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被撞破的门洞,眼前是一条幽深的回廊。
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洒下,在地面投出片片诡异的光影。回廊上已躺着两具躯体,那是任府的仆役,脖颈处皆有可怖的咬痕。
未等他细辨,前方传来女子的尖叫与瓷器碎裂声。
金木心头一紧,加快脚步,冲进内院天井。
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陆氏商会的四名护卫横七竖八倒在阶前,腰间佩刀断裂,散落一旁,脖颈上沾着血渍,双目紧闭,胸口起伏微弱,生死不知。
而陆锦婳则被死死逼在墙角,秀发散乱,几缕青丝贴在汗湿的颊边,原本温婉的眉眼此刻满是惊恐,手握一支玉簪,颤抖地对准步步紧逼的任老太爷。
危急关头,金木来不及多想,从怀中抓出一大把糯米,朝任老太爷背后奋力撒去!
“嗤啦——!”
糯米如雨点般落在它背上,顿时冒起数十处白烟,似滚烫的烙铁烫在皮肉上,还伴随着焦糊的异味。
任老太爷发出一声痛吼,猛地转身,猩红的眼瞳死死锁住金木。
“快过来!”金木急声呼喊,手中动作不停,又抓出一把糯米混着随身携带的公鸡血,接连朝任老太爷泼去。
公鸡血落在身上,竟似烈火燃油,滋滋作响,黑气顿时淡了几分。
陆锦婳惊魂未定,闻言连忙抬脚朝金木奔来,只是双腿发软,脚下一个拌蒜,险些栽倒,踉跄着扑向前方。
金木咬牙快步上前,半拖半拽地将她拉到月门后,目光扫过门边摆着的一盆素心兰,那原是任府中点缀景致的物件。
此刻也顾不上怜惜,他抄起花盆,狠狠朝追来的任老太爷砸去。“哐当”一声,瓷盆碎裂,兰叶与泥土四散飞溅,堪堪阻了任老太爷一瞬。
就是这片刻间隙,金木解下腰间挂着的葫芦,拔开塞子,将内里的液体尽数朝任老太爷面门泼去。
“滋——”液体沾肤即起浓烟,任老太爷猝不及防,双手猛地捂住脸,发出比先前更甚的嚎叫。
童子尿果然是邪祟的克星,转瞬便蚀穿了他的面皮,露出底下黑红色、毫无生气的肌肉组织,黑气在腐蚀处剧烈翻涌,似在抵抗。
有效!
金木心中一喜,却又瞬间沉了下去——葫芦已空,底朝天晃了晃,连一滴残液都没有了。
可恶,早知该提前多喝些白水,好把这葫芦尿满。
果然!
不过数息,任老太爷缓缓放下双手,在那黑气缠绕之下,原本脸上坑坑洼洼,溃烂不堪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转眼便只剩浅浅的痕迹,唯有眼底的凶戾更甚。
“嗬...嗬...”任老太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一步步朝二人逼近。
金木将陆锦婳护在身后,脚步缓缓后退,手飞快地探进怀中摸索,然而,糯米已空,唯有一小把大蒜还在,也不知管不管用。
管不了那么多了!
眼见任老太爷扑来,金木扬手将大蒜尽数扔出,蒜瓣落在任老太爷身上,却毫无反应。
他心头一凉,来不及躲闪,便被任老太爷钳住双臂,尖利的指甲瞬间嵌入皮肉,深入肌理,疼得龇牙咧嘴。
任老太爷低下头,腥臭的气息喷在金木颈间,獠牙隐隐可见,朝着他的脖颈便咬了过来。
由于双手被死死钳制,金木只得奋力昂头,以头顶住任老太爷的下颚,硬生生阻住了这一口,一人一尸在月光下僵持不下。
可金木不过十二岁,身形尚未长开,力气本就微薄,哪里敌得过尸变后力大无穷的任老太爷?
不过片刻,便觉手臂酸痛难忍,双腿发软,体力正飞速流逝。
余光瞥见陆锦婳还愣在原地,脸色惨白,金木又急又气,咬牙喊道:“还愣着作甚?赶紧逃命!我快顶不住了!”
这一声呼喊终于将陆锦婳惊醒。
她望着僵持的一人一尸,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却并未转身逃窜,反而俯身抓起地上一根断裂的木凳腿,狠狠朝着任老太爷后背砸去。
可任老太爷尸身坚硬,连四名护卫的刀剑尚且难入,这木凳腿的撞击不过是隔靴搔痒。
任老太爷脖颈猛地一拧,力道陡然加大,指甲又嵌进几分。
金木眼前阵阵发黑,终于彻底力竭,再也顶不住那股巨力,被任老太爷一口咬在了他的脖颈处。
“啊......”
剧痛顺着脖颈蔓延至全身,金木忍不住痛呼出声,却依旧不肯放弃,双手徒劳地推着任老太爷的胸膛,可那身躯却如顽石般纹丝不动。
温热的血液被不断吸食,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力与生命力正飞速流逝,眼前的月光渐渐变得模糊,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难道,我就要死在这里了?
就在意识即将涣散之际,不知是不是幻觉,金木恍惚听见一声极清脆的“叮”,好似前世玩网游的电子音。
紧接着,眼前竟凭空跳出一行半透明的字样:
【血量+40】
随后,字样接连浮现:
【血量+10】
【血量+10】
……
字迹闪烁间,任老太爷吸了半晌,金木非但没虚弱,反而浑身气血翻腾,竟比先前还要充盈,连脖颈处的伤口也在快速愈合。
这是怎么回事?!
金木瞪大眼睛,满心骇然。
这任老太爷到底是在吸血,还是在给我补血啊?
不仅他不解,连任老太爷也似是一愣。
这小子的气血,怎会如此浑厚?
吸了半天,他竟越吸越精神?
怔忪间,金木只觉浑身力气暴涨,下意识发力,双手猛地一推,竟将任老太爷狠狠摔飞出去,重重撞在天井的院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这一摔虽未造成什么伤害,却彻底点燃了任老太爷的凶性。
它从地上爬起,身上黑气暴涨,利爪张开,指甲泛着寒芒,咆哮一声,再次朝着金木猛冲过来。
既然吸不死,便直接撕碎!
金木虽不知身体发生了何种异变,却也明白此刻不是深究的时候。他沉下心,摆开架势,打算与任老太爷死磕到底。
就在此时,一道如水般透明的光影从远处天际疾驰而来,看其模样,竟是一柄飞剑!
寒光一闪,剑过无声。
透明飞剑瞬间掠过任老太爷的脖颈,任老太爷前冲的身形骤然一僵。
下一刻,头颅滚落在地。
无头的尸身依着惯性又朝前踉跄几步,随后轰然栽倒在地,身躯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动静,周身黑气也随之消散无踪。
那飞剑在斩落头颅后,似也耗尽了灵力,轻轻坠落在金木脚边,“啪”一声化作一滩清澈液体。
金木怔了怔,弯腰以指尖蘸起少许,凑近鼻尖一嗅。
酒气凛冽。
是酒?
酒竟能化剑......还能斩僵尸?
“哈哈哈——”
一阵笑声从院墙处传来。
金木循声望去,只见墙头蹲着一道身影,道袍松松垮垮,发髻歪斜,手中抱着一个酒葫芦,正仰头大口灌酒,酒液顺着嘴角滑落,浸湿了衣襟。
正是先前偶遇过的太二真人。
“金木小哥,你很不错嘛。心性不寻常、胆识不寻常、身体......更是不寻常。”
他晃了晃酒葫芦,眼中闪着饶有兴味的光: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做我的徒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