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放学后。
我和古贺按照“计划”,登上了前往水族馆的电车。
车厢微微摇晃,她似乎有些紧张,不停地检查着手机,眼神偶尔瞟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她们……好像真的跟来了。”古贺学妹压低声音,把手机屏幕侧过来给我看。
上面是小春发来的信息,都是对我的考察和评价。
“意料之中。”
我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做好你该做的就行。”
果然,从进站开始,眼角的余光就捕捉到了三个熟悉又鬼鬼祟祟的身影。
小春和另外两个女生,自以为隐蔽地跟在我们身后。
水族馆内,蓝色的光影在水波中荡漾,巨大的水槽里游弋着形态各异的海洋生物。
古贺努力扮演着“女朋友”的角色,时而指着某条色彩斑斓的鱼发出惊叹,时而拉着我在各个展馆前拍照。
她笑得有些刻意,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回复着消息,显然心不在焉。
我倒是很久没来水族馆了,一边看着新引进的“草海龙”这类奇特的生物,一边回忆着小时候来的场景。
但身后那如影随形的视线,让我的耐心逐渐告罄。
在古贺表示要去洗手间时。
我看准时机,转身径直走向那三个躲在巨型石斑鱼模型后的女生。
小春她们吓了一跳,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几位,”
我停下脚步,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水族馆的票不便宜,用来跟踪别人,不觉得浪费吗?”
“我们……我们只是关心古贺!”小春强作镇定地反驳。
“关心?”
我微微挑眉,“关心就是不相信朋友的话,非要亲自来验证?还是说,关心就是以‘为你好’的名义,让她连拒绝别人的勇气都没有,甚至需要编造一个男朋友来维持表面和平?”
我的话像针一样刺中了她们。
小春的脸色变了一下,另外两个女生也低下了头。
“真正的朋友,应该尊重对方的选择,而不是用所谓的‘关心’来绑架她,让她活在被监视的压力下。”
我看着小春,语气放缓了些,但依旧清晰,“她有自己的判断,也需要自己的空间。管好你们自己,比瞎操心更有用。”
说完,我不再看她们复杂的表情,转身离开。
回到原地时,古贺正站在企鹅馆前,专注地看着那些摇摇摆摆的家伙。
她指着一只独自靠在冰岩边缘,显得有些疏离的企鹅,小声说。
“学长,那只……感觉有点像你。”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然后指向一只正撅着圆滚滚的屁股,笨拙地试图融入群体的小企鹅,回敬道。
“那只屁股很大的,像你。”
旁边的人听到了不自觉的看着后辈的蜜桃臀。
“呀!”她瞬间涨红了脸,几记没什么力道的粉拳捶在我胳膊上。
我到旁边的饮品店买了一杯热奶茶递给她,自己开了瓶运动饮料。
“谢谢……”她接过奶茶,脸颊被热气熏得微红。
“没事,偶尔。”我喝了一口饮料。
“哼。”她小声哼了一下,嘴角却不自觉地弯起。
之后,我们按照“剧本”来到了附近的海滨公园。
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暖金色,波光粼粼。沙滩上人影稀疏,海风吹拂,带着咸湿的气息。
古贺看着远处,突然低声说:“对不起啊,学长……那三个人……”
我再回头看了看,那三个身影早已不见踪影。
“下次注意点就行。”我说。
她愣了一下,随即我们相视一笑,有些无奈,又有些释然。
“今天,真的谢谢你,前辈。”
古贺轻声说,这次的道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诚。
我们找了张面向大海的长椅坐下,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海平面。霞光将我们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
聊着聊着,古贺的声音渐渐低沉下来。
“学长,我最近……总觉得心里很难受。不是因为小春她们,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内心深处的东西。”
她犹豫了一下,从手机里翻出几张照片给我看。
噢,那是古贺国中时的样子。
戴着黑框眼镜,梳着简单的马尾,穿着朴素的校服,对着镜头笑得有些腼腆,甚至带着点茫然。
“真是乖孩子喔。”我评价道。
“学长是想说‘土气’吧。”她有些自嘲。
“还好,”
我摇摇头,认真地看着照片,“就是神色和现在很不一样。装扮、服饰都是辅助,关键还是‘精气神’。这张,是你心情不好的时候拍的吧?”
她惊讶地点点头:“是……升学考试前很迷茫的时候拍的。”
她接着说,自己以前就是班里不起眼的那个,怕来到这所高中被欺负,才专门买了时尚杂志学化妆,连口音都刻意改掉了。
“但现在不是很有精神吗?”我打趣道,“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变化?”
“嗯?”
“我曾经也有过后悔一些选择的时候,”
我看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
“但往往过后就忘了。因为我明白,与其后悔,不如走好自己选的路。是苦是甜,自己尝过才知道。”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你就是你,”
我转向她,语气平静却坚定。
“无论你怎么改变外表,内核始终是你自己。所以,没必要为了迎合别人而过分勉强,尽管爱惜自己,做让自己舒服的选择就好。”
“唔……感觉被学长说糊涂了,”
古贺看着我认真模样笑了起来,但眼神明亮了许多,“不过,好像又明白了一点。”
“是吗?那快回家吧,天气好像要变了。”
我抬头看了看天空,不知何时,乌云已经从远处压了过来。
我们刚起身往回走,豆大的雨点就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我们赶紧跑向最近的车站,还是被淋湿了些许。
在车站入口,我们意外地遇到了和古贺同班的米山奈奈。
“古贺同学?”
米山有些惊讶地看着略显狼狈的我们。
我们三人一起进了车站避雨。
电车驶来,我们挤上车厢。
然而,电车刚开动不久,米山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她捂着肚子,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表情极其痛苦。
更糟糕的是,她浅色的校服裙后面,隐约透出了一抹刺眼的红色。
周围有乘客注意到了,投来异样和探究的目光,夹杂着窃窃私语。
米山察觉到周围的视线,窘迫得几乎要哭出来,身体因不适和羞耻而微微发抖。
古贺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二话不说脱下外套,快速系在米山腰间,挡住了尴尬的痕迹。就像之前她保护迷路小女孩时那样,此刻她又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
“没事的,奈奈酱。”
她轻声安慰,随即转向我,“学长,请照看一下奈奈酱,我下一站下车买点东西。”
电车刚靠站,她便抓起我递去的伞,快步冲出车厢,消失在雨中。
我扶着虚弱的米山在长椅坐下,用身体挡住周围视线。
“再坚持一下,古贺马上回来。”
我尽量平静地说。
米山靠着我,虚弱地点头,眼中既有感激也有难堪。
十几分钟后,古贺浑身湿透地跑回来,手里紧握着装有卫生棉和药品的袋子。
她顾不上擦去脸上的雨水,立即扶米山往洗手间走去。
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还有那件被雨淋湿的外套,我不禁想。
这个总是在意别人眼光的后辈,其实比想象中更勇敢。
今天的“约会”,意外地让我们都看到了彼此真实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