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路灯在结霜的人行道上投下昏黄光晕。彼得推着自行车,跟在陈允恒身侧,嘴就没停过。
“所以那个‘社区安全项目’……是真的吗?”他故作轻松地问,“听起来挺像模像样的,不过两千五一个月?这笔钱你从哪弄来的。”
“信托基金。十六岁解冻第一笔。”陈允恒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脚步没停:“至于‘社区安全项目’,我也想为史黛西叔叔做点贡献,他在分局局长的年限也够了,他老局长快退休了,我想一个能够友善而且有‘能力’帮助社区的养子,显然能够让大家对他另眼相看。毕竟政治现金对于未成年的被监护人还是太早了。”
“哦……政治啊。”彼得点点头,似乎还准备问什么。
“彼得。”陈允恒忽然停下,转身看他,眼神平静得像无风的湖面,“你是在担心本叔叔的安全,还是在担心……自己暴露?”
彼得笑容僵在脸上,喉结滚动了一下:“哈?我暴露什么?我只是……关心家人的就业问题!这很合理吧?毕竟你突然登门,还开出天价工资,换谁都会多想两秒。”
“三秒。”陈允恒纠正他,语气甚至带了点笑意,“你在门口数了三秒才开门,手心全是汗,连梅姨递饼干时你都没接——典型的认知超载反应。”
彼得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确实全程紧张到忘记吃东西。
“听着,”陈允恒往前一步,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我对你的‘小爱好’没兴趣举报。”
彼得瞳孔微缩——他真的知道自己的事?
“但如果你继续在我面前演‘无辜高中生’,”陈允恒微微歪头,嘴角勾起一丝近乎怜悯的弧度,“我不介意现在就走回去,敲开那扇门,告诉本叔叔:‘您亲爱的侄子,最近晚上总往外跑,不是去图书馆,而是带着面罩像个变态一样在皇后区荡秋千。’”
寒风掠过街道,卷起几片枯叶。
彼得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你……你不能那样做!”他声音发颤,“他会担心死的!他心脏不好!而且——而且他以为我只是在做科学实验!”
“那就别逼我。”陈允恒语气忽然柔和下来,像刚才的威胁从未发生,“乖乖配合我的项目。让本叔叔有事可做,让你能安心‘加班’,让我……安静地观察。”
“观察什么?”彼得脱口而出。
陈允恒没回答,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动作亲昵,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晚安,蜘蛛侠。”他转身走入夜色,背影很快融进街角的阴影里,只留下最后一句,随风飘来:
“记住,如果你也不想被本叔叔知道的话,就最好在我找你之前不要打扰我。”
彼得站在原地,他再一次意识到:这个看似温和的亚裔学生,根本不是猎物。他是猎人。而自己,早已踏入他布好的陷阱中,虽然他感觉蜘蛛侠这个称呼不错。
推开史黛西家厚重的橡木门,暖黄的灯光和炖菜的香气瞬间裹住了陈允恒。客厅里电视正放着晚间新闻,乔治警长没有加班,而是今天陷在沙发里看报纸,海伦夫人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沾着面粉。
“允恒!可算回来了。”海伦的声音带着责备下的宽慰,“格温可是很担心你呢,她刚刚洗澡去了,一会好像有问题要问你。”
“抱歉,史黛西阿姨。”陈允恒脱下大衣挂好,“去拜访了彼得·帕克的叔叔本·帕克先生,聊了点事。”
“哦?本·帕克?”乔治放下报纸,目光温和而锐利,“那是个正直善良的人,他养大了他的侄子,很厉害,他身体还好吗?”
“硬朗得很,总惦记社区里的事。”陈允恒走到沙发边,姿态放松却不失恭敬,“所以我想试试搞个‘社区安全与互助项目’,算是为社区做点贡献,也算是受您影响。”
海伦端着一盘刚烤好的饼干出来,闻言眼睛一亮:“哎呀,这孩子!我就说信托基金解封后他没乱花,原来心里装着大事呢!”
“信托?”乔治挑眉,随即了然地点头,手指无意识敲了敲报纸边缘——那是他思考时的惯用动作,“十六岁解冻的第一笔,数目不小。你能想到用它回馈社区,而不是买跑车或者环球旅行……”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真正的笑意,“真希望你的父母也能看到你现在这样。还记得。。。”
“爸!”格温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别用你那些大道理浪费时间。”
她倚着栏杆,手里捏着一本物理题本,发尾还微微卷着——显然是刚刚洗完澡就听见他回来的消息,匆匆跑下来的。她看着陈允恒,眼神不自觉地停留在心上人的脸上,故作镇定地扬了扬手里的书:“我的电磁学作业快让我迷糊了,”她声音比对父亲软了些,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允恒,你不是答应过要给我讲麦克斯韦方程组的边界条件吗?现在有空吗?”
空气微妙地凝滞了一瞬。海伦笑着打圆场:“去吧去吧,别耽误孩子学。允恒啊,饼干留着宵夜吃!”
“当然。”陈允恒对乔治夫妇微微颔首,转身走向楼梯。经过格温身边时,他脚步稍缓,极轻地问了句:“又卡在那块了?”
格温耳尖微红,小声“嗯”了一声,转身带他上楼。直到房门在两人身后关紧,隔绝了楼下电视的嘈杂,她才松了口气似的靠在门板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题本边缘。
“所以……”她没看他,目光落在自己脚尖上,声音轻得像自语,“‘社区援助’是真的?还是……又是为了我爸?”
陈允恒站在窗边,月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他没立刻回答,反而走近几步,在她书桌前的椅子坐下,顺手把桌上散落的草稿纸理了理——那是她刚才心不在焉时画满他名字缩写的涂鸦,被他不动声色地翻到了背面。
“怎么,”他抬眼,眸子在昏暗里亮得惊人,唇角微扬,“你觉得我做这一切,只是为了讨好你父亲?”
格温心跳漏了一拍,慌忙抬头,正撞进他含笑的眼底。她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我知道你想帮他……但没必要把自己搭进去。那些钱,是你父母留给你的,不是用来当人情筹码的。”
“谁说我在搭进去?”他轻笑,忽然伸手,挂了下她的鼻子,“我在做我想做的事——帮值得帮的人,支持值得支持的人。”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带着只有她能听见的温柔,“包括你父亲,也包括……你。”
格温呼吸一窒,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她想躲开他的手,却又舍不得。从小到大,他总是这样——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出现,用最冷静的方式护住她,却从不说破。
“那你……能不能别总是一个人做自己的事情?”她声音发颤,眼眶有点酸,“有时候我觉得你就在我身边,可下一秒又好像隔着整个宇宙。”
陈允恒沉默了一瞬。他缓缓收回手,却没离开,只是静静看着她,眼神复杂得让她心慌。
“格温。”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像羽毛落在她心尖,“有些事我不能告诉你。但有一件事是真的——”他微微倾身,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我想成为你父亲骄傲的养子,更想成为……你愿意依靠的人。”
格温怔住了。心跳如鼓,耳边嗡嗡作响。她想说“你已经是了”,可话到嘴边,只化作一句带着鼻音的嘟囔:“……那下次别瞒我。”
“好。”他应得干脆,甚至带了点笑意。
窗外,月光温柔地洒进来,落在两人之间未尽的言语上。格温偷偷抬眼看他——他正低头翻她的题本准备给她答疑,侧脸线条是别的女生没有见过的柔和。她忽然觉得,或许他所有的“算计”,都不过是为了稳稳地站在她身边,一步也不退。
楼下的客厅里,电视新闻已切换成天气预报。海伦收拾着茶几上的饼干碎屑,忍不住瞥了眼楼梯方向,压低声音对丈夫说:
“你有没有发现……格温最近看允恒的眼神,不太一样了?”
乔治没答话,只是把报纸折好放在膝上,望着楼梯拐角沉默了几秒,才轻轻叹了口气:“小时候她摔跤,哭着扑进允恒怀里,我还笑她‘小尾巴’;现在……”他摇摇头,嘴角却带着无奈的笑意,“青春期了,她连借口都懒得好好编了——他们俩物理在学校里数一数二,怎么可能作业都写不了。”
海伦噗嗤笑出声,眼里却泛起一点湿意:“是啊……我们的小姑娘,翅膀硬了,心也悄悄飞了。”她靠在乔治肩上,轻声说,“不过……如果是允恒,我放心。”
乔治没说话,只是握住了妻子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