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青春苦涩,谢谢。”
我将菜单轻轻推向吧台,刻意用轻松的语气试图缓和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菜单上当然没有这个名字,但我想她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川崎沙希熟练地开始准备饮品,动作流畅得令人心疼。
她抬眸瞥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真没想到,连清濑你也会掺和进来。”
“我只是来喝杯果汁。”
我的辩解在喧嚣的酒吧背景音乐中显得苍白无力。
由比滨小心翼翼地开口:“听说最近你很晚回家,是因为打工吗?你弟弟很关心你……”
川崎闻言,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
随即冷笑一声:“难怪最近总觉得有人在我周围转悠。我会让大志取消这个委托,请你们不要再插手我的事。”
这时比企谷忍不住插话:“是大志委托我们来的!他很担心你……”
川崎把四杯饮料一一放在我们面前。
继续擦拭着玻璃杯,语气冰冷:“你们大老远跑来就说这个?当我是三岁小孩,会乖乖听话吗?你们是我的谁?陌生人请别插手我的生活,谢谢。”
旁边的雪之下轻轻嗤笑一声,对比企谷说:“看来你被同班同学当作陌生人了呢。”
比企谷显然不打算继续周旋,他直截了当地切入正题:“川崎,我们……”
“闭嘴。”川崎沙希猛地打断他,手中的调酒器重重放在台面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我不需要你们来说教。我的事情,不需要你们介入。”
她的声音像是淬了冰,“请你们立刻离开。”
雪之下雪乃却在此刻优雅地抬起手腕,看了眼腕表,声音平静得仿佛在讨论天气。
“川崎同学,你的魔法还有一个小时就要消失了。”
这句话让川崎的动作明显一顿。她紧抿着唇,倔强地回敬:“……那又怎样?”
“什么还有一个小时?”
由比滨困惑地眨着眼睛,视线在雪之下和川崎之间来回移动。
比企谷俯身在她耳边低声解释:“法律规定,未成年人打工不能超过晚上十点。她,显然谎报了年龄。”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我们都听得清楚。
由比滨和雪之下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尝试用更温和的方式劝说。
“打工也要注意安全啊,”
由比滨小心翼翼地说,“我们可以帮你找更合适的地方……”
“你们懂什么?!”
川崎的情绪突然爆发,她双手撑在吧台上,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抑着怒火。
“你们的生活和我不一样!我需要钱!不是为了买什么奢侈品,是为了生活!为了活下去!你们能理解吗?”
她的声音在颤抖,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愤怒、委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你可以试着说出来的!说出来,我们可以帮你啊!”
由比滨急切地向前迈了一步,真诚地望着她。
“帮我?”
川崎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地扫过她们,“你能代替我父母给我钱吗?能吗?”
雪之下试图让她冷静:“够了,川崎同学,我们……”
“对了,你当然不能,你也没有那个义务。”
川崎像是找到了宣泄口,话语变得更加尖锐,“毕竟,你不是那个有名的雪之下议员家的女儿吗?你怎么会懂我们这种人的难处!”
“砰”的一声轻响,雪之下手中的玻璃杯从指间滑落,沛绿雅在吧台上溅开一片绿色的水渍。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川崎的话,精准地刺中了她心中最敏感的角落。
“沙希!”
由比滨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怒意。
她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步,像护雏的母鸡般挡在雪之下身前,“不许你这么说小雪!她是在关心你!你怎么能这样说!”
整个空间仿佛凝固了。吧台后的调酒师投来警惕的目光,周围的客人也开始窃窃私语。
我快速饮尽杯中剩余的柠檬水,与比企谷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看来,温和的劝说已经无济于事。
“差不多了,走吧,明天还要上学。”
我站起身,刻意让语气保持平淡,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结衣,我没事。”雪之下深吸一口气,轻轻拉住由比滨的手臂。她们勉强维持着最后的体面,率先结账离开。
在擦肩而过的瞬间,比企谷突然凑近由比滨,压低声音说:
“待会儿记得查收邮件。”
由比滨的脸颊瞬间染上绯红,她轻轻点头,随即挽着雪之下快步走向出口。
接着,比企谷转向吧台后的川崎,用只有我们几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明天早上五点半,这条路上的那家麦当劳。关于大志的事,想和你谈谈。”他模仿着雪之下她们的样子,做了个结账的手势。
然后,经典的比企谷式窘境如期而至——他摸索着口袋,表情突然僵住,尴尬地看向我。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掏出钱包:“……我先垫上。”
“记得来,”我补充道,直视着川崎的眼睛,“尽早解决对大家都好,川崎。”
川崎沙希的目光在我们之间游移,那双总是带着戒备的眼睛里闪过挣扎、犹豫,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她轻轻点了点头,动作轻微得几乎难以察觉。
凌晨的麦当劳弥漫着油炸食品特有的温暖香气。
我和比企谷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天色仍是深蓝。我买了两人份的大薯条、红豆派和咖啡,食物散发的热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结成白雾。
“谢了。”
比企谷一边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一边头也不抬地说。
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更加疲惫。
“没事。”
我啜饮着咖啡,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心想这又是一次“风餐露宿”的经历?
好久没深夜回家,而且还是和比企谷一起。
夜色深沉,我们根据已知信息,开始交流各自的想法。
比企谷的想法和我不谋而合,我们都认为川崎沙希如此拼命赚钱,根本目的并非维持眼下生计,而是为了攒够大学的学费。
她不想给本就拮据的家庭增加负担,想要靠自己闯出一条路。
“所以,我打算分享我的‘炼金术’。”
比企谷放下笔,语气带着他特有的自嘲。
“通过补习班,用成绩换取奖金或资助?”
我接话。这是他之前提过的、引以为傲的轻松赚钱方法。
他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平冢老师透露过,川崎的底子不差,只是之前重心不在学习上。如果她能把精力集中过来,短期内大幅提升成绩是有可能的。”
我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想法不错,但竞争很激烈。年级里擅长考试的人不少,各大补习班里也是高手如云。”
我望向窗外逐渐变暗的天色。
“短期冲刺或许能拿到一笔奖金,但难的是持续保持优势,并且不断进步。这需要极强的毅力和时间投入,对她现在的情况来说,压力太大了。”
说着,我点开手机,向他展示了我收集的一些资料——关于二次元文化市场的规模报告、热门动漫论坛的讨论版块,以及购物软件上各种价格不菲的COSPLAY服装页面。
“还有一个思路。”
我切换了界面,展示了几张精致的手工服装照片。
“这是和大志聊天时了解到的。川崎很擅长缝纫,有自己的想法和审美。与其让她把大量时间投入到结果不确定的题海战术里,不如发挥她现有的技能。”
比企谷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制作COS服装?”
“对。”我将手机推到他面前。
“这个市场需求不小。如果手艺好,有创意,收入相当可观。而且时间相对自由,可以让她在保证学习不被过度影响的前提下进行。算是……授人以渔。”
“嗯……”比企谷摸着下巴,仔细浏览着屏幕上的信息。
“这确实更符合‘授人以渔’的原则,也更能发挥她的主动性。”
他抬起头,眼中闪着思考的光芒,“比单纯的成绩竞赛,或许更适合她现在的处境。”
“不过,”
我补充道,语气不自觉地严肃起来。
“无论选择哪条路,或者两者结合,最终,可能还是需要有可靠的成年人介入。”
我收起手机,正视着他的眼睛。
“比如,帮她联系正规的服装接单平台,或者咨询一下大学助学贷款、奖学金申请的事情。靠她一个人硬扛,终究不是办法。”
比企谷听完,沉默了片刻。他望向窗外,一轮下弦月悬挂在天上。
当他转回头时,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戏谑,而是带着一种深沉的认同。
“你说得对。”
他轻声说,“我们终究只是同龄人,能做的有限。”
长夜漫漫。
为了保持清醒,我们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交换着最近看的书和遇到的趣事。
话题断断续续,在凌晨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比企谷说起他最近在读的一本关于社会学的书,我则分享了在美术社看到的一些有趣作品。
我们的对话时而热烈,时而陷入沉默,就像窗外渐变的天空。
不知过了多久,我先支撑不住,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模糊中,我感觉到比企谷把他的外套轻轻搭在我肩上。
四点多,手机的闹钟响了。
我按掉闹钟,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轻轻推了推旁边的比企谷。
望向窗外,太阳正在升起,蓝墨色的天空边缘泛着金色的光,新的一天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