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家族又双叒没落了。
张文:“………………”
他沉默地坐在高背椅里,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面上那封仿佛永恒不变的信。
他甚至懒得去捂眼睛或者揉额头了。
“……话说回来你这个提示词怎么换来着?”
“呃,主人,您想换什么?只要您跟我说就好了。”
张文依旧盯着信,仿佛能从那羊皮纸上盯出一朵花来。他一只手从膝盖上抬起,有些无力地扒住沉重的橡木桌沿,另一只手则象征性地、慢吞吞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虽然那股复苏时的强烈眩晕感已经差不多过去了。他试图通过这个动作,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像一具刚刚被刷新出来的、还带着死亡余温的空壳。
“要不……”他想了想,声音有些含糊,“你下次试试……唱个歌?就那种,调子比较清亮,能让人脑子清醒一点的。别太吵,也别太催眠。”
总比一遍遍听“又没落了”强。那声音简直像个阴魂不散的丧钟,每次响起都提醒他:嘿,伙计,你又挂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明白了,主人。”
张文没什么精神地摆摆手,终于把目光从信纸上移开。他撑着桌子站起身,椅子腿和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转过身,看向墙壁上那柄银白色的大剑。剑身上的微光依旧规律地呼吸般明灭着,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但张文知道,事情大条了。
“所以……”张文继续揉了揉额头,尝试从繁杂的记忆中提取出有用的片段,站起身,转身看向那把银白色的长剑,疲惫的盯着它含糊道:“能不能和我解释一下,我这死了又死的情况是什么原因吗?你说的预兆又是什么东西?用我能听懂的话。”
咎瓦尤斯似乎感受到了他语气里的烦躁和认真,剑身上的光芒稳定下来,声音也变得清晰、沉稳,甚至刻意放慢了一些语速,提高了音量,确保每个字都能准确地传递过去。
“主人,是这样的。”它开始了叙述,像一个耐心的导师在向失忆的学生解释基础原理,“您现在,并非处于通常意义上的‘现实’。您此刻的感知、思维、以及所经历的一切——包括我的存在和与您的对话——都发生在一种特殊的状态中。用您比较容易理解的话说,您正在‘做梦’。”
“做梦?”张文皱起眉。那死亡时的剧痛,斧头劈开骨头的感觉,五脏六腑都要移位的冲击……可一点都不像梦。
“您原本就可以通过各种方式主动地进入‘预兆’状态。在这种状态下,您的意识会沉浸到一个高度拟真的、基于未来可能性的‘模拟场景’中。您可以像在现实中一样行动、思考、感受。您可以亲身体验即将到来的麻烦、危险或机遇,并在这个安全的‘模拟环境’里,尝试各种不同的解决方法,应对策略。您可以一次又一次地尝试,直到您找到了那个您认为最有效、最可行、或者代价最小的方案为止。”
“然后,当您主动结束‘预兆’,您的意识会回归现实。您可以带着在‘预兆’中找到的‘最优解’,在真正的现实里,去应对那即将发生的、与预兆中相同的事件。”
所以……不是复活?不是时间循环?
而是一种……超高拟真度的、亲身体验的“未来模拟器”?死了只是模拟结束,然后读档重来?
“所以我现在……是在‘预兆’中?我经历的这些死亡,都只是在模拟?”他需要确认,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所以我才能不断地……呃,‘重启’?”
“是的,主人。您目前正处于一次持续的‘预兆’体验中。您所经历的死亡,只是预兆模拟的其中几种可能结局。当模拟抵达这些‘坏结局’时,预兆状态会重置,您会回到预兆开始的‘锚点’——通常就是您进入预兆前最后的清醒意识和所处环境。”咎瓦尤斯肯定道,“这并非真正的死亡与复活,而是您的能力在保护您,让您有机会提前‘试错’。”
张文对目前的现状相当的惊讶,他的记忆的图书库里的确有着一本叫做"预兆"的书籍,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他现在根本够不着,也从而没法读取这方面的记忆,原来,所谓的预兆是自己的一个能力啊。
仔细想想的话……
卧槽!
这……简直强到犯规啊!这不就是变相的预知未来吗?!而且不是那种模模糊糊看个画面听句谜语的预言,是能亲身下场,反复实践,直到找到完美通关攻略的超级模拟器!
狂喜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紧接着回忆起的具体感受给泼了一盆冷水。
但……疼也是真他妈的疼啊!模拟得也太真实了点……
“当然了,主人。‘预兆’会完美复现您在模拟情境中可能接受到的一切感知信号,包括痛觉、触觉、嗅觉、味觉等等。疼痛感会被完整模拟出来,甚至包括因为剧痛导致大脑暂时拒绝接受信号而产生的麻木或空白感。这是因为,如果消除或减弱了这些关键的身体反馈,您可能会无法准确判断某些危险的严重性。比如,您可能无法察觉食物中被下了无色无味的剧毒,或者忽视某个看似轻微伤口上附着的诅咒魔法。那样的话,‘预兆’的结果就会出现严重偏差,失去其‘预先警示’和‘寻找解决方案’的核心意义。”
“你这倒说的也是……如果模拟里被捅一刀都不疼,那自己怎么知道现实中要尽量避免被捅?怎么去研究怎么躲开那一刀?”张文顿了顿,随后点了点头,表示认可了这个说法:“那……预兆这种能力有什么弊端吗?你说那是我的能力,我之前是怎么获得这种能力的?”
“主人……关于您如何获得‘预兆’能力,我……真的不知道确切答案。”它老实交代,“在我被铸造出来,并被授予您之前,您就已经具备并使用这种能力很久了。您从未向我详细提及过这种能力的来源。您只是偶尔会感叹它的便利与……负担。至于更具体的原因,您总是讳莫如深,或者说……似乎连您自己,对它的根源也抱有疑虑,不愿深究。”
“行吧……”张文点了点头,心里莫名有点空落落的,甚至生出了一丝对“过去的自己”的埋怨——这么重要的信息,怎么不留下点备忘录呢?
他甩甩头,暂时抛开这个无解的问题。当务之急是理清现状,找到破局之法。他继续将意识沉入脑海中的“图书馆”。既然有关于“预兆”的专门记录,或许旁边还能找到点别的线索?
他的“意识”在无尽的书架间漫步、搜寻。大部分书籍都笼罩在迷雾中,或者位置太高无法触及。但在一个偏僻的、靠近角落的低矮书架上,他发现了一本非常薄、封面灰扑扑的小册子。它没有放在规整的书列里,而是随意地斜靠着,像是被人匆匆塞进去的。
他走过去,俯身捡起它。
册子很轻,封面没有标题。他下意识地翻开。
里面没有长篇大论,只有一页泛黄的、边缘有些破损的纸。纸上用某种深褐色的墨水(希望不是血),以清晰但略显潦草的字迹,写着十二个字的短句:
知识即是诅咒。
无知即是幸福。
字迹他很熟悉——就是他自己的笔迹。但感觉又有些不同,更沉稳,更……疲惫?
这是在暗示他?
还是说,特指“预兆”这种能力带来的“知识”——亦或是某种更宽泛的的警告?
他捏着这张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纸页,感觉思绪更乱了。过去的自己似乎留下了一个谜语,而现在的他连谜面都未必能完全理解。
算了,现在不是深究哲学问题的时候。他把这张纸页小心地(在意念中)“放回”小册子,又将小册子“塞回”那个角落的书架。或许以后有能力翻阅更多记忆时,会找到答案。
他重新将注意力拉回现实(或者说,当前的预兆模拟),看向咎瓦尤斯。
“好吧……那,你还知道我的这个能力的其他信息吗?”张文下意识拍了下桌子,好像想到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事:“说起来,既然是我的能力……那你又是怎么进来的?不仅知道我死了多少次,甚至连死亡时的细节都了解。”
“主人,我与您之间存在一种深层次的心灵链接,这是圣剑认主后固有的契约联系。通过这种链接,我可以与您的意识进行直接的、无需言语的沟通。虽然我无法主动窥探您具体的思维和想法——但当您主动进入‘预兆’这类深度意识活动,尤其是其中涉及强烈感官体验和明确事件进程时,这种意识活动的‘表层波动’或‘意象投影’,会不可避免地通过链接传递给我。”
“至于我为什么能以对话的形式出现在这里,并与您交流……”咎瓦尤斯停顿了一下,“这是因为,在当前的‘预兆’模拟中,您的潜意识或者说‘预兆’能力本身,基于我们现实中的链接关系,将我‘投射’了进来,作为这个模拟环境中的一个固定‘要素’,或者说一个‘内置的辅助接口’。我可以在这里与您对话,提供我所知道的信息,但我本身并非预兆模拟的‘创造者’或‘操控者’,我只是一个被拉进来的、具有一定自主性的‘旁观者’和‘信息提供者’。”
这个解释听起来有点绕,但张文大致理解了。简单说,这剑和他脑子连着呢,他做这个超级真实的“预知梦”时,梦里的动静太大,把隔壁(指剑灵)吵醒了。隔壁通过窗户(心灵链接)能看到他梦里在打架,还能隔着窗户喊话给他支招。而梦里的这个“剑”,其实只是他的梦根据现实的剑“捏”出来的一个投影。
虽然还是很神奇,但在一个存在魔法、圣剑和穿越的世界里,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至于这个能力的其他信息……”剑灵的女声沉寂了片刻,然后继续说道:“您说,‘预言’更像是一种被动的、模糊的窥视。施法者通常作为绝对的‘旁观者’,利用水晶球、占卜牌、梦境碎片或者其他媒介,去‘观看’未来可能发生的某些场景或得到某些启示。他们只能看,无法亲身介入,无法改变预言中‘观看’到的内容。”
“他们需要在无数破碎、可能相互矛盾的未来画面中,结合自己的经验和直觉,去推断哪个可能性最高,然后将其作为一个‘预言结果’宣之于众。这种方式的优势是,发动相对快速(可能一瞬间就能得到一些模糊启示),对施法者自身状态要求不那么苛刻,而且……某种程度上可以‘预言’更遥远或不那么具体的事件。”
“但是,”咎瓦尤斯强调道,“‘预言’的准确性无法保证。它看到的只是无数可能性中的一些碎片,解读更是充满主观性。十个预言师对同一件未来之事可能给出十个不同的答案。”
“而‘预兆’则完全不一样。”它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豪?仿佛在夸耀自己主人的能力独特。“‘预兆’是主动的、沉浸式的、可干预的。您不是旁观者,您是参与者。您可以亲身经历未来事件的每一个细节,体会其中的情感波动,感受可能的风险与机会。更重要的是,您可以通过自己的行动、选择、思考,主动地去改变‘预兆’中事件的走向!每一次尝试,都会导向一个可能不同的结果。您可以试错,去找到一个您满意的、可行的‘通关路径’。”
“并且,”它加重了语气,“只要您能在现实中,完美地复现您在‘预兆’中找到的、导致那个‘好结果’的具体行动、决策甚至微小的细节,那么,现实中的事件发展,就有极大概率——您曾说几乎是百分百——会沿着您‘预兆’出的那条成功路径前进。因为‘预兆’本就是基于当前现实条件的模拟,而您找到的‘解法’,正是影响这个走向的关键变量。”
“但预兆也有自己的弊端,它没法像预言一样只需要有法器就能够随时发动,它需要使用者有一个极其平静的内心,就比如睡觉的时候,且预兆本身也只能预兆将发生的事,它无法让您预览太久远的未来,并且它也需要消耗大量的现实时间才可以。”
“消耗大量的现实时间?”
张文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心里猛地一紧。刚才因为得知能力本质而升起的那点兴奋和安全感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急迫。
如果现实时间也在流逝……那门外那三个土匪,现实中是不是正在靠近?他们走到门口需要多久?自己在这个“预兆”里死了活活了死,到底过去了多久?
“那,我刚才……死掉的那几次,加上思考和说话的时间,总共在‘预兆’里大概过了多久?”他语速加快,紧紧盯着咎瓦尤斯,“现实中又过去了多长时间?
“根据我的感知和估算,主人,现实时间与‘预兆’模拟中的时间流速比,大约在 1:100 左右。也就是说,现实中过去1秒,您在预兆中大约可以经历100秒,即一分多钟。”
“而从您这次进入‘预兆’开始,直到现在,您在预兆中总共度过了大约 30分钟 的时间。据此计算……”
它停顿了一下,做了一个简单的除法。
“现实中,大约过去了 18秒 。”
“18秒吗……”张文难得的松了一口气。表情变得自然了些
这个时间比,比他预想的要友好得多。1:100,意味着他在预兆里有相对充裕的时间去试错,去寻找生路,而现实中的危险逼近速度会慢得多,他完全可以在预兆里好好计划,找出一个完美的逃脱甚至反杀方案!不用再像前几次那样被动等死。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
然而——
他的话还没说完。
甚至嘴角那丝刚浮现的、带着点计划和信心的弧度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
砰!砰!
木门突然被连着几下撞击应声碎裂。
“鲜货?”
张文:“…………尼玛逼”
虽然现实中的时间会变慢,但是预兆中的时间流逝可是分毫不差的。
“?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敢骂老子!”
异世界穿越的第一个小时,张文,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