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打响。
苏绝涯坐在克里姆林宫的办公室里，通过实时画面观看战场。
他的共生体部队如同红色潮水涌向油田，德军残部一触即溃。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直到下午两点。
办公室的灯突然熄灭，所有屏幕黑屏。
苏绝涯猛地站起：“Что случилось?”（怎么回事？）
“Свет выключили, Иосиф Виссарионович!”（停电了，约西夫·维萨里奥诺维奇！）
贝利亚冲进来，脸色惨白，“Вся энергосистема Москвы парализована, резервные генераторы также не запустились! Связь прервана, мы потеряли связь с фронтом!”（整个莫斯科的电力系统瘫痪，备用发电机也启动失败！通讯中断，我们和前线失去联系了！）
苏绝涯心中警铃大作。
太巧了，偏偏在这个时候？
“Немедленно отправьте кого-нибудь разобраться!”（立刻派人去查！）
他吼道，“И подготовьте вертолёт， я отправлюсь лично——”（还有，准备直升机，我要亲自去——”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爆炸声。
克里姆林宫的一角冒起黑烟，防空警报凄厉地响起。
苏绝涯冲到窗边，看见十几架没有标志的飞机在低空盘旋，投下某种罐装物体。
罐体落地后碎裂，释放出绿色气体。
气体所过之处，士兵们开始剧烈咳嗽，皮肤溃烂，几秒钟内就化成血水。
“Отравляющий газ？”（毒气？）
他瞳孔收缩，“Не может быть, страны Оси уже——”（不可能，轴心国已经——）
苏绝涯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轴心国。
这是玩家。
罗斯福，还是丘吉尔？
办公室的门被撞开，几个共生体士兵冲进来，他们的状态明显不对。
眼睛里的红光忽明忽灭，动作僵硬，有一个甚至开始攻击同伴。
“Сигнал Материнского тела…… прерван……”（母体信号……中断……）
一个士兵嘶哑地说，“Управление…… отказ……”（控制……失效……）
苏绝涯调出系统界面，看到一条鲜红的警告：
【你已离开共生体部队控制范围】
【部队失控倒计时：10:00】
十分钟。
他必须在十分钟内恢复控制，否则十二万共生体会变成无差别杀戮的怪物，到时候别说油田，整个东欧都会变成地狱。
“Берия！”（贝利亚！）
苏绝涯转身，“Подземное убежище! Там есть резервное коммуникационное оборудование!”（地下避难所！那里有备用通讯设备！）
“Да!”（是！）
两人冲进电梯，贝利亚按下地下七层的按钮。
电梯下降过程中，苏绝涯看到镜子里，另一个斯大林又出现了。
“Ты попал в ловушку.”（你被算计了。）
镜子里的斯大林冷笑，“Рузвельт и Черчилль объединились.”（罗斯福和丘吉尔联手了。）
“Они устраивают беспорядки в Москве, запирают вас здесь, а затем уничтожают ваши войска на фронте.”（他们在莫斯科制造混乱，把你困在这里，然后在前线消灭你的部队。）
“Я знаю.”（我知道。）
苏绝涯咬牙。
“Но у тебя же есть способ, не так ли?”（但你有办法，不是吗？）
镜子里的他凑近，“Используй тот.”（用那个。）
“Приказ о чистках.”（用“肃清指令”。）
苏绝涯一愣。
肃清指令。
牺牲一支部队，让其他部队攻击力翻三倍。
如果现在用，牺牲一部分共生体，强化剩下的，也许能突破封锁，重新建立控制。
但代价是……随机一名高级将领“被失踪”。
他看向贝利亚。
他还在焦急地看着电梯楼层显示，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
电梯门开了。
地下避难所很宽敞，设备齐全。
苏绝涯冲到通讯台前，试图联系前线，但所有频道都是杂音。
【失控倒计时：05:30】
时间不多了。
他打开系统面板，选中了共生体第三集团军。
距离最远，战斗力最弱的一支。
【确认使用“肃清指令”牺牲第三集团军？】
【是/否】
苏绝涯选了是。
没有任何声音，但就在那一刻，他感到某种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
不是物质，不是能量，而是更本质的什么东西。
【第三集团军已牺牲】
【剩余共生体部队攻击力×3，持续时间：24小时。】
【代价触发：随机高级将领“被失踪”】
苏绝涯猛地转头。
贝利亚站在他身后三米处，脸上还保持着焦虑的表情。
但他的身体正在变淡，像是褪色的照片，从脚开始一点点消失。
“Иосиф Виссарионович？”（约西夫·维萨里奥诺维奇？）
贝利亚低头看着自己正在消失的手，声音里充满困惑，“Что-то я…… не по себе себя чувствую……”（我……我感觉不太对……）
五秒钟。
贝利亚彻底消失了，连衣服都没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
苏绝涯没有时间感伤。
他扑到通讯台前，重新建立连接。
这次成功了。
屏幕上出现前线画面，那些共生体部队眼睛里的红光稳定下来，重新开始有序进攻。
但画面里还有别的东西。
油田上空，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正在形成。
漩涡中心有雷电闪烁，某种庞大的阴影在云层后蠕动。
【检测到登神仪式启动】
【启动者：富兰克林·罗斯福】
【仪式类型：契约神格】
【进度：37%……42%……49%……】
苏绝涯咒骂一声。
他被耍了。
罗斯福根本没打算帮自己，也没打算和丘吉尔合作，那家伙从一开始就计划自己成神！
必须阻止他。
但怎么阻止？自己现在被困在莫斯科，前线部队虽然重新控制，但赶到油田至少需要六小时。
而且，罗斯福的仪式显然有某种保护——
屏幕上，油田的画面突然切换。
变成了罗斯福的实时影像。
他还在白宫，但那个房间已经彻底异化了。
墙壁是蠕动的血肉，天花板垂下无数触须，地板变成了某种会呼吸的膜。
罗斯福坐在血肉机械轮椅上，整个身体已经晶体化了80%，只有右脸还是人类的皮肤。
“Sir Stalin.”（斯大林阁下。）
他的声音直接响在苏绝涯脑海中，不是通过通讯设备，“You're clever, but you're too late.”（你很聪明，但还是晚了一步。）
“Что ты хочешь делать?”（你要做什么？）
他强迫自己冷静。
“Complete the ritual, become a god, and end the game.”（完成仪式，成为神，然后结束游戏。）
罗斯福说，“I will take all of you back to the original world, I promise.”（我会把你们都带回原世界，我保证。）
“This is the only way for all three to make it out alive.”（这是唯一能让三人都活下来的方法。）
“Чушь! Для ритуала нужна миллион душ, а тебе придётся убить миллион человек!”（放屁！仪式需要一百万灵魂，你要杀一百万人！）
“The war has already killed tens of millions of people， What difference does one million more make?”（战争已经杀了几千万人，多一百万有什么区别？）
罗斯福反问，“And they're not real people, just game data, NPCs.”（而且他们不是真的人，只是游戏数据，NPC。）
“Do you care about the lives of NPCs, Comrade Stalin? You weren't so merciful when you sacrificed your own soldiers.”（你在乎NPC的生死吗，斯大林阁下？你献祭自己士兵的时候，可没这么仁慈。）
苏绝涯语塞。
是啊，他在乎吗？他不在乎。
苏绝涯在乎的只有自己能不能赢。
“Где Уинстон?”（温斯顿在哪里？）
他换了个问题。
“He is very good.”（他很好。）
罗斯福说，“He's commanding the allied forces at the front lines, helping me hold off your symbiote forces.”（他在前线指挥联军，帮我拖住你的共生体部队。）
“After the ceremony is complete, I will honor my commitment and take him back with me.”（等仪式完成，我会履行承诺，带他一起回去。）
画面里，丘吉尔确实在前线。
他站在一辆坦克上，用手杖指着油田方向，英军和美军的联合部队正在猛攻共生体的侧翼。
但苏绝涯注意到一个细节：丘吉尔的部队，没有进入油田核心区。
他们在外围，像是在……包围什么。
“Уинстон!”（温斯顿！）
苏绝涯打开公共频道，用最大的音量吼道，“Он тебя обманывает! После завершения ритуала он не заберёт тебя обратно! Он убьёт тебя и присвоит всю победу!”（他在骗你！仪式完成后，他根本不会带你回去！他会杀了你，独占胜利！）
丘吉尔动作顿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屏幕，他也能看到罗斯福的画面，然后转过头，继续指挥。
“It seems your scheme has failed.”（看来你的挑拨失败了。）
他微笑，“Winston believes in me because we share common interests.”（温斯顿相信我，因为我们有共同的利益。）
“Общие интересы? Три вещи, которые тебе нужны, колокол обета и кровавое сердце, которые у тебя уже есть， Миллион душ? Где ты возьмешь миллион душ?”（共同的利益？你需要的三样东西，誓约之钟和血晶之心你已经有了，第三样是什么？一百万灵魂？你要从哪弄来一百万灵魂？）
沉默。
罗斯福的笑容消失了。
“You guessed it, didn't you?”（你猜到了，不是吗？）
他缓缓说，“The oil fields have three hundred thousand workers, the allied forces have four hundred thousand, and your symbiote forces have one hundred and twenty thousand…… That adds up to just about enough.”（油田有三十万工人，联军部队有四十万，你的共生体部队有十二万……加起来，差不多够了。）
苏绝涯的血液瞬间冰凉。
丘吉尔也听到了这句话。
他猛地转身，盯着罗斯福的画面，嘴唇在颤抖。
“Franklin，”（富兰克林，）丘吉尔的声音很轻，“You promised me you wouldn't hurt my soldiers.”（你答应过我，不会伤害我的士兵。）
“Sorry, Winston.”（对不起，温斯顿。）
罗斯福说，“But I need their souls.”（但我需要他们的灵魂。）
“This is a necessary sacrifice.”（这是必要的牺牲。）
“Necessary sacrifices……”（必要的牺牲……）
丘吉尔重复这个词，然后笑了，那是苍凉到极点的笑声，“You know, in 1940, when the German air force bombed London, I had said the same thing.”（你知道吗，1940年，德国空军轰炸伦敦的时候，我也说过同样的话。）
“Necessary sacrifices.”（必要的牺牲。）
“I sent those young people to their deaths, and in the nights when I couldn't sleep, I tried to numb myself with whiskey.”（我送那些年轻人去死，夜里睡不着，就用威士忌麻痹自己。）
“But I told myself it was for the greater good, for freedom, for Britain.”（但我告诉自己，这是为了更大的善，为了自由，为了英国。）
他放下手杖，从怀里掏出一把老式手枪。
“But this is not war, Franklin.”（但这不是战争，富兰克林。）
“This is a game.”（这是一场游戏。）
“A game that turned the three of us into monsters.”（一场让我们三个变成怪物的游戏。）
丘吉尔举起枪，不是对着敌人，而是对着天空，“I will not sacrifice anyone anymore.”（我不会再牺牲任何人了。）
“Not a single one.”（一个都不会。）
他扣下扳机。
信号弹升空，炸开成红色的烟花。
那是约定好的信号。
下一秒，英军和美军的炮口调转方向。
不是对着共生体，而是对着油田上空的黑色漩涡。
开火。
数千发炮弹射向漩涡，但在接近的瞬间就被无形的力场弹开。
罗斯福的笑声从漩涡中心传来：“It's no use, Winston.”（没用的，温斯顿。）
“The ritual is 65% complete, and the field strength is beyond the capabilities of conventional weaponry.”（仪式已经完成65%，力场强度不是常规武器能突破的。）
“I know.”（我知道。）
丘吉尔说，“So I prepared something special.”（所以我准备了点特别的东西。）
他打了个手势。
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炮击的震动，是更深层的东西，仿佛整个地壳在移动。
油田的地面裂开无数道缝隙，从缝隙里升起的不是岩浆，而是……光。
金色的光，温暖而古老，像是教堂的圣歌，又像是午后的阳光。
“Round Table Secret Rites, Final Chapter.”（圆桌秘仪，最终章。）
丘吉尔摘下帽子，他的头发在金光中飞舞，“In the name of the Eternal King, by the will of Britain, I command that the anomaly in this place cease.”（以永恒之王的名义，以不列颠的意志，我命令，此地的异常，终结。）
金光凝聚成无数柄剑的形状，刺向黑色漩涡。
这一次，力场被穿透了。
漩涡剧烈震荡，里面的阴影发出痛苦的咆哮。
罗斯福的声音变成了尖叫：“No! Winston, you're mad! That will detonate all the mithmar, the whole of Europe is going to——”不！温斯顿，你疯了！这样会引爆所有秘银，整个欧洲都会——”
“I know.”（我知道。）
丘吉尔平静地说，“But at least, the three of us can die together.”（但至少，我们三个能一起死。）
“Rather than become monsters and live alone.”（而不是变成怪物，孤独地活。）
金光和黑光碰撞。
世界变成一片纯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