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魔都,黑夜也是静谧而安宁的,连离久美子家不远的延鄜路高架都空空荡荡,只有风路过挂在高架两旁的绿植留下的沙沙细语。而就在这空旷而安静的夜晚,雷达声撕裂了寂静,尖锐的频率悍然劈开了一切安宁与美好,虽然只是纯粹的“噔噔”声,可明明没有“敌跟踪”,“敌锁定”,“敌导弹”的语音,却让人感觉危险就在身后,而唯一脱锁的方式不是三九下高,而是原地起床。
闹钟摁掉后,黑夜回归了宁静。望着深邃的夜空,刚爬起来还睡眼惺忪的久美子不禁陷入了人生三问的循环中: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反复拷问自己的灵魂后,久美子终于获得了答案:我是久美子,我在古北的家,我要赶飞机去木白交流。对啊!要赶飞机!久美子终于清醒过来,虽然还打着哈欠,但至少动起来洗漱了。
昧爽,天空被染成深邃的蓝调,载着久美子的车正在如旋转木马般盘旋上桥。时间太早,太阳都在赖床,延安路高架和内环线自然也是在暖和的被窝里舒舒服服,完全看不出白日时“免费停车场”的风范。跨过浦江,在浦东一路飞驰的同时,太阳也终于愿意把被子掀开。长夜将明,远离市区的华夏路高架上,车流反而变得密集了,大约都是赶早班机的吧,也许魔都诸多高架路的一天是从几条联通机场的快速路开始的?谁知道呢。高架与轨道并行,旁边是漂亮的人工湖。这段2号线坐起来是什么感受呢?是HARUKA?还是关空离心机?旁边的磁浮又是什么样的呢?到底有多快呢?无所事事的久美子半眯着眼好奇地打量着首班车尚未发出的空空的轨道。
签到,集合,值机……一道道流程消磨着久美子的精力,而当久美子从安检口出来的时候,她长长伸了个懒腰,很轻松的样子。久美子完全没想到PVG的早班出港航班可以如此密集,光托运加安检就排了小半个小时的队,离起飞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似乎还有时间在机场里逛逛……并未完全睡醒的久美子完全没有额外的线程来控制表情,嘴角露出了一抹浅浅的微笑。跟着久美子一起出来的叶月活力满满,看起来也是跃跃欲试准备开逛了,丽奈倒是冷静,提着小号站在旁边。看着久美子和明显有些过于兴奋的叶月,申译鸿对着身边刚出来的秀一摇了摇头:“还是太年轻。”
“什么叫还是太年轻?”秀一明显没懂。
“待会儿帮她多拎拎东西吧,唉,天真的孩子。”申译鸿长叹一口气,目光指向登机牌上标明登机口的“G”,顺手接过了沙里的黑管。看到连沙里都是如临大敌的样子,秀一更懵了:“申译鸿今天发什么神经病,这家伙刚刚用极其同情的表情看我和久美子,关键看义井同学的那个表情,怎么感觉还很赞同申译鸿的样子呢?”他悄悄跟泷川咬着耳朵。
“你问我我问谁去,没睡醒吧。”这就有点以己度人的嫌疑了,因为泷川自己确实是没睡醒,“不说了,高久过来了。”
“神神叨叨的,什么情况?”秀一嘟囔着走向久美子,倒是接受了申译鸿的建议。旁边的丽奈似乎猜到了什么:“冢本,申同学是不是交通迷?”
“诶?……哦算是吧,他说自己算半个火车迷,这有什么关系吗?”秀一的脑子本来就没转过来,叠上丽奈的问话更是懵圈。
“那他肯定是懂的,嗯,应该也告诉义井同学了。”丽奈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待会儿有好玩的,还是先不告诉久美子好了。”
“怎么一个个都跟谜语人似的……”秀一咕哝着,摇着头,和大家一起走向登机口。
当天出门实在是太早,饶是久美子临出门前稍微吃了点东西现在也感觉有点饥饿,久美子的大脑线程已经不再支持幻想任何东西了,遂强制跳回现实。跳回现实后,久美子不由陷入了深深的沉思:这给我干哪儿来了?久美子本来以为走两步就能到G区登机口了,结果走着走着才有点后知后觉:这怎么就走不到G区了呢?在漫长的步行之后,久美子终于在通往G区的指示牌下看到了向下的扶梯,看来是远机位了,虽然稍有些遗憾,但至少要到了,不是么?结果一下扶梯,久美子惊觉自己进了一个……地铁站?
琥珀色的眼睛闪着清澈而不知世事的光,稍稍有些坏心眼的紫罗兰色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一五一十地说清楚了有关PVG那建好没多久的卫星厅的一切。晃动的列车上,久美子陷入了沉默,事到如今,好像除了发点吐槽贴警示一下后人,也没什么别的招了啊。
对久美子而言,“木白”并不是一个很陌生的名词,毕竟这是毋庸置疑的豪强,甚至可以和久美子印象中的明工好好掰掰手腕。梓也跟久美子聊到过这所学校的行进队伍,“水蓝旗帜高飘扬,木白莲花镲闪亮,琦奈综合会舞棒”,身为控河的一员,梓自然是对几所学校的行进表现更为熟悉些。只是在以前,北宇治并无余力参加全国行进,而在坐奏上,久美子研究的更多的也是明工这个“老朋友”,因而对于久美子而言,木白始终是相当新鲜的。怀着对木白的憧憬,久美子在舷窗外蓝天的环绕中沉沉睡去。
坐在旁边的秀一微笑着摇了摇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赶早班机确实是一件很累的事情,尤其是早班机叠加G口远机位登机,几乎走穿了大半个PVG,也确实是累人。当然,久美子上飞机就可以放松地睡了,秀一暂时还不行,毕竟久美子的头已经枕上了秀一的肩膀,要是动着动着一不小心把久美子弄醒了那可就不是秀一所期望的了。
西北季风让迎风坡的北陸一片银装素裹,而背风坡的成田则又是另一番景象。远机位,温暖的阳光下,下了舷梯的久美子伸了个懒腰,心情和这蔚蓝的天空一样舒畅,尽管空港并不在海边,久美子依然能从这点缀着些许白云的万里晴空中想象那片碧海。秀一则站在久美子身后,脖子僵僵地看着久美子。
“嘿,哥们儿。”两个嘴巴异口同声的邪性,两只手拍在了秀一的肩膀上,有一个人还使劲捏了一下,“在这儿看什么呢,还不上摆渡车?”当然,秀一压根是没心情回答的,因为申译鸿和泷川对着自己肩膀的两下直接把自己疼出痛苦面具了:“啊啊啊疼疼疼疼疼嘶你俩咋用那么大劲……”
“看吧,我就说这个样子肯定是要脖子疼的,”申译鸿自矜着,表情相当之气人,“怎么样,一路上就看你支楞个脖子动都不敢动的,现在的疼痛不过是甜蜜的附加品罢了!”不过秀一在跟着申译鸿和泷川上车后,倒是觉得申译鸿一拍一捏之后自己的脖子舒服了不少。
虽然是早班机,但是下午其实没什么事情。进了酒店,办了入住之后,久美子在屋子里感觉稍微有点尴尬。当然,这不是久美子一个人的困境,毕竟室友是抽签抽的,抽到熟人了自然无所谓,没抽到熟人的都挺尴尬的,只不过相比纯粹的尴尬,久美子的心中多了一丝五味杂陈,不是害怕,而是无措——她从来就不擅长应对真由。
“介意我看电视吗?”久美子实在受不了自我介绍和寒暄后的凝滞空气了,她其实不怎么想看电视,她只是觉得哪怕让电视出点声,她也能自在点——她料定真由不会反对,事实也的确如此。
阳光打进湛蓝色的海洋,一轮轮的光晕下,一群如梦似幻的泡影正在翕动着自己那透明而如伞般的身体,游动着的淡淡琥珀本体上,松油一般的茶色条纹延展出细细的丝线和白色的花边,即便在电视屏幕上,依然美得不可方物,哪怕久美子开电视只是为了一点声响,此刻也入了迷。
当然,久美子入迷自然不只是因为海洋纪录片,她不知道怎么应付水母,悠然的伞钟只是随波逐流,然后不小心拂到了路过的谁,触发了刺细胞这个无比精妙的陷阱,小绿的评价依稀在耳,小奏的提醒历历在目,当时却只道是戏言。“黄前同学?”黑江将久美子从出神中叫回的时候,久美子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然后才缓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久美子有些尴尬:“不好意思啊,黑江同学,被吓了一下,”嘴角扯出一抹弧度,“怎么了?”
黑江的笑容无懈可击,她指了指电视上的广告,语气中稍稍有些调侃:“纪录片已经结束了,没想到黄前同学看电视会这么入迷,高考是准备选日语吗?”久美子这才意识到过了好一段时间,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点了点头:“是准备考日语,这回正好当练习了。”
“那……纪录片,能听懂吗?”
“还可以吧,一些专业名词不行,剩下的都没问题。”确实是实话,毕竟拿假名拼拉丁语双名确实是超纲了。
“这样吗?那很厉害了,我看不了英文原声的纪录片。”黑江说完之后,空气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综艺的夸张声音在喧哗。
最后还是黑江想起来自己叫久美子的目的:“对了,是不是快到吃饭的时间了?”久美子看了看表,表示确实,于是二人一前一后前往餐厅,房卡拔出,屋内重归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