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条幅挂上了教学楼的外墙,与木白的金奖条幅一起,在朝霞中随着清风微微飘荡。这就是交流的开始,久美子喜欢这样的感觉,平平淡淡的,没什么特别,正如北宇治和昌大附中的每一天一样。
其实从流程上来说,“罗密欧”的排练流程和木白没有任何区别,这也很好理解,毕竟汪麟给“罗密欧”制定的排练流程就是抄的木白的。唯一的区别只在于木白的练习量会更大一些,嗯不对,亿些。半个上午的绵长练习之后,木白的低音声部长笑着招呼大家休息:“很不错啊,各位辛苦了。”。
休息的时候,木白的声部长饶有兴致地观察着“罗密欧”的大家的表现:弥生和佳穗稍稍有些累,坐姿已经不怎么端正了;彩月抱着保温杯咕嘟嘟地喝水;叶月和雀揉着自己的腮帮子;夏纪在新谱子上写写画画,时不时还要按几下活塞确认;美玲也在作谱面标记,但她比夏纪快,只是简单地圈画了一下;后藤和梨子在说悄悄话;奏有些出神,手指按着活塞,不知道在按哪首曲子;久美子则是四下打量着,柔和的目光似是在追缅些什么;至于明日香,她也观察着木白的成员们,不过木白的成员们看起来要更加游刃有余一些。
新谱子都不算难,《Omens of Love》、《Tequila》以及《空想的罗马风格》,当然,前提是正常地吹的情况下。说真的,当从秀一那儿听说和木白的合演是这三首曲子的时候,久美子一度感觉非常诧异,她还以为会稍微上点强度呢。但事实证明,强度只是上在了一些别的方面,比如久美子发现《Tequila》的欢快中举着悠风上下摇摆的佳穗已经吹出了痛苦面具,至于举着大号上下摇摆的弥生?她的眼神则快进到生无可恋了。
“啊~有点累啊……”饶是久美子,哪怕是在北宇治,也没有进行过这种瞬时爆发的运动——sunfes的演奏固然吃体力,但那更强调长时的平滑输出。小奏都安静了许多,平时休息时明明总是来找久美子逗趣的,看来这下也是累得不轻,只有明日香看起来是活力满满:“小黄前这就累了?以后得锻炼身体啊。”看着笑着调侃着自己的明日香,又想到明日香当初在操场上跑得飞快的样子,久美子决定暂时不理这个六边形战士了。“好啊,小黄前拿了soli腰杆硬了,”明日香搂上了久美子,又开始捏起了久美子的脸颊,“学姐说话都敢不理了。”
刚刚出去的木白的声部长回教室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明日香和久美子贴在一起的样子。“关系真好啊。”木白的声部长不由得感叹。
“一直这样的话有时候我也有些困扰啊,前辈。”久美子稍微有些含混地回答着,语气稍有些无奈,但更多的分明是纵容。
“哦你听得懂吗?”木白的声部长稍微有些惊喜,“我叫佐藤,你呢?”
“我叫黄前,佐藤前辈。”
“黄前同学下午要不要试试我们正在吹的曲子呢?”佐藤的邀请弄得久美子有些懵,怎么突然就开始邀请试吹了呢?“啊对,能帮我邀请你的学姐,”佐藤示意久美子她说的是明日香,“以一起来试试吗?”
“大家午饭到了,去几个人下去拿一下,在进来的大厅那里。怎么了这是?”汪麟正好出现在了教室门口,一眼就看见了发懵的久美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明日香,以及等待回答的佐藤。看起来久美子有些宕机,汪麟干脆笑着问佐藤怎么回事了。
“多好的机会啊,今年木白的集训曲……”汪麟笑呵呵地点了点头,目光稍微有点意味深长,“很有意思,佐藤同学也很厉害,他邀请的话,可以试一试,这也是交流的老传统了。”
“那我们的曲子……”久美子有些不好意思,她觉得白票似乎不大好。
“没事,我们学园祭吹过《诺亚方舟》了。”佐藤倒是什么都知道。
“我开动了!”便当还是很丰盛的,汪麟意味深长的笑容历历在目,虽然久美子也确实非常好奇木白的曲子到底是什么,但是倒也不至于食不知味。大概是吃饱了吧,上实弥生已经有力气讲些冷笑话调侃上午的练习了——虽然依旧只有佳穗一个人在笑。佐藤出去拿分谱了,木白的同学们正在互相展示书包上的小挂件,看起来是最近霓虹那边的流行款。久美子一个人在洗手,顺便发发呆。哗哗的水声中,排水口不知不觉有了个小小的漩涡。
久美子喜欢这样的平静日常,正如久美子喜欢飘进耳朵的那段小号一样。柔和,悠远,散发着负氧离子的气息,像是森林里的精灵吟游诗人谱写的诗篇。久美子很喜欢这首曲子,《森之诗》,这个名字相当恰如其分。久美子觉得这个音色有些熟悉,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顺着如歌的小号走到了连廊的门口。
连廊上并没有银发的精灵,但却有一把银色的小号。久美子还记得当初在国权路第一次听到真由的小号声的时候,那时就是这种感觉,如玉石般温润,雅致。但毕竟那只是一个照面,这次细听下来,真由的声音在玉石感之外,又混着一层清冽的松香,像是夜色下的林中湖,在升腾的雾霭中泛着朦胧的月光。
久美子没有打断,直到森林走完了一个完整的四季轮回,才拉开了通往连廊的门,声音稍微有些刺耳,倒是把真由小小吓了一下。“额,不好意思。”久美子稍微有些尴尬,“门稍微有点紧。”
“是黄前同学啊,”真由的表情依然无懈可击,“是来吹风的吗?”
“算吧,主要还是听见了你的《森之诗》。”
“是么,”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久美子觉得真由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但是即便不是错觉,那也仅仅是一瞬而已,“那黄前同学感觉怎么样?”
“怎么样呢?”不知道为什么,久美子突然有了点搞恶趣味的想法,她假装纠结了一小会儿,“哑巴梨,我是说果然像是吟游诗人的诗歌一样啊。”久美子特意加了点重音,在“哑巴梨”上。
“吟游诗人……么?”真由说完就沉默了半晌,像是在思考些什么,“还真是新奇的说法呢。”
“怎么会想起来吹《森之诗》呢?”久美子在问出声后才捋清楚自己这么问的原因:她非常确信这不是木白的集训曲,无他,难度太低了,既然如此,真由来连廊吹《森之诗》这件事本身就很有意思了。
“这个啊,”依然是完美的笑容,不过真由顿了顿,“蛮久之前吹过这首,当时就很喜欢这个旋律,”
又来了,久美子不由自主地有些烦躁,实际上久美子不擅长应对真由的原因就在这儿了,她的表情总是这么完美,完美到难以应对,难以招架。不过音乐是有魔力的,托《森之诗》的福,久美子感觉自己可能有点理解真由了——前提是久美子的假设前提是正确的。
打破这各怀心事的沉默的是从中庭传来的另一段小号,是丽奈,但久美子从没听过这段音乐,如果说真由的《森之诗》是温润如玉,很久以前的《三日月之舞》solo段是夜空的星光下熠熠生辉的舞者,《诺亚方舟》的开头是空灵飘渺但又确定无比的神谕,这段伴随渐强的狞厉高音则如裂帛般,劈开了安稳的日常,撕碎了平静的面纱。久美子猜到这大概就是木白的集训曲了,但,是什么曲子呢?
“高坂同学被邀请尝试木白她们的集训曲了。”久美子稍微有些呆滞,还是真由做的解释,“《汉尼拔》,挺难的。”
当久美子回到低音声部,看到佐藤递给她的谱子之后,她立马明白了真由的“挺难”是什么意思。厚重的乐曲,波澜壮阔的旋律,以及上低音号在高音区的绵长独奏,久美子又想起来当初她为了《三日月之舞》的那段上低音号而奋力练习的时光了。
久美子还在出神的时候,明日香已经开始视奏了,是solo的段落。虽然速度并不快,但是吹得很稳,浑厚而坚定,只是……“为什么我感觉这段像是大象在叫啊?”弥生的悄悄话音量没控制好,大家都听见弥生说了什么,这下不止佳穗笑出来了。
佐藤很好奇大家在笑什么,还得久美子翻译了一下。“是挺像的,”佐藤也笑了,“不过本来战象就是汉尼拔的特色兵种,吹得像大象说不定反而是对的呢。黄前同学也试试?”
久美子的视奏感觉又稍有些不同,坚定是一致的,但是更加苍凉雄浑,有些刻意为之的粗粝和气流噪点,反而带来了一种与小号的狞厉截然不同但富有压迫力的穿透感。如果要形容的话……“像是用牛角吹出来的号角声呢。”小奏的形容最是贴切。佐藤也表示赞同:“伊比利亚行军的号角感,是相当不错的阐释呢。”
不过无论是号角还是战象,此刻都得往后放放,因为合排的时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