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第一节下课前,我百无聊赖地望向窗外,恰好瞥见川崎沙希正从走廊那头快步走向她的F班。
是迟到吗。
她似乎感应到我的视线,原本冷冽的侧脸线条柔和了些许,目光微转。
我们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我几乎不可见地轻轻点头,她也以同样的幅度回应,随即身影便消失在教室门口。
刚收回目光,一转头,就对上了千城老师那张人畜无害、甚至带着点天使般纯洁微笑的脸。
她用那把甜美得能滴出蜜的声线,清晰地点了我的名字,让我回答一个关于近代文学流派的问题。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闪过的念头竟是。
如果以后的人生,能找到一个像千城老师这样,仅仅是她存在本身就让人感到舒适、以至于可以忽略其“提问”功能的灵魂伴侣,那概率大概不亚于中奖。
不,中奖还是太具体了,那种心灵上的契合与安稳,我贫乏的词汇竟无法准确形容。
或许是因为,人只会在让自己彻底放心的人面前,才愿意卸下所有伪装,展露最真实、甚至是最柔软的一面吧。
所以,我只能笼统地归结为——“中奖”。
我站起身,老老实实地回答。
“抱歉老师,我不知道。我刚才走神了。”
千城老师闻言,笑容更深了些,带着包容。
“没事,下次可要注意了。年轻人有在意的事情是好事,但也要记得分场合哦?只要把该学的学会了,偶尔放飞一下思绪,老师也不是不能理解。”
她的话引来全班一阵善意的、心领神会的低笑,当然,代价是下课前,我得把今天的课堂笔记交给她检查。
中午我照例溜到几乎没人的技术部教室吃饭,图个清静。
下午是平冢老师的国语课,气氛总是比千城老师的课要凝重几分。
最后一节是体育课,我自愿选了网球。
巧合的是,今天居然是和他们班一起上。
选择网球,倒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执念,只是单纯觉得,这项运动听起来比在足球场上疯跑、累得满身大汗要优雅轻松些。
我一直想学,却总是拖延,直到这次选修才真正拿起球拍。
我没花什么钱,用的是学校提供的租赁拍和几个旧球。
在经过体育老师厚木那套程式化的动作演示,以及所有选修课学生都逃不掉的、令人气喘吁吁的一千五百米热身跑之后。
厚木老师终于吹响了自由活动的哨音。
我正掂量着球拍,比企谷就领着一个看起来非常纤细、气质柔和的男生走了过来。
“嗯,朔夜,”
比企谷的介绍出乎意料地正式,甚至罕见地微微红了脸。
那神情庄重得仿佛在介绍他的人生灵魂伴侣。
“这位是户冢彩加。”
户冢彩加立刻礼貌地鞠躬,声音清亮又带着点腼腆。
“你好,我是户冢彩加。那个……我是男生。”后面这句补充,声音小了下去,带着点习以为常的无奈。
我忍不住笑起来,自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放得很轻。
“当然知道,网球社的新任社长嘛,我听比企谷提过。为了社团很努力,很有男子气概啊!”
户冢眨了眨他那双大眼睛,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是、是吗?”
他下意识地看了比企谷一眼,眼神里带着感激,“谢谢你。”
比企谷站在一旁,那双标志性的死鱼眼此刻仿佛柔和了许多,甚至隐约能看到一点点名为“欣慰”的光芒。
他低声回了句:“不用,应该的。”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我们三人找了个空场地对打。
户冢的技术比我想象中要好很多,动作流畅,回球也很有章法,看来他为了社团和自身提升,确实下了苦功。
比企谷虽然动作算不上优美,但意外的认真,跑动也很积极。
我们打得有来有回,期间又来了两位同学加入,大家轮换着上场,气氛轻松愉快。
运动量恰到好处,没有弄得全身黏腻,下课铃响后,到更衣室用毛巾快速擦拭一下汗水,感觉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
放学后,比企谷和户冢邀我一起去车站附近的咖啡馆坐坐,名义上是庆祝相识,实则主要是找个地方一起学习——月底的考试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每个人头顶。
我其实很少在外面,尤其是咖啡馆这种带有娱乐性质的场所复习。
以前总看到有人泡在餐厅或咖啡馆里看书学习,总觉得有些违和,效率大概比不上图书馆或者家里安静的书桌。
但看着户冢期待的眼神和比企谷那副“随你便但来了也不错”的默认态度,我还是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跟在他们身后走进了一家装潢温馨的咖啡馆。
巧合的是,靠窗的位置正好坐着雪之下雪乃和由比滨结衣。
她们面前摊着笔记本和地图,正互相讨论着什么,看起来像是在研究千叶县的特产,大概是为了社会课的课题。
店里学生不少,我们正好等到她们旁边一桌客人离开,便顺势坐了下来。
我们的出现显然让她们有些意外。
雪之下立刻用她那双清冷的眸子扫过我们,最后定格在比企谷身上,唇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带着些许挖苦的弧度。
“真是稀奇的组合呢,比企谷菌。看来你今天终于找到了符合你‘节能主义’的社交活动?”
由比滨则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双手合十,略带歉意地提醒道。
“啊!小企,你是不是忘了?平冢老师让你放学后去找她来着!”
原本还因为户冢一个腼腆笑容而显得心情不错的比企谷,瞬间像是被戳破的气球,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眼神都黯淡了。
“糟了……”他低声哀叹,揉了揉眉心,“果然,沉溺于短暂的快乐会误事。”
我好奇地问了句原因。
比企谷有气无力地解释,原来早上他迟到,被平冢老师逮个正着,挨了一记爱的铁拳(物理意义上),倒地时书包没拉好,里面掉出来一个穿着清凉的动漫角色的徽章。
平冢老师当时捡起来,用只有他俩能听到的音量,意味深长地打趣了一句。
“哦?喜欢这种类型的?”
随即命令他放学后必须去办公室报到。
我这才恍然,难怪早上没在常走的楼梯看见他,原来是走了另一条路,还遭遇了如此“厄运”。
想到他那副珍藏的徽章被老师看到的窘迫模样,我忍不住轻笑出声。
比企谷立刻投来怨念深重的目光,眼神里写满了“还不都是你们害的”。
——上次我和材木座他们参加动漫展抽奖,手气爆棚,拿回一大堆周边,顺手塞了几个给比企谷,其中就包括那枚“惹祸”的徽章。
就在我们点单的时候,咖啡馆的门再次被推开,走进来的居然是比企谷小町和川崎大志。
大志看到我,乖巧地喊了声“清濑哥”,转向比企谷时,则用了“大哥”这个称呼。
比企谷一听,眼神瞬间变得严肃,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盯着大志。
“喂,谁让你这么叫的?叫我比企谷学长就好。”
随即他转向小町,用眼神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小町立刻发挥她无敌的可爱攻势,解释道。
“大志说他很担心姐姐沙希小姐,感觉她最近好像变得有点……像不良少女,不知道该怎么办,就跑来找我商量嘛。”
比企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言简意赅地给出建议。
“这种事情,首先应该让他和他父母沟通。家事,外人不好插手。”
意思很清楚,这是川崎家的内部问题,我们这些外人不宜介入。
小町立刻抱住比企谷的手臂摇晃起来,撒娇道。
“欧尼酱!你昨天不是答应过要帮小町想想办法的吗?小町的朋友也是朋友啊!”
面对妹妹的撒娇,比企谷顿时语塞,那副想坚持原则又无法拒绝的样子显得十分滑稽。
这时,旁边的雪之下和由比滨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由比滨看到小町,明显紧张起来,眼神有些飘忽,似乎想起了之前某些尴尬的遭遇,整个人都快冒出汗来。
雪之下适时地开口,打断了这微妙的氛围:“差不多了吧。”
小町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
她好奇地打量着雪之下,眼睛亮晶晶的。
“这位姐姐好酷啊!”
接着又看向户冢,露出惊讶的表情。
“哇,你真的是男孩子吗?好可爱!”
然后,她转向在场的所有人,元气满满地鞠躬。
“大家好!我是比企谷小町,谢谢大家平时照顾我家这个废柴哥哥!”
雪之下对于她和比企谷关系的描述显得有些微妙和混乱,用了“同社团成员”、“偶尔的合作关系”等模糊的词汇,这引得小町发出了了然于心般的窃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