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杨阳书的话,彼岸花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她脸上露出了一副恰到好处的担忧神色。
“那……我们过去看看?”她提议道,语气轻柔,“反正也耽误不了多久。”
彼岸花本身对凡人的生死并无太多感触,但她了解杨阳书的性子,知道他绝不会对眼前的事情置之不理。
杨阳书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直接闭上眼睛,将神识如同水波般扩散开来,细致地扫过整座平野镇。
很快,他眉头微蹙,锁定了一处住宅。
两人循着感应找去,最终停在镇子边缘一座颇为破败的木屋前。木门虚掩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从门缝中飘出。
杨阳书伸手推开门。屋内光线昏暗,一片狼藉。一个看起来约莫三四十岁的男子倒在血泊之中,死状凄惨。
身体竟被利刃拦腰斩断,内脏与血污混杂,触目惊心。
杨阳书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沉了下去。
彼岸花一直留意着杨阳书的神色变化。
见他沉默,她便主动走上前,蹲下身,伸出纤白的手指,指尖泛起淡淡的赤红微光,静静悬在尸体上方。
她在探查残存的魂魄气息,试图读取可能残留的记忆碎片。
片刻后,她收回手,站起身来,脸上闪过一丝异样。她看向杨阳书,斟酌着开口。
“一般来说,刚死不久的人,魂魄应该还滞留在躯体附近,或者至少会留下强烈的残念。但这人的魂魄不见了,很干净。”
“不见了?”杨阳书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平静。
“嗯,”彼岸花点了点头,赤瞳中带着一丝不确定,“就像……被什么东西强行抽走,或者带离了。”
杨阳书没有再问。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一地狼藉上,沉默了许久。
屋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声。
最终,他转过身,一言不发地朝外走去。
“走吧。”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语调,却透着一股压抑,“名单上的亡魂,还没抓完呢。”
彼岸花快步跟上他,侧头看着杨阳书面无表情的侧脸,眼中藏着忧虑。
之后几日,两人继续奔波,依照名录缉捕剩余的逃魂。
期间,杨阳书表现得一切如常,甚至效率更高,但彼岸花能感觉到,他身上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压抑。
终于,名录上最后一个逃魂也被收入铃中。任务完成,杨阳书却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径直对彼岸花道。
“先去一趟阎罗殿。”
他显然是要去找鬼使黑问个清楚。
就在他准备动身之际,心神忽然一动。
他留在离人阁那个嬷嬷身上的印记,被触发了。
他立刻凝神,通过印记感知那边的情况。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幅混乱的场景。
熟悉的嫲嫲脸色煞白,被一群手持棍棒、同样面带惊恐的打手护在中间,他们周围的地上,已经躺倒了好几人,生死不知。
嗯?遇到麻烦了?杨阳书眉头微皱。
他对这老鸨并无好感,甚至有些厌恶,但考虑到离人阁暂时还需要她维持,若是她死了,难免横生枝节。
他一边思忖,一边顺着嫲嫲那惊恐万状的视线看去。
随后,他眼神骤然一凝!
只见不远处,站着一名愤怒的少年,此刻正死死瞪着嫲嫲一行人。
而这少年身后,还瑟缩着一个大约五六岁、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女孩。
让杨阳书瞬间警觉的,是因为这少年不是常人,而是一名沾染着冥河气息的亡魂!
寻常生灵死后所化的魂魄,绝不会有冥河的气息。
唯有进入过冥河,被那忘川之水浸染过的亡魂,才会如此。
但魂魄一旦入了冥河,按常理绝无可能再重返阳世。无论生前多么强大,执念多深,最终都难逃被冥河之水冲刷、忘却一切的命运。
可这一切的“常理”,都被他杨阳书一手引爆冥河分支的举动打破了!
正是那场动荡,让少数沾染冥河气息的魂魄,散落到了人间。
而眼前这少年,显然就是因为那场动荡而散落人间的亡魂!
可问题是……名录上的所有魂魄,明明都已经缉捕完毕了!
一个猜想在杨阳书脑中浮现。
鬼使黑,你究竟想干什么?
杨阳书收回心神,快速对身旁的彼岸花解释缘由,随后盘膝而坐,心神彻底进入印记之中。
……
“上啊!你们这群废物!老娘花那么多钱养你们,是让你们站在这里发抖的吗?!给我上!拦住她!”
嫲嫲声嘶力竭地尖叫着,肥胖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拼命把身前的打手往前推。
她原本是听闻某个叫平野镇的出了个美人胚子,因此她特意让人寻来画像。
在看过画像之后,嫲嫲以她那刁钻的眼睛,判断这孩子未来大有可为。
因此她特地不远千里打算买下来好生教养,日后献给那位令她无比惊惧的主子,也算是个讨好。
虽然那位主子看起来一副不近女色的模样,但嫲嫲混迹风月场大半辈子,根本不信这世上有不吃肉的猫。
这不过是离人阁原先那些“货色”,还入不了人家的眼罢了。
她们一路无事地走了近半路程,忽地在路上撞见了一对兄妹。
这少年让嫲嫲觉得有点面熟,但也没多想。
然而,当嫲嫲的目光落到少年身后、那个怯生生的小女孩脸上时,她却下意识说了一句。
“咦?这小妮子……不就是老娘要找的那个丫头吗?哦!”
她恍然大悟的一拍手,随后看向那名少年,“你是来‘送货’的?早说嘛……”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那一直低着头的少年,听到这话猛地抬起了脸。瞳孔中充斥着骇人的血丝,死死地盯住了嫲嫲。
没有怒吼,没有质问。少年身影如同鬼魅般一闪。
“砰!”
血肉撕裂的闷响!
距离少年最近的那个打手,甚至连惨叫都没能发出,整个人便被一股巨力撕成了两半!鲜血与内脏碎片泼洒开来,溅了嫲嫲和周围人满头满脸。
在令人窒息的死寂和浓烈的血腥味中,少年的声音冰冷彻骨,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们……想对我妹妹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