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下旬的阳光已经有了些许温度,透过窗棂洒在课桌上。
我刚回到教室,还没来得及坐下,就听见隔壁F班传来一阵不寻常的喧哗。
班上的几个好奇分子早已凑在门口张望,窃窃私语着“雪之下进去了”、“和三浦在对峙”之类的话。
我对这类戏剧性场面向来兴趣缺缺,尤其当争吵声并未持续,很快便归于平静,围观的同学也悻悻散去时,我更觉得与自己无关。
拿起桌上的水壶,发现早已见底,便起身准备去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接水。
刚走出教室,就在走廊上撞见了似乎刚结束什么的雪之下雪乃和比企谷八幡。
雪之下依旧是一副清冷模样,见我出来,微微颔首便先行离去,留下一个挺直的背影。比企谷则显得有些局促,眼神飘忽。
“里面怎么了?”我出于礼貌随口一问。
比企谷搔了搔头发,言辞闪烁。
“呃…就是…一些女生之间…嗯…沟通上的小问题……”
他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我瞥了一眼已然安静的F班门口,回道。
“看来是说开了?没事就好。”并不想深究,我转身欲走。
不料,衣袖却被比企谷拉住。
我疑惑地回头,递去一个“还有事?”的眼神。
就在这时,由比滨结衣从旁边走了出来,眼睛明显有些发红,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我和比企谷这略显拉扯的姿势,显然被她尽收眼底。
糟糕。
“你、你们……”
由比滨的声音带着点鼻音,她瞪着比企谷,脸颊绯红,一连串的词汇像豆子般蹦了出来:“跟踪狂!变态!恶心怪!”
我敏锐地察觉到,这些指控大部分是冲着比企谷去的,她的视线牢牢锁定着他,那份羞恼显而易见。
至于我,大概只是被顺带波及,收获了她一个混杂着迁怒和“你们男生都一样”的讨厌眼神。
发泄完后,由比滨便低着头,飞快地跑开了。
比企谷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脸上写满了心虚和复杂的情绪。
他叹了口气,转向我:“那个……抱歉,连累你了。我请你喝汽水吧。”
于是,回教室的路上,我手里多了罐汽水,而他本人则照例买了他的MAX咖啡。
距离打铃还有时间,我们绕过教学楼转角,准备上楼时,却意外地撞见了一幕。
不远处,古贺正和一个高个子男生站在一起。那是三年级的前泽学长,篮球队的主力,在学校里颇有人气。
我们下意识地缩回墙角,隐匿身形。
比企谷立刻用眉毛向我传递信息——挤眉弄眼地示意那就是之前误会我的女生,脸上写着“有好戏看了”。
我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停下脚步。
前泽学长的声音温和却带着紧张。
“古贺同学,我从很久以前就注意到你了。请问……你能做我的女朋友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古贺低着头,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见她声音有些低沉,远不如平时那般活力四射。
“抱歉学长,这太突然了……能给我几天时间考虑一下吗?”
前泽似乎有些失望,但还是保持了风度。
“我明白了。那我等你的回复。”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
然而,古贺并没有立刻离开,她只是站在原地,低着头,像是在消化刚才发生的一切,又像是在为什么事情烦恼。
我和比企谷对视一眼,默契地选择了另一个楼梯上楼,避免了一场尴尬的照面。
周三放学铃声刚响,我正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里,一面填资料。
直到隔壁座的加藤惠拍了拍我的桌子:“清濑同学,外面有人找。”
我看了眼手机,没有新消息,于是摘下耳机。心里隐约觉得麻烦上门了。我快速将书本塞进书包,背在肩上。
“谢了。”我回头对同桌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转过头时,表情已恢复平静。
走到走廊,发现找我的竟然是古贺和她的几个朋友,她们聚在走廊尽头的楼梯口。古贺一看到我,脸上立刻浮现出不好意思的神情。
她的一个同学,语气不算友好地率先发问。
“喂,你就是那个之前被古贺误会跟踪狂的学长?”
另一个则打量着我的头发,评论道:“发型还挺特别的嘛。”
我的脾气算是不错,对于她们这些带着审视和好奇的问题,一一用含糊的言辞敷衍了过去。
直到有人半开玩笑地问:“诶,你觉得我们古贺可爱吗?和我们比怎么样?”
我想都没想,几乎是脱口而出:“古贺比你们可爱多了,比你们……”
话音刚落,我就意识到这话有点惹毛了她们。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古贺见状,赶紧打圆场,匆匆和朋友们道别,然后拉着我的衣袖,示意我跟她走。
我们沿着通往校外的路走着,一路上没什么人。
她突然用力,把我拉到一个僻静的墙角站定。
“学长,那个。”
“我拒绝。”
“我还没说是什么呢!”
“那更要拒绝。”
我作势要走,她却紧紧拉住我的背包带子。这个村姑,力气还真不小。
为了避免她用力过猛伤到自己,我只好停下。
“说吧。”我转过身,面对她。
其实,我也有点好奇她到底想干嘛。
“喔,学长……”
“嗯。”
“我想……我想请你当我的假男朋友。”
我一时语塞:“哈?”
她连忙解释起来。
原来,她团体里的好友小春一直喜欢前泽学长,而前泽却向她表白了。
她想拒绝,又不想直接伤害小春,更不想被误会是“横刀夺爱”。
但中午前泽找她的事,恰好被小春看见,对方质问她,情急之下,她只好谎称自己“已经有男朋友了”。
说完这些,她深深地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理解她的处境。
依她的性格,维持团体现状的“和谐”远比个人的真实感受更重要。
“你觉得这样撒谎,能真正解决问题吗?”
我直指核心。
“但是……暂时只能这样了……”古贺朋绘的声音带着无助。
“真麻烦,我现在还不想找女朋友。”
我叹了口气,莫名觉得更火大了。
“呜呜……”她发出小动物般的哀鸣。
“时限呢?总不可能一直假装到我三年级毕业吧?”
“当然不是!我有计划好的!”她急忙抬头。
“哦?”我没好气地看着她,“洗耳恭听。”
“就……就到暑假!到时候我们猜拳,输的人就当被甩的那一方!”
“听起来更惨了。我拒绝,你另请高明吧。”
“唔……”她发出不甘心的声音,双手依然死死拽着我的背包带,“我真的很努力在想办法了,比当初考上总武高还努力!”
我莫名能感受到她话语里那份近乎固执的“努力”。
“……就这学期?”
“就这学期!”她用力点头,眼里重新燃起希望。
“好吧。”
反正这学期快要结束了
“你确定你能演好戏吗?”我怀疑地看着她。
“什么?”
古贺正低头飞快地打字,大概是在回复小春她们。
“我问,你之前有和男生交往的经验吗?”
“唔……有是有,不过时间很短啦!”
她眼神飘向别处,语气却异常肯定。
“那我们是到那种程度?直接是男女朋友关系吗?”
“不,不是,现在这么说怎么想都是假的,要不还是暧昧不清阶段?”
古贺思考然后小声回答。
“那就这样吧。”我点点头。
“总之,拜托了!”
她双手合十,再次低头请求。
“咦,那有报酬吗?”我半开玩笑地问。
“额……我愿意帮学长做一件合法且不违背道德的事情!”
古贺愣了一下,但立刻回答。
这时候脑子倒是转得飞快。
“我不用你做什么。”我上下打量了她一下。
“只要符合条件,我一定完成!”她坚持道。
“是吗?”
“因为……因为如果不这样,我就又变成一个人了……”古贺的声音低了下去。
“一个人课间休息,一个人放学回家,一个人吃便当,一个人去上厕所……后面那条算了……”
她自己也意识到有点夸张,声音渐弱。
我点了点头,没有附和,但表示在听。
她继续说:“我是从外地考来的,那几个朋友都是高中才认识的……我不是讨厌孤单,而是……孤独会让我觉得很没面子。”
她坦诚着那份属于少女的脆弱。
“我担心被周围的人排挤,不想被大家在背后指指点点,或者遭遇更激烈的事……”
“那些排挤和嘲笑,是比孤独更恶劣的行为。”我表示认同。
女生小团体里,领导者往往拥有说一不二的权利,有时比学生会会长还厉害,但这多半是群体气氛使然。
其实,那天我有思考了一下能不能从她班级内部做点什么来改变局面,但古贺立刻摇头拒绝了。
她告诉我,她所在的小团体是班上的第二个,领导者就是小春,而小春喜欢前泽。
这个局面确实微妙。
“好吧,我帮你了。”我终于松口。
“不过,我有条件。”
“身体?”她立刻抱住双臂,警惕地看着我。
“才不是!”
我无语,“你从下周开始,每周随便哪一天,给我送一罐黄桃罐头和一块巧克力,就这学期。”
从上到下就看到可爱,没看到其他的优点。
“哦……”
古贺愣了一下,脸微微泛红,不知道又在瞎想什么。
“好了,快走了,还有十分钟要打卡。”
我看了眼时间,指向前面的萨莉亚餐厅,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渴望早点去上班。
“又怎么了?”刚迈开步子,又被她拉住。
“约会。”古贺小声说。
“弹额头?”
“才不是!”
她大声反驳,引得路过的一位老奶奶笑着打趣“年轻真好啊”,让古贺的脸瞬间红透。
“是周末!”
“是周末,我们周末去约会吧!拜托了!”
“为什么?”
“因为……小春问我最近有没有和、和你约会……”
“所以你就……”
“嗯!”
“唉,你随便编个地方就好,别太离谱。”
“但是……我没有和学长的合照啊。”她可怜巴巴地举起手机。
“是哦。”我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抱歉,忘了这茬。”
“就是啊,情侣一般都会有很多照片的。”
“可是,我黄金周有事无法走开。”
“啊?不是吧!”她一脸失望。
“不要大惊小怪吧。”
“报歉……”
“那明天吧。”
“只能这样了……”她妥协了,低头开始打字,大概是在规划明天的“约会”行程。
我看着她专注的侧脸,无奈地摇了摇头,率先一步走进了萨莉亚餐厅。
“哎!学长等等我!”
身后传来笨蛋后辈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
初夏的阳光透过餐厅的玻璃窗,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这场突如其来的“假戏”,就这样拉开了序幕。
属于青春独有的、微涩的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