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羽音再次醒来时,太阳已经透过床帘晒到被子上了,昨天被窝里的爱音仿佛就是幻觉。
这一觉睡得非常的安稳,没有梦境侵扰,只有拥抱暖阳般的舒适
身体感觉好了很多,虚弱感消失了
她刚坐起身,房门就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
“羽音酱,醒了吗?”
爱音的小脑袋探了进来,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晶晶的。
“嗯。”羽音应了一声。
爱音立刻推开门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杯温水:“妈妈让我拿上来的!说睡醒了要多喝水!”
“……谢谢。”
羽音接过水杯,小口喝着。温度刚好。
爱音就站在床边,安静地看着她喝水。
她喝完水,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清了清嗓子。
“爱音姐姐。”
“在!”爱音立刻回应,像接到命令的小士兵。
“我们……做个约定,好吗?”
羽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在商量,而不是在提要求。
她需要学习如何与这个新“家人”相处,而不是一味地筑起心墙或被动接受。
“约定?”爱音歪了歪头,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嗯”
羽音点点头,组织着语言
“你看,我需要时间……写曲子,就是像前天那样的音乐。那个时候我需要很专心,不能被打扰。”
爱音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是我打扰到你了”的愧疚表情,但羽音紧接着说:
“但是,当我写完一段,或者休息的时候,我可以弹给你听。或者……如果你不打扰我工作,我每天可以专门抽一点时间,只弹琴给你听,或者教你一点简单的。”
她抛出了“诱饵”。
根据短暂的观察,爱音对她弹吉他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爱音的灰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亮的星星。
“真的吗?可以专门弹给我听?还可以教我?”
“真的。”
羽音肯定道,然后补充了条件,“前提是,在我工作——就是对着乐谱或者弹琴思考的时候,你不能一直盯着我看,或者发出声音。可以吗?”
这简直是为爱音量身定做的“条约”,用“专属音乐时间”换取自己的创作空间。
羽音心里也没底,不知道这粉毛团子能不能遵守。
爱音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小脸严肃地用力点头:
她甚至举起右手,做了个发誓的手势
“那,羽音酱‘工作’的时候,我怎么知道什么时候结束呢?”
羽音想了想
“如果我放下笔,或者把吉他暂时放到一边,看向你,就表示暂时可以了。或者……我们可以约定一个固定的‘音乐时间’,比如午餐后?”
“午饭后好!”爱音立刻选定,然后眼珠一转,露出小虎牙,笑得有点狡黠
“那,作为遵守约定的奖励,羽音酱可以多弹一会儿吗?或者……多教我一点点?”
羽音移开视线,心里却松了口气。看来第一步沟通还算顺利。
小爱音,虽然热情过度,但并非不讲道理。
“好耶!”爱音小小地欢呼了一下,随即捂住嘴,想起要“安静”,但眼睛里的笑意满得快要溢出来
这时,楼下传来千早太太的声音:“爱音,羽音,下来吃饭了哦!”
“来啦!”爱音响亮地回应,然后看向羽音,伸出手,眼神亮晶晶地充满期待
羽音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小手。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去握那只手,而是自己撑着床沿站了起来
“我可以”
“那好吧”爱音也不气馁,收回手,亦步亦趋地跟在她旁边,像个小护卫
“小心台阶哦!”
午餐是简单的家常菜,食物的香气温暖而踏实。
羽音被安排坐在爱音旁边的座位。
千早太太细心地给她夹菜,叮嘱她多吃点。千早先生话不多,但也会温和地问她合不合口味。
爱音吃饭时倒是安静了不少,只是会时不时用眼角偷看羽音,然后自己偷偷笑一下,又赶紧扒饭。
羽音小口吃着饭菜
味道很好,是她记忆中(无论哪一段)都许久未曾尝到的、属于“家”的安稳味道。胃里被温暖的食物填满,连带着四肢似乎也渐渐恢复了力气。
“羽音,”
千早先生放下筷子,语气平和地开口
“关于你之后的事情,我们想和你商量一下。”
羽音立刻坐直了些,放下了筷子,金色的眼睛认真地看向他。
“别紧张,”
千早太太温柔地笑了笑
“我们是想说,如果你愿意,在你想起更多或者找到亲人之前,就安心住在这里。爱音也很高兴有你作伴。”
爱音在旁边用力点头,脸上饭粒都差点甩飞。
“但是,”千早先生接过话头,声音沉稳,
“有些事情需要慢慢来。比如你的身份,还有上学的问题。这些可能需要一些时间来处理。在这段时间里,你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好吗?”
上学?羽音怔了怔。这个词对她而言有些陌生。
那些零碎的记忆里,似乎有关于学校的片段,但更多的是音乐教室、独自练习的场景。至于“身份”……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黑户的问题,果然不是那么简单就能解决的。
“我……没有身份证明。”
她低声说,语气里没有惊慌,只是陈述事实。
“这个爸爸会想办法的!”
千早先生无奈地笑了笑,摸了摸爱音的头,然后对羽音说:
“总会有办法的,可能需要一点时间。在这之前,你就安心住下。至于上学……可以先在家里,或者等身份问题有眉目了再说。你喜欢音乐,也可以多花时间在这上面。”
他下午显然听到了羽音的弹唱,也注意到了那把被羽音珍视的旧吉他。
“……谢谢”
除了这两个字,羽音她不知道此刻还能说什么来表达心中翻涌的、复杂的情绪
感激、不安、茫然,还有一丝细微的、对“未来”的朦胧期待
“不用一直说谢谢,”千早太太温柔地说,“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快吃饭吧,要凉了。”
午餐后,按照约定,羽音在客厅的角落里,为爱音弹奏了一会儿吉他。
没有唱昨天那首略带忧伤的曲子,而是弹了一些轻快简单的旋律
爱音抱着膝盖坐在她面前的地毯上,听得入神,眼睛一眨不眨,这次真的做到了“安静的听众”。
千早夫妇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
灯光柔和,琴声叮咚,粉发的女儿专注地望着蓝发的女孩,画面宁静而美好。
“那孩子,”千早太太轻声对丈夫说,“身上有种特别的气质。”
“嗯,”
千早先生点点头,目光落在羽音拨弦的手指上
“不像一般的孩子。但她看爱音的眼神,没那么防备了。”
“爱音也是,从来没见她这么喜欢过一个刚认识的人”
千早太太笑道,“看来,我们真的要多个女儿了”
晚上,爱音抱着一套干净的睡衣,敲开了羽音的门。
“这是妈妈找出来的,我的睡衣,洗得很干净哦!羽音酱穿可能稍微大一点点,但应该没关系!”爱音献宝似的递过来。
睡衣是浅粉色的,上面印着白色的小兔子。羽音看着那粉嫩的颜色和可爱的图案,沉默了一下。
“怎么了?不喜欢吗?”爱音立刻紧张地问。
“……没有”
羽音接过睡衣
“谢谢”
“那,羽音酱早点睡!晚安!”爱音开心地说,走到门口,又回头,眼睛在走廊灯光下闪着光,“明天见!”
“嗯,明天见。”
房门关上,羽音抱着那套柔软的、带着阳光和柔软剂香气的粉色兔子睡衣,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换上睡衣。袖子果然长了一点点,需要挽起来。裤子也有些松,但很舒适。
她躺进被窝,被褥蓬松温暖。房间里有淡淡的、属于这个家的气味。窗外的夜色静谧,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手指无意识地在被单上轻轻敲击着一段旋律
那是她下午在爱音炽热目光下努力捕捉到的几个音符,还没来得及写下
成为乐队之王……
那个燃烧般的念头再次浮现,但这一次,似乎不再那么孤绝和紧迫
它依然在那里,是心底不灭的火种,但周围不再是冰冷的雪原和废墟
当然,外出去寻找灵感的计划也依然被提上了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