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
关于前泽、古贺和我的种种传闻。
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无聊的学生间激起一阵涟漪后,终究渐渐平息。
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生活重新回归平静的轨道。
某个阳光正好的午休,我在教师办公室送交资料时偶遇平冢老师。
她正埋头批改着一叠作文,红笔在纸页上飞舞,头也不抬地抱怨道。
“清濑,托你的福,我现在可是彻底嫁不出去了。”
我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将资料轻轻放在她办公桌的空处。
“老师这话从何说起?”
实在不行过几年我来照顾你呗。
她终于放下红笔,抬起眼来打量我,眼神中带着几分戏谑。
“你在车站的发言,现在整个体育组都在传我是个能徒手制服男生的女汉子。”
说着,她忽然笑起来,眼角泛起细纹。
“不过,你确实很有男子气概。古贺那件事处理得相当漂亮。”
我正不知如何接话,她却突然压低声音,身子微微前倾。
“听说你明确对古贺表示不会对她下手?还列了好几个理由?”
她无奈地摇头叹气,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该说你正直还是迟钝呢……”
“我们现在相处得很好,是学长学妹,也是朋友。”
我平静地回应,目光落在窗外葱郁的树影上。
事实上,古贺在班级的生活比我要顺利得多。
她与同班的米山奈奈很快建立起友谊,已经发展到结伴上厕所、一起吃便当的亲密程度,自然而然地融入了以米山为中心的新团体。
更令人欣慰的是,她与原先那个团体的关系也缓和不少,偶尔能在走廊上看到她们互相打招呼的身影,虽然不再亲密,但至少不再剑拔弩张。
相比之下,我在新环境里倒是经常成为被善意调侃的对象。
或许是因为车站事件的传闻不胫而走,班上的同学渐渐放开,课间时不时就会有人拿这件事开玩笑。
“清濑,听说你英雄救美了?”
“没想到你这么能打啊。”
面对这些调侃,我总是以微笑带过。
好在我的脸皮够厚,早已习以为常。
随着前泽事件的彻底平息,我和古贺那段短暂的假冒情侣关系也自然而然地画上了句号。
我们各自回归原本的生活轨迹,很少再有特别的往来,直到——
“学长!”
某天放学后,古贺带着米山来到技术部活动室。
米山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台屏幕碎裂的平板电脑,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上周拜托古贺问您的事……”
米山怯生生地说,声音轻柔得像羽毛,“这个能修吗?”
我接过平板仔细检查,指尖轻轻划过碎裂的屏幕。
“只是外屏碎了,内屏应该没问题。你自己买块新屏幕,我可以免费帮你换。”
“太好了!”
米山开心地看向古贺,两人相视而笑,眼中都闪着光。
趁着米山低头研究屏幕型号的空档,古贺自然地靠在桌边,随手摆弄着桌上的螺丝刀。
“听说学长这周末要和美术社一起去写生?”
“嗯,技术部和美术社的联合活动。”
我一边整理工具一边回答,“原本黄金周就要办的,因为各种原因推迟了。”
这让我想起即将到来的周末活动。
经过多方协调,我们技术部和美术社共计十几人终于组织了一次联合外出。
场地选在城郊的动植物公园,那里环境清幽,适合写生,也方便我们开展义务维修。
周六的清晨。
公园里还带着露水的清新气息。我们技术部在樱花树下摆开维修摊,各种工具整齐排列;美术社的成员则散落在溪边、山坡上,各自支起画架。
宇佐美作为社长忙前忙后地协调,内卷依然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世界里,只是我注意到,他选择作画的位置,总是微妙地靠近着宇佐美所在的方向。
中午时分,活动达到了**。
大家围在简易灶台前各显身手,空气中飘散着食物的香气。
水野不知从哪掏出一个燕子风筝,在草地上欢快地奔跑着;米山则安静地坐在树荫下写生,画纸上渐渐浮现出我们忙碌的身影。
令我意外的是古贺也来了——后来才知道是米山邀请的。
她熟练地帮着洗菜切菜,很快就融入了这个集体,仿佛本就属于这里。
或许是因为车站事件的传闻,美术社的成员们对古贺表现出意料之外的接纳。
又或者,人们总是乐于期待一个美好的结局。
午饭后,我们玩起了猜谜游戏。技术部的部员和美术社的成员混坐在一起,笑声此起彼伏。
内卷没有参与游戏,而是另支起一个画架继续作画。
但我注意到,他选择的位置离游戏圈很近,目光时不时就会飘向正在玩游戏的宇佐美。
这种微妙的距离感让我不禁莞尔。
内卷表面上对周遭漠不关心,实则比谁都在意宇佐美的一举一动。
看他强装镇定却又忍不住关注的样子,确实相当有趣。
他和她的距离是越来越近了,物理意义上哦。
下午茶时间,大家分享着各自带来的点心。
古贺自然地坐到我旁边的空位上,递给我一个用锡纸精心包裹的饭团。
“尝尝看,我早上特意做的。”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社团活动到最近的考试,仿佛回到了假情侣时期的那种自然。
不同的是,现在的相处更加轻松自在,不再需要演技和伪装。
夕阳开始西下时,我们开始收拾器材准备返程。
古贺和米山帮着美术社的学妹收拾画具,水野还在不死心地试图把卡在树梢的风筝弄下来。
我站在稍高的小坡上望着这一切,金色的夕阳给每个人的身影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边,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很不错。
“学长,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古贺不知何时来到我身边,顺着我的目光望去。
“在看某些人明明很在意却非要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我意有所指地看向内卷的方向。
他正站在宇佐美身后,看似在欣赏风景,实则目光一直追随着她忙碌的身影。
古贺顺着我的视线望去,会心一笑。
“这样不是很好吗?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靠近想要靠近的人。”
是啊,这样确实很好。
就像溪流终将汇入大海,所有细微的变化都在朝着美好的方向发展,不急不缓,恰如其分。
回程的电车上,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洒满车厢,将一切都染成了暖金色。
古贺和米山头靠着头睡着了,水野还在兴奋地给周围的人展示他今天拍的照片。
宇佐美认真地给内卷看今天的写生作品——虽然内卷依然板着脸,但耳根明显红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画纸边缘。
我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
稻田、电线杆、远山,一切都笼罩在暮色中。忽然明白,有些距离不必刻意拉近,有些改变无需急于求成。
就像这场意外的出游,不知不觉中,我们都在彼此的生命里留下了温暖的印记。
当电车驶过那个熟悉的站台时,古贺忽然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那个曾经发生过冲突的站台,又转头看向我,露出了一个了然于心的微笑。
那一刻,我知道有些东西确实改变了,但更多的是以更好的方式延续着。
我们依然是学长学妹,是朋友,是曾经互相扶持的伙伴。
这份恰到好处的关系,就像此刻车窗外的暮色,温柔而不浓烈,恰到好处。
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电车载着我们,也载着这份刚刚好的距离,驶向远方灯火通明的城市。
而属于我们的故事,还在以它自己的节奏,缓缓书写着接下来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