下山坡，看到了迎面而来的葛拉戈夫。
“啊，葛拉戈夫营长，”德雷克走到葛拉戈夫面前，本来想拍拍他的肩膀，但奈何身高不够，只能拍拍胳膊替代了，“元帅阁下，这是我们在俄波战争中的战斗英雄，我看，由他带几个人去侦察最为合适了。”
对于德雷克的推荐，普特尼克不置可否，葛拉戈夫就这样，连午饭都没来得及吃，便接受了侦察的命令，骑着马和塞尔维亚士兵一同离开镇子了。
走之前，德雷克交给了葛拉戈夫一张地图：“除了看敌军的炮兵阵地情况外，记得把比较重要的地区都标注在地图上。”
“殿下，我，”葛拉戈夫挠了挠头，“我不太识字，恐怕没法标啊。”
“我记得你的营里有专门的参谋人员，把他们也带过去，”德雷克有些无语，“等这次仗打完了，一定要专门开个军事学校，先把你们都培训到能读书识字为止。”
葛拉戈夫已经在战争中锤炼了这么久，竟然还是不怎么认字，这倒是有些出乎德雷克的预料。虽然不是巴尔干战场上的情况，但德雷克还是把加强基层士兵和军官的教育记载了对军队改革的反馈上。
“如果侦察出的结果和我们预料的一样，”普特尼克等三人回到了房间里吃午饭，元帅拿出一瓶红酒，给贝尔贝克和德雷克各倒上一杯，“那我们对弗拉涅地区敌军的打击，应该从东面，发动一次突然袭击。”
“如果可以的话，也可以让炮兵先对敌军的阵地进行一段时间的轰炸，”德雷克用叉子叉起一块香肠，“我已经让葛拉戈夫在侦察时标出炮击的地点，这样也能更好地缓解守军的压力。”
德雷克拿起地图，看了片刻。
奥斯曼人全线开花的作战部署虽然短时间内打出了奇效，但只要稍有战略常识的人都能意识到，这样的优势是没法保持多久的，等巴尔干各国反应过来之后，奥斯曼军必然要承担巨大的反击压力。
所以，在弗拉涅危机解除之后，塞尔维亚军也一定会转入战略反攻。唯一的问题在于，应该攻打哪里才是最合适的。
是先考虑向东南方向，打通和保加利亚部队汇合的通道，还是无视盟友的处境，先北上切断奥斯曼在科索沃军队的退路，对其完成合围呢？弗拉涅的战事进行到这里，已经开始准备下一步的行动了，但德雷克还没有头绪。
“元帅阁下，在解除弗拉涅城之围后，您是打算向什么地方突击呢？”德雷克问了一嘴。
“毫无疑问，只能往科索沃方向突击，”元帅走到地图旁，用手画了一道向北的线，“我们在这场战争中，最主要的目的之一，就是占领科索沃。尤其是要防止希腊军先于他们进入这个地区，所以，最重要的战略行动就是向科索沃方向突击。”
是这样，德雷克点了点头，不置可否。如果巴尔干同盟之间并不是铁板一块，那么奥斯曼似乎也会有机可乘。
这么想着，德雷克拿出怀表，看了看时间，葛拉戈夫他们改到塞军和奥斯曼军的交界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