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人的火焰随着袭击者的撤退而退去,原本被火海淹没的救星也终于显现出了正脸。安哥拉曼纽身上已被魔王信长的业火烧至灼伤,却仍像没事人一样吹着口哨,好像根本感受不到痛觉似的。
“看到你还这么精神我就放心了,安哥拉曼纽。”
“呜哇,我可是被烧到全身焦黑哦,再没有安慰的话我不如去自杀好了啦!”
“不,说实话你平时也是这个颜色就是了。”
“哈哈哈,烂透了你这个人,恶性情报怎么没把你淹死呢?”
听到新名词的我眉头一皱:“什么?恶性情报是什么?”
“哈?合着你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呢?都不好说到底是乐子还是悲哀了。”安哥拉曼纽夸张地翻了个白眼,“完蛋,那边的守门人小姑娘眼神像是要杀人一样好怕怕——难道这是什么说不得的话题?哎哟喂,原来是我多嘴了,事已至此也只能以死谢罪了吧!”
“等等安哥拉曼纽!恶性情报到底是什么?别走!告诉我!”
“可别,我这种劣等恶人怎么配得上跟我们光芒万丈的救世主大人同行呢?渣滓就是要有渣滓的觉悟,弱小的家伙就该跟弱小的家伙像老鼠一样躲在一起,龟缩在角落里阴暗地死掉嘛!啊,这么锐评自己还真爽,有点上瘾了呢。”
不顾我的呼唤,安哥拉曼纽又是没心没肺地大笑着,纵身跃上城墙,张开双臂任由重心向后倒去。重物落地的声音砰然传来,随后便再没了声响。
当然,在场的所有人都不认为安哥拉曼纽会就此退场,两层楼都不到的高度能摔死从者,谁信啊?只是在这一串闹剧背后,他的立场变得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然而,现在的状况并没有留给我们深究谜语人秘密的余裕。先前那种山羊状的怪物又一次成群结队地出现,嘴里唱着旋律诡异、歌词又听不懂的歌谣,发了疯似的朝我们扑过来。布狄卡用盾撞开冲在最前面的怪物,摔出去的怪物身体撞到地板上,碎成液体——正是之前见过的恶溃。
抓住对方进攻短暂停滞的机会,莫诗琦用火焰的卢恩对着包围圈薄弱的侧翼全力轰出,将沿途的怪物都打回了恶溃。
“走这边!”我拉起莫诗琦和布狄卡,从包围圈的缺口处突围而出。怪物们虽然进攻欲望很强,但行动并不敏捷,我们三人玩了命似的狂奔,终于在一处拐角将他们彻底甩开了。
我用手扶着墙壁,整个身子一脱力,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咳…呼,不是我说,刚才那算是什么东西啊,是敌方从者的技能或者宝具召唤的使魔吗?”
短时间内经历了召唤、战斗、逃命,让我的肾上腺素飙升,但反过来就是一旦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堆积如山的疲惫就会一下子将我压倒。久经沙场的胜利女王倒还好,莫诗琦的情况和我一样不太乐观。虽然她此刻也是从者之身,但或许本体再怎么说也只是一位高中生的缘故,她浑身发汗,像是下一秒就要摔倒一样。她用双手撑住膝盖,面颊因充血而变得异常绯红,眼镜上也被蒸腾而起的汗意蒙上了一层薄雾。
“不行…得赶紧去观测枢。”顾不上自己的身体已经快到极限,莫诗琦咬着牙还要继续前进,“影之国的防御系统核心就在那儿,现在敌人大量涌入,一定是观测枢出了什么岔…呜!”
连站都站不稳的她迈出一步,整个人就像失去重心一样倒了下来。
“小妹妹,喜欢逞强可不是什么优点哦~”
不知从何处神出鬼没的莫莱伸出手,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莫诗琦。而我这边也被一双钢铁般坚实的手抬起,动作温柔地将我的姿势调整为平躺,湿毛巾贴上了我的额头。护士长南丁格尔——感受不到恶溃的气息,应该是可靠的友方从者,在这种情况下有她帮助真是太好了。
看着莫诗琦还挣扎着想挣脱莫莱的臂弯,将我安顿好的南丁格尔抬起手,往她头上不轻不重地来了一个爆栗:“你们现在的症状是典型的高负荷后的重力性休克,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休息,明白吗?”
“可是……”
“哎呀,像个莽夫一样可不是什么优点哦?”莫莱用特有的毒舌安慰着快要流露出哭腔来的莫诗琦,“不过说来也奇怪,观测枢应该有门禁系统来着,只有识别出对应灵基的从者才能进入。啊,不过放心,小狗和那个紫色小丑已经在赶往观测枢了,这下你多少能少操心一点了吧?”
听到这话,在场的众人都长出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附近没有可以坐下的地方,我和莫诗琦就背靠背地坐在地上。南丁格尔在为我们准备降低体温、舒缓血压的药物,而莫莱与布狄卡则在四周戒备着敌人。
“莫诗琦,所以恶性情报到底是什么?是你在瞒着我吗?”空闲下来,我总算问出了刚才就一直想问的困惑,“安哥拉曼纽所说的,说我还被蒙在鼓里,到底是什么意思?”
身后的少女以沉默回应。我叹了口气,刚想换个话题,却听到少女开了口:
“所谓的恶性情报,通俗来说就是人的负面情绪所滋生出的恶念。但一般人的负面情绪并没有强烈到会升格为恶性情报的地步,只有历经过背叛、痛苦、失却和绝望的人,再加上…外界的诱因,才会酝酿出恶性情报。”
“我大致明白了。那如果我的逻辑盘得没错的话,那些差点把我淹死的恶溃就是恶性情报的实体化,没错吧?”
“…嗯。影之国是亡者的国度,灵魂不断积累、知识不断积累、记忆不断积累、情绪不断积累,这一切都为恶性情报的诞生提供了土壤。原本,斯卡哈师父会定期处理满溢的负面堆积,来保持影之国内的秩序。但是……”
少女似是自觉失言,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我还想追问些什么,却被南丁格尔的话打断:“好了,把这些药喝了,保持休息十分钟左右就能恢复了,毕竟也不是什么大病。只是有一点我非常奇怪:守门人小姐,你明明是从者,为什么体质水平会如此低,简直与人类无异。就像是——你的灵基因为某种原因而并不完整一样。”
被护士长似乎能看透本质的眼睛盯着,莫诗琦不自在地别过头去。通讯卢恩的声音适时响起,为窘迫的少女解了围。接通通讯的一瞬间,瑟坦特的大嗓门就传了出来:
“我追到入侵观测枢的敌人了!该死,难怪能通过观测枢的门禁。他往你们那边去了,帮我拦一下!那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