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放学后。
侍奉部活动室笼罩在初夏午后的光晕中,我们几个随意坐在室内
雪之下雪乃端坐在窗边,脊背挺得笔直。她首先提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案。
“或许可以尝试动物疗法。书上说,人们接触温顺的动物有助于缓解压力,平和心境。”
她语调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经过验证的科学定理。
“动物疗法?”
由比滨结衣眨眨眼,双手不自觉地捧在胸前,“听起来好可爱!是用狗狗吗?”
雪之下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视线微微移开窗外的天空:“……但是猫是最好的。”
“诶?为什么不是狗狗呢?”
由比滨歪着头追问,“狗狗不是更亲人吗?”
雪之下轻轻咳嗽一声:“猫的独立性更强,而且……”
她的话还没说完,比企谷就插嘴道。
“由比滨,你没发现活动室从来不会有狗出现吗?”
他瞥了一眼雪之下,“有些人表面上无所不能,实际上连吉娃娃都应付不来。”
雪之下的脸颊微微泛红,语气却依然冷静。
“比企谷同学,你的观察力用在其他地方会更有价值。”
见气氛微妙,我适时插话:“所以,要试试看吗?”
比企谷叹了口气,掏出手机:“那我叫小町把猫带过来吧。”
电话接通后,他简单说明情况,原本小町还不太情愿,但一听到是雪之下的请求,立刻转变态度。
“是雪乃姐姐需要帮忙吗?小町马上到!”说完就迅速挂断了电话。
比企谷盯着手机屏幕,忍不住吐槽:“我这妹妹,什么时候和你……”
不久后,小町抱着猫赶到活动室。
雪之下开始给我们分配任务:“由比滨同学负责吸引川崎同学的注意,比企谷同学在远处观察,清瀬同学负责……”
一行人准备在川崎必经之路等待——此时川崎正被年级主任留下谈话,几个经常迟到请假的学生今天都被请去办公室了。
在等待中,小町的手机响了。
她看完消息,无奈地举起手机:“那个……大志君发来消息,说他姐姐对猫毛过敏。”
第一个方案就此夭折。
众人望着在活动室里悠闲踱步的小雪,一时无语。
短暂的沉默后,由比滨试图活跃气氛:“说起来,小雪这么可爱,为什么有人会不喜欢猫呢?”
“各有所好罢了。”雪之下轻声说,“就像有人更喜欢狗一样。”
她说这话时,不自觉地往窗边挪了挪。
但由比滨还是贴心地靠了过去,轻轻挽住她的手臂。
看着她们亲密的样子,我和比企谷相视一笑。
那种默契的友谊,确实令人羡慕。
“我倒是觉得猫挺好。”
比企谷懒洋洋地接话,“但有时会把人的作业本抓烂。”
轮到我时,我靠在墙边,表示自己更倾向于远观。
“毕竟被抓挠一下还要破费打针,对我这种需要精打细算的人来说,属于不必要的开销。”
接着,户冢彩加怯生生地举起手:“那个……请老师出面关心一下,会不会比较好呢?”
这个提议得到了通过。
我们找到了平冢静老师,她听完来意,很是爽快地拍了拍胸口:“包在我身上!关心学生是教师的职责!”
然而事情的发展急转直下。
我们在远处窥见,平冢老师在鞋柜处找到川崎,刚语重心长地问了一句“有没有和父母好好商量过?”
就被川崎沙希以尖锐的语气反诘:“老师你考虑过我的父母吗?没有当过父母的人,就不要随便说这种漂亮话了。有空操心我,不如先考虑一下自己的婚事如何?”
此话一出,平冢老师如遭重击,扶着墙,背影萧索地慢慢挪回了办公室。
“老师……也是不容易啊。”
由比滨小声感叹,语气里满是同情。
我们也不自觉点点头。
初步尝试失败后,我们根据“天使”这个线索,在本地找到了两家名字里带“天使”的店铺。他们决定先去一家名为“天使之翼”的咖啡馆探查。
而我,则因为技术部还有些器材需要整理维护,暂时脱队。
处理完部室的事情,天色已晚。
路过教师办公室时,我发现里面还亮着灯,只剩平冢老师还没走。
她坐在桌前,手撑着额头,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落寞。
“老师,您还没回去吗?”
“嗯?是朔夜啊。”
平冢静抬起头,揉了揉眉心,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有点……受打击了。”
然后,我几乎是“被迫”地坐上了平冢老师那辆跑车的副驾驶。
“走,陪我去吃碗拉面。”
她的语气不容拒绝,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强势,但眼底深处那抹罕见的挫败感,让我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长辈心情低落时,作为晚辈陪一下,也是应该的,何况是静姐请客。
车子停在一家看起来颇有年头的拉面馆前,招牌有些褪色,但店内灯火通明,飘出诱人的骨汤香气。
店主是一对慈眉善目的老夫妻,熟稔地和看起来是常客的平冢老师打招呼。
我点了一份招牌豚骨拉面,加了溏心蛋和一只大鸡腿,还想再加份叉烧时。
接收到对面投来的“适可而止”的眼神,我识趣地闭上了嘴。
平冢老师则点了一份简单的叉烧拉面加蛋。
热腾腾的拉面上桌,我再次道谢后便不客气地开动。
面条筋道,汤头浓郁,确实能抚慰人心。
这时,手机震动,比企谷发来信息,确认川崎并不在那家“天使之翼”咖啡馆工作。
吃面间隙,我和平冢老师聊了些近期的学校琐事,新出的动漫,当然,最主要的话题还是拉面。
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喜欢拉面,如数家珍般地说了几家她的私藏好店,并答应回去后把名单发我。
我也投桃报李,分享了几家我觉得不错的餐厅。
气氛在美食的氤氲热气中渐渐缓和。
饭后,平冢老师开车送我回了公寓。
下车前,她似乎已经恢复了往常的元气,拍了拍我的肩膀。
“谢了,小子。下次再带你去别家。”
隔天,由比滨提出了新想法:“也许………隼人能帮上忙?他好像很擅长和人沟通。”
“那个现充集团的头目?”
比企谷挑眉,“你确定他不是去火上浇油的?”
“叶山君人很好的!”
由比滨反驳道,“而且他不是帮我们解决过不少问题吗?”
于是放学后,我们目睹了叶山隼人走向正在整理鞋柜的川崎沙希。
他露出那标志性的爽朗笑容:“川崎同学,最近好像很辛苦的样子,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跟你没关系,不过谢谢你的关心。”
川崎头也不抬,声音冷得像冰。
叶山保持着微笑,继续尝试:“我只是……”
“我说了,不用。”
川崎猛地关上鞋柜,发出响亮的撞击声,
“你们这些现充能不能别来烦我?”
叶山完美的笑容僵在脸上,那双总是充满自信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无措。
这时,从转角处传来压抑不住的笑声。
只见比企谷和偶然路过的材木座义辉正躲在墙后,比企谷的肩膀微微抖动,材木座更是夸张地捂住肚子。
“噗哈哈哈,看到没?连叶山也有今天!”
材木座压低声音,兴奋地对比企谷说。
比企谷轻咳一声,努力保持面无表情:“只是突然肺部有点不适。”
“你们在笑什么?”
一个冷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雪之下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微微蹙眉。
“没什么,”比企谷立刻恢复死鱼眼。
“只是在欣赏某个完美主义者吃瘪的稀有画面。”
雪之下望向走廊尽头僵持的两人,轻轻叹了口气:“果然行不通吗……”
由比滨则是抱着头嘟囔“应该没问题……”
真正的行动在晚上。
我换上一套略显成熟的深色条纹Polo衫和西裤,外面套了件休闲外套,背了个小包出门。
目的地是另一家名为“天使之梯”的酒吧,位于幕张的皇家大饭店顶楼。
到场的是我、雪之下、比企谷和由比滨。大家的穿着都刻意打扮得成熟了些。
材木座因为穿着印有动漫图案的T恤和破洞牛仔裤,被雪之下以“太过显眼”为由婉拒。
户冢则是一身运动服,看起来像个走错地方的高中生,也被礼貌地请走了。
“为什么连我也要来这种地方……”
比企谷拉扯着身上那件略显紧绷的夹克,不满地嘀咕。
“因为需要男性陪同,”
雪之下冷静地回答,一边整理着自己的黑色长裙,“而且你的长相比较……不显眼。”
“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由比滨则借穿了雪之下的一条红色鱼尾裙,略显紧张地拉着裙摆:“小雪,这裙子是不是太紧了?”
“不会,很合身。”
雪之下帮她整理了一下肩带,“记住,进去后不要四处张望,表现得自然一点。”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扮,至少比企谷那身看起来舒适得多。
乘坐电梯来到顶楼,酒吧门口站着一位彬彬有礼的服务生。
“晚上好,请问有预约吗?”
“四位。”雪之下从容地回答,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
服务生扫了我们一眼,似乎有些怀疑,但还是礼貌地引领我们入内。
酒吧内部装修奢华,昏暗的灯光下,穿着得体的客人们低声交谈。
我们在一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很快就在吧台后发现了目标。
川崎沙希穿着酒吧的制服,化了妆,几乎让人认不出来。
但在灯光下,还是能看清她眼角那颗熟悉的泪痣。她正熟练地擦拭酒杯,专注于手中的工作。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由比滨。
她犹豫地举起手,试探性地打了个招呼:“那个……沙希?”
川崎抬起头,目光在我们几人脸上扫过。起初她的表情是职业性的漠然,但在认出我们的瞬间,那双眼睛顿时睁大了。
她的视线最终定格在我身上,眼神中先是闪过巨大的惊讶,仿佛在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随即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最后看向我的目光里,甚至带上了一点类似被信任的人背叛的复杂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