嫲嫲与周围一行人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她们虽看不透这少年的底细,但用脚指头想也知道——寻常人哪能手撕活人?!
嫲嫲心中更是懊悔不迭:自己最近是撞了什么邪?几个月前“管教”阿幸时撞见了如今这位主子,这才消停多久,又碰上个更凶的!
少年模样的亡魂将妹妹牢牢护在身后。小女孩眼中虽有惧色,却咬着嘴唇,小手紧紧攥着哥哥的衣角,半步不退。
“我、我们不是早先谈好价钱的么?!”
嫲嫲强压下喉头的颤抖,一边暗中催动印记向杨阳书求救,一边手忙脚乱地探入怀中,摸向那面保命的铜镜。
“少年郎何故突然下此狠手?!”
少年亡魂却根本不理会她的叫喊。血色眼眸一凛,身形再次如鬼魅般晃动。
“噗嗤!”
“咔嚓!”
骨肉分离与颈骨折断的闷响接连爆起!不过呼吸之间,又有三四人以极其惨烈的姿态倒毙在地,鲜血泼洒在青石路上,触目惊心。
接二连三的死亡让剩余的人群彻底崩溃。哭喊、推搡、踩踏乱成一片。
混乱中,嫲嫲只觉手心一滑——那面紧攥着的铜镜竟在拥挤中被撞脱了手!
铜镜“哐当”落地,顺着石板的缝隙滚了几圈,恰好停在少年亡魂的脚边。
少年低头瞥了一眼,似乎察觉到镜面流转的微弱灵光,眼中红芒一闪,毫不犹豫地抬脚,狠狠踏下!
“砰!”
镜面应声炸裂,灵光霎时溃散。
嫲嫲的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如纸。
完了……全完了!
毁去铜镜后,少年亡魂缓缓抬起头,那双泛着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了人群中央面无人色的嫲嫲,杀意如潮水般漫开。
嫲嫲尖叫着向后缩退,可她肥胖笨拙的身躯哪里快得过对方?不过两三息,那道鬼魅般的身影已冲破残存打手稀薄的阻拦,直逼眼前!
凛冽的阴风扑面而来,嫲嫲绝望地闭上眼。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却在此刻没来由地闪过脑海。
若是今日能得救……从今往后,我真就洗心革面,好好做人,弥补从前那些造过的孽……
预想中的剧痛并未降临。
等了数息,嫲嫲战战兢兢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只见一道泛着微光的湛蓝虚影,不知何时已立在身前,恰好隔在了她与那索命亡魂之间。虚影身形挺拔,衣袂无风自动。
“主、主子?!”嫲嫲先是愣住,随即狂喜涌上心头,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
正是通过印记投射部分力量降临此地的杨阳书。
“你也要伤害我妹妹吗?!”少年亡魂见状,脸上狠厉之色更浓,嘶吼着一拳挥来!拳风裹挟着阴寒死气,竟发出尖啸。
杨阳书面色平静,只是虚抬右手,五指微拢。
嗡!
少年周身空气骤然波动,无数晶莹的水流自虚空中涌现,瞬间交织成一个坚固的透明牢笼,将他牢牢禁锢在内!任他如何咆哮挣扎,水牢纹丝不动。
看到先前凶神恶煞、连杀数人的恐怖少年,竟被这突然出现的虚影随手制服,幸存的人群如蒙大赦,纷纷扑倒在地,叩首不止,杂乱的感谢声此起彼伏。
杨阳书并未理会那些叩拜。他的目光,落在水牢中少年亡魂身后——那个原本被护着的小女孩,此刻竟踉跄着冲上前来,张开细细的胳膊,用力挡在了水牢之前。
她仰起苍白的小脸,明明害怕得浑身发抖,却仍努力瞪大眼睛,朝杨阳书喊道。
“你、你这坏人!不许伤害我哥哥!”
说着,竟从怀里摸出一把生锈的、短短的小刀,紧紧攥在瘦小的手里,刀尖对着杨阳书的方向,摆出毫无威慑力的防御姿态。
杨阳书见状,微微一愣。
自己倒成“坏人”了?
他目光微动,不经意间瞥见小女孩因抬手而滑落一截的袖口。
那细瘦的手腕深处,竟交错着数道青紫的淤痕,还有些已经结痂的旧伤。
这些痕迹被宽大的粗布衣袖遮盖着,若非此刻动作,极难察觉。
他心头掠过一丝疑虑,但眼下并非深究之时。
“别怕,”杨阳书收敛了所有气势,声音放得温和,对着水牢中的少年和挡在前面的小女孩说道,“我不会伤害你们。先冷静下来,好么?”
随后,他转向一旁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的嫲嫲,语气转淡:“说吧,怎么回事。从头细说,若有半句虚言……”
他没说完,只淡淡瞥了嫲嫲一眼。
嫲嫲浑身一颤,扑通跪倒,磕头如捣蒜。
“主子明鉴!奴婢、奴婢这就说,绝不敢瞒!”
她竹筒倒豆子般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从如何听闻这镇上有“好苗子”,到如何遇见这对兄妹,自己又如何误认对方是来“送货”的,甚至连自己那点“买个绝色讨好主子”的小心思,都哆哆嗦嗦地交代了出来,额上冷汗涔涔。
杨阳书默默听着,当听到“这对兄妹也住在平野镇”时,眼神微微一动。
末了,嫲嫲生怕杨阳书不信,又急急补充道。
“主子,奴婢虽动了歪念,但买人这事,确是他们爹娘自己先找中人放出风声要卖女儿的,镇子上好些人都知道,奴婢不敢强抢啊!主子您可以去平野镇打听,一问便知!”
杨阳书听完,沉默了片刻。
嫲嫲这番话,听起来不似作伪。如此说来,这次她倒真没主动作恶。
他抬眼,再次看向水牢中仍在低吼挣扎、却始终试图用身体挡住妹妹方向的少年亡魂,一个念头渐渐清晰。
魂魄未受冥河彻底清洗,除了执念极深,还有一种可能……
杨阳书的目光柔和下来,带着一丝哀伤,轻声开口。
“你……是什么时候离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