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鱼战机的起落架稳稳地贴近萨拉米斯级巡洋舰的甲板,最终随着减速网的拉扯,速度平稳清零。
索莱尔摘下头盔,被汗水浸透的紫发贴在额头上。驾驶舱内有些燥热,空气中充斥着电子元件过载后的焦糊气息。他长吁出一口气,那种将感官延伸至机体末端的奇异连接感正在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肉体深处涌上来的极度疲惫。
机械臂将座舱盖拉开,外界略显清冷的循环空气灌入肺叶。他顺着登机梯滑下,双脚触碰到金属地板的瞬间,那种脚踏实地的虚幻感让他微微晃了一下。
“将军,感谢您的支援!”
索莱尔站直身体,向同样下机的雷比尔行了一个尊敬的军礼。他的声音高亢,尚带着刚刚经历过生死搏杀的激昂。
雷比尔将军打量着面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驾驶员,眼中的欣赏一闪而过,随即摆了摆手。
“不用在意,老夫也是脱离一线许久了。”雷比尔爽朗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充满金属回响的格纳库中显得格外豪迈,“难得热血一回,看来也是宝刀未老啊,哈哈哈哈——”
笑声渐歇,雷比尔的神色变得郑重起来,目光如炬:“倒是你啊,小小年纪,如此技术。我必须得承认,刚才你利用姿态调节喷口进行的强行变向,是我此生见过最精彩的飞行动作。但在那种情况下敢于回头反咬一口……你的胆识更是超乎想象。”
那种操作并非单纯的鲁莽。雷比尔在心中暗自评价。那是对敌我机体性能、空间距离以及对手心理的极致把握。
“您过奖了。”索莱尔垂下眼帘,“只是在那种情况下,逃跑只会死得更快而已。”
这不是谦虚,而是事实陈述。这就是索莱尔的行事准则。
此时,艾尔兰中将也带着一众士兵匆匆赶到。看到雷比尔对这个Side 3出身的青年如此青睐,这位平日里善于钻营的中将立刻堆起笑容,凑上前恭维道:“这真是令人惊叹的战果!雷比尔将军,您真是收获了一位好部下啊!”
雷比尔侧过头,看着索莱尔提起头盔走向休息室的背影。少年的脊背挺得笔直,步伐有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既不急躁也不拖沓,仿佛周围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艾尔兰愣在了原地,脸上的笑容僵住,显然无法理解一位联邦上将为何会将一个士官称为兄弟。
雷比尔没有理会他的错愕,目光扫过周围忙碌的地勤人员和刚下战机的飞行员们,大笑道:“在联邦军中,凡是为保护人类和地球而战的每一位战士,都是我的兄弟。”
艾尔兰尴尬地擦了擦额角的汗水,唯唯诺诺地称是。
雷比尔收回目光,心中那个原本模糊的构想此刻变得清晰无比。 【拥有这种冷静到极致的判断力,以及超越常理的战斗直感……“V作战”的最佳人选,非他莫属。】
……
萨拉米斯级巡洋舰拖着伤痕累累的舰体,缓缓驶入了联邦军在宇宙中最后的堡垒——月神二号。
这座由巨大矿石小行星改造而成的要塞,此刻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其实不止是此处,加布罗更是如此。鲁姆战役的惨败,就像一记重锤,砸碎了联邦军不可战胜的神话。雷比尔被俘的消息曾一度让联邦内部人心惶惶,而此时将军的归来,虽然是一剂强心针,却依然无法完全驱散笼罩在人们心头的阴霾——关于“议和”的流言,像下水道里的霉菌一样,在角落里悄然滋生。
索莱尔坐在休息室的角落里,手里握着一杯合成咖啡,盯着杯中泛起的波纹出神。直到广播系统中传来刺耳的电流声,随后是那个熟悉的、略带沙哑却充满力量的声音。
“联邦的公民们!幸存的同胞们!我向你们呼吁!”
雷比尔没有片刻休息。他站在广播室里,对着全地球圈发出了坚定的声音。
“吉翁已经筋疲力尽了!他们的兵力、舰船、武器乃至弹药都已枯竭!那么,我问你们,我们为何要投降?”
索莱尔抬起头,看向墙上的扬声器。
“那个屠杀了几十亿人的刽子手,有什么资格摆出正义的姿态?……吉翁在鲁姆会战中已经耗尽了力量。他们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变出新的士兵。”
周围原本死气沉沉的士兵们开始骚动起来。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眼中重新燃起了光亮。雷比尔正在撕开吉翁强盛外表下的虚弱本质,将那个名为“基连·扎比”的独裁者背后的疯狂赤果果地展示在世人面前。
“吉翁无兵!”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紧接着,整个休息室,整个月神二号,乃至遥远的南极会议现场,都被这股声浪所淹没。
宇宙世纪0079年1月31日。
这股由雷比尔将军掀起的反击浪潮,最终促成了南极大陆上的一场特殊会谈。
斯科特基地的会议室里,气氛庄重而诡异。空气中仿佛凝固着一层看不见的霜。穿着笔挺制服的联邦代表与吉翁代表隔着长桌对坐,彼此脸上都挂着外交式的虚伪假面。
《南极条约》。 禁止使用核生化武器,禁止攻击中立区域,禁止“殖民卫星坠落”。
多么讽刺。 索莱尔感到一阵荒谬。吉翁在用尽了最残酷的手段,将半个人类文明抹去,把地球的一部分化为焦土之后,才像是个打累了的流氓,坐下来约定以后要“文明地”互殴。
这并不是和平的曙光,这只是为了让战争能够“可持续”地进行下去而制定的规则。
条约签署仪式结束后,雷比尔谢绝了月神二号的庆祝晚宴,而是径直前往了基地深处的一个绝密简报室,并单独点名了索莱尔。
随着厚重的气密门关闭,外界的喧嚣被彻底隔绝。房间中央的全息投影仪嗡鸣着启动,光线交织,在半空中构建出一台巨大的人形兵器的结构图。
那不是扎古。它有着更加修长的肢体,更符合人体工学的关节设计,以及那标志性的双眼监视器和V字天线。
“索莱尔,在第一次会面时,我们曾就MS的未来进行过一次探讨,而这,就是我们的答案。”雷比尔转过身,背对着那蓝白色的光影,表情严肃,“‘V作战’。”
“这是戈普将军推动的MS及其配套作战系统的制造计划。月神二号目前已经通过解析捕获的扎古的数据和战斗资料,开始了对扎古的改造。而加布罗也在紧锣密鼓地开发适应地球环境的MS。”
雷比尔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同锁定了猎物的鹰隼,直直地刺向索莱尔。
“但这台机体……它需要的不仅仅是数据,它需要灵魂。我需要我们最优秀的驾驶员去使用它们,去赋予这堆钢铁真正的生命。我最属意的人选就是你。”
“而你当下的任务是,配合月神二号基地实验室的开发计划,担任此地的MS测试驾驶员,协助MS的开发尽早落地。当然,吉翁对月神二号是不可能不觊觎的,所以月神二号需要你来协同抵御。为此,你需要拉起一支MS的预备役。”
索莱尔看着那个光影构成的巨人,心中震撼,仿佛这一切都是命运既定的轨迹。他双脚并拢,敬礼道:“是,将军!”
“既如此,恭喜你了,成为联邦正式意义上的第一位MS驾驶员,埃克斯佩里中尉。”雷比尔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长辈的嘉许。
“中尉?”
索莱尔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诧异。他瞪大了眼睛,被这突如其来的晋升搞得有些猝不及防。在讲究资历的联邦军中简直闻所未闻。
看着眼前这个总是一副少年老成模样的年轻人露出如此真实的错愕表情,雷比尔仿佛很享受这一刻,他若有所指地笑道:“到底是年轻人,不在战场上的时候,看起来你也有可爱的一面啊,索莱尔!”
“将军……”
索莱尔动了动嘴唇,最终只能无奈地吐出这个词。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已经彻底被绑上了这辆名为“高达”的战车,驶向那个未知的、充满硝烟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