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家族~又没落了~(唱调)
声音清亮,调子婉转,带着咏叹调的空灵感,甚至还有几个花腔转音。
张文:“………………”
他面无表情地坐在高背椅里,听着脑海里这曲离奇的“苏醒BGM”,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唉,我TMD。
连骂人的力气都快没了。这种被人按着头一遍遍体验死亡,然后还得听自家武器用美声唱“又没落了”的感觉,实在是……一言难尽。
“主人您醒了?”咎瓦尤斯的声音切换回正常频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现在外边的时间已经过去了24秒。”
24秒。
张文默默计算着。上次结束是18秒,这次预兆开始到醒来大概用了……他懒得细算。反正时间不多了。
他睁开眼,没去看信,也没去看剑。只是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手掌宽厚,指节分明,有几处不明显的老茧——这是长期握持武器留下的痕迹吗?属于那个“勋爵张文”的痕迹。
麻木感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之前的混乱、恐惧、震惊,在无数次死亡(或者说模拟终结)的冲刷下,沉淀为某种更坚硬的东西。
逃跑?躲藏?硬刚?
这些选项他都试过一些,但都是零散的、被动的、凭着本能乱来的。现在,他需要系统一点。既然有这个该死的“预兆”能力,既然有时间(虽然紧迫),那就像打一个超高难度的动作游戏一样,把每个可能性都试过去。
先从最本能的开始:躲。
………………
张文在苏醒后的第一时间,没有起身,而是直接向侧后方一滚,从高背椅上滚落,手脚并用地钻进了宽大橡木书桌的下方空间。桌底积着厚厚的灰尘,蜘蛛网挂了他一脸。他屏住呼吸,蜷缩起来,尽量缩小体积。
脚步声如约而至。
门被撞开。
“嗯?没人吗?”狐面的声音。
脚步声在房间里走动。张文的视角很低,只能看到几双穿着破旧皮靴的脚。
“不对……气味不对。”豹面的声音很沉。
一双脚停在了书桌前。是狼面。那双脚在原地顿了顿,然后,张文看到那双脚的主人缓缓弯下了腰。
一张灰色的、獠牙外露的狼形面具,倒着出现在桌沿下方,冰冷的眼睛透过眼孔,与张文惊恐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找到你了。”
短斧的寒光一闪。
躲藏方案A - 失败。死亡原因:发现后被一刀处决。
躲藏方案B(壁炉烟囱)
这次张文冲向壁炉。炉膛里只有冷灰,但烟囱通道看上去足够一个人勉强爬上去。他顾不得脏,扒着炉壁就往里钻。
烟囱内壁狭窄、粗糙,充满了陈年烟灰的刺鼻气味。他手脚并用,奋力向上攀爬,希望能爬到屋顶或者某个转折处。
下面传来匪徒进门的声响和咒骂,据咎瓦尤斯说,他们看到了壁炉落下的大量灰尘和声音,判断出了他的位置。
“钻烟囱了?妈的,属耗子的?”
“把他拽下来!”
张文爬了大概两米多,烟囱开始收窄。他卡住了。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他感觉脚踝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抓住了。
“下来吧你!”
一股巨力传来,他被硬生生从烟囱里拖了下去,重重摔在壁炉前的石地上,摔得七荤八素。
迎接他的是豹面匪徒狞笑的脸和举起的砍刀。
躲藏方案B - 失败。死亡原因:被困后拖出处决。
躲藏方案C(装死/假降)
门被撞开前,张文提前躺倒在地,闭眼屏息,装作已经昏迷或者吓晕过去。
三个匪徒进来,看到倒在地上的张文,果然愣了一下。
狐面走近,用脚尖踢了踢张文的肩膀。
张文竭力保持身体放松,控制呼吸。
“啧,没劲。”狐面似乎有些失望,“看看有没有值钱玩意儿,然后把这人处理掉。”
“草……还是不行么,那就试试能不能现在跑掉。”
豹面走过来,弯腰伸手,似乎想来抓张文的衣领。
就在豹面弯腰的瞬间,张文猛地睁开眼,手中早就悄悄握住的一截断裂的椅子腿(他从之前某次循环知道椅子哪里容易断),用尽全力捅向豹面的咽喉!
他成功了!木棍的尖端狠狠撞在豹面的喉结上
豹面闷哼一声,捂着脖子踉跄后退,但……没有倒下!皮甲和强壮的肌肉缓冲了大部分力道!他只是痛苦地咳嗽,但手中的砍刀依然条件反射般挥了下来
咔嚓!
躲藏方案C - 失败。死亡原因:反击力度不足,被反杀。
躲藏的路子似乎都走不通。这个房间太小,可藏身的地方太少,对方有三个人,搜索起来并不费事。装死反击则需要足够的力量和精准度,力量或许有,但技巧……现在的张文没有。
那就逃。从窗户跳出去。
逃生方案A(直接跳窗)
预兆开始,张文毫不犹豫,冲向山水画后的窗户,用剑柄砸碎玻璃,看也不看就往外跳。
自由落体。风声呼啸。
然后——砰!!!
后背结结实实地拍在坚硬的地面上。瞬间的剧痛后是麻木,他清晰地感觉到脊椎传来的、不妙的碎裂感。眼前发黑,呼吸困难。他想动,手指只能微微抽搐。
庭院里很安静。他听到楼上窗户传来匪徒的骂声和嘲笑。
过了一会儿,豹面匪徒从城堡的某个侧门绕了出来,走到他身边,低头看了看。
“还没断气?命挺硬。”
砍刀落下。
逃生方案A - 失败。死亡原因:跳窗高度估算错误,摔成重伤后处决。
逃生方案B(撕窗帘做缓冲)
这次,张文砸碎玻璃后,迅速扯下厚重的天鹅绒窗帘,胡乱裹在身上,然后才跳窗。
窗帘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了风阻,也提供了些许缓冲。
落地时依旧是重重的撞击,左腿传来清晰的骨裂声,剧痛钻心。但至少脊椎似乎没事,意识也清醒。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拖着断腿试图往草丛深处挪动。
刚爬出不到两米。
嗖!
一把飞斧旋转着从窗口飞出,精准地劈入了他的后心。
逃生方案B - 失败。死亡原因:缓冲不足致腿骨折,移动缓慢被飞斧一刀囊死。
逃生方案C至G(各种落地姿势调整)
张文开始有意识地“训练”跳窗。他尝试屈膝翻滚卸力(结果扭断脖子),尝试用肩膀着地(肩胛骨粉碎),尝试调整角度落到相对松软的花圃(陷进泥里动弹不得被追上杀死)……
在一次近乎完美的尝试中——他运气极好地落在了一丛茂密的、带有弹性的藤蔓植物上,虽然浑身剧痛,多处擦伤挫伤,但居然没有骨折!他成功了!
他心中狂喜,连滚带爬地从藤蔓中挣脱出来,捡起事先扔下来的咎瓦尤斯,正准备朝庭院深处的黑暗逃去。
噗嗤。
一把飞斧从他正面袭来,他甚至没看清轨迹,斧刃就深深嵌入了他的额头。
狼面匪徒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前方不远处的阴影里,手中把玩着另一把飞斧。
“跑得挺快。”狼面的声音依旧冷漠。
逃生方案C-G - 全部失败。死亡原因:落地后未能及时脱离追踪范围,被预判路线截杀。
“他妈的……跳个楼都这么难!”又一次从高背椅上“醒来”,张文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他感觉自己在莫名其妙地点亮“异世界高空坠落生存学”的技能树,但离“精通”还差得远。而且,就算落地成功,那个狼面匪徒的追踪和飞斧实在太准太快,没有掩体的情况下,在开阔庄园就是活靶子。
躲不行,逃不行。
那只剩下一条路了。
“妈的……一点活路都不给留是吧,行,这帮杂种……”
那TM就打!
:战斗方案A(持剑对峙)
预兆开始,张文第一时间冲向墙壁,取下咎瓦尤斯,双手握持,转身面对门口,严阵以待。
门破。
三人涌入。
张文紧张得手心冒汗,死死盯着对方。
狐面看了他一眼,嗤笑一声,手腕一抖。
飞斧袭来。
张文听从咎瓦尤斯试图格挡,但动作僵硬迟缓。
斧头绕过剑锋,劈中他的胸口。
战斗方案A - 失败。死亡原因:反应过慢,格挡根本无效。
尝试记录:战斗方案B至E(胡乱挥砍)
张文开始尝试主动攻击。门破瞬间,他怒吼着(给自己壮胆),双手举着大剑,朝着最先冲进来的豹面匪徒猛冲过去,毫无章法地当头猛劈。
豹面轻松侧身闪过,顺势一脚踹在他膝窝。
张文跪倒,砍刀落下。
或者,他试图攻击狐面,被狼面的飞斧打断。
或者,他试图防守反击,但顾此失彼,被三人配合轻易绞杀。
战斗方案B-E - 失败。死亡原因:缺乏战斗技巧,破绽百出,被轻易击杀。
我们的家族没落了…………
家族没落了…………
没落了…………
没落了…………
落了…………
了…………
了…………
…………
张文已经不记得自己“死”了多少次。十次?二十次?每一次死亡的感觉都真实无比,然后就是这个该死的苏醒提示音。但他的精神却在一种近乎自虐的重复中,变得越来越……习惯?或者说,麻木中透着一种冰冷的专注。
逐渐的,他开始学会观察。
观察狐面出手前肩膀的细微耸动。
观察豹面冲锋时的步伐节奏和重心变化。
观察狼面投掷飞斧时手腕的角度和身体的倾斜。
他手中的咎瓦尤斯,从最初别扭的铁疙瘩,渐渐变得“顺手”了一些。不是剑变轻了,而是他的身体在无数次的持握、挥舞、格挡中,开始重新捡起一些沉睡的本能。肌肉记忆在死亡的压力下缓慢苏醒。就算他不会挥舞这把剑,这具身体本身也会,瞬息万变的战斗中,本能,往往比深思熟虑更加快速和致命。
“主人,您握剑的手腕太僵硬了,稍微放松一点,用腰力带动。”在一次死亡间隙,咎瓦尤斯忍不住提醒,“格挡时不要硬顶,试着偏转角度,卸开力量。”
“知道了。”张文简短回应,在下一次预兆中尝试调整。
他依旧死得很快,但偶尔,他能多撑几招了。
战斗方案F(利用环境)
这次,张文没有直接冲上去。他取下剑后,迅速退到书桌后面,将沉重的书桌搬到中间作为临时掩体。
匪徒破门。
狐面和狼面的飞斧被书桌挡住。
豹面绕过来攻击。
张文利用书桌的阻挡,与豹面周旋。他不再试图硬碰硬,而是利用咎瓦尤斯的长度,进行中距离的戳刺和干扰。
豹面一时竟被他这种无赖打法弄得有些恼火,攻击更加猛烈。
张文看准一个机会,在豹面一刀劈在书桌上、力道用劲的瞬间,猛地从桌后探身,双手挺剑直刺!
噗嗤!
剑尖刺入了豹面的大腿!不深,但见血了!
“啊!”豹面痛呼一声,砍刀回扫。
张文缩回桌后,心脏狂跳。他伤到对方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有效攻击!
但没等他高兴,狼面的飞斧绕过书桌边缘,以一个刁钻的角度飞来。
张文躲闪不及,被劈中侧腹。
战斗方案F - 失败。死亡原因:成功造成伤害但未能改变战局,被飞斧一刀囊死。但,里程碑:首次造成有效伤害。
这次“死亡”,张文没有立刻感到沮丧。伤到豹面那一剑的感觉,还残留在手臂上。那种剑刃突破阻碍、切入血肉的微妙触感,透过剑柄传来,剑在吮吸着血液,那些血液在咎瓦尤斯的纹路中缓缓流淌,与咎瓦尤斯的每一次嘱咐中闪闪发光。
好像……有点感觉了。
接下来的几十次尝试,张文彻底放弃了逃跑和躲藏的念头,全身心投入到这场绝望的“战斗训练”中。他死了又死,但每一次,他都试图做得比上一次好一点。
他尝试不同的起手式。是抢先攻击狐面?还是全力防守狼面的飞斧?或者硬扛豹面,先解决一个?
他尝试利用房间里的一切。推倒的书桌,散落的门板,壁炉里的灰烬(试图扬灰迷眼,效果不佳),甚至那幅山水画(扯下来试图干扰视线)。
他尝试不同的移动步伐。前进,后退,侧移,翻滚。虽然依旧笨拙,但至少不再是站在原地当木桩。
他的“死亡次数”飞快累积。三十次?四十次?五十次?他记不清了。疼痛变得熟悉,死亡变成了一种令人厌倦的“读档”过程。但他的眼神,在一次次的重复中,却越来越亮,越来越冷。
他能感觉到变化。
手中的咎瓦尤斯越来越轻灵,不再是负担,而逐渐成为手臂的延伸。那些精密的纹路中流淌的微光,似乎与他急促的心跳产生了某种共鸣,剑身的反馈更加清晰敏锐,咎瓦尤斯渴求着敌人的血。
他开始能预判狐面飞斧的大致轨迹,进行有效的格挡或闪避。
他开始能在豹面狂暴的攻势下,勉强守住要害,甚至偶尔能还击一两下,虽然大多被轻易化解。
他甚至开始尝试在格挡豹面攻击的同时,分神注意狼面的动向,进行紧急规避。
战局,在极其缓慢地,向着“僵持”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