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并不是终结。
特别是对于某些为了帝国而将肉体与灵魂都献祭给怪物的“利刃”来说,死亡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归队。
即使肉体已经化作一滩正在沸腾的黑色残渣,即使意识正在消散,那股铭刻在灵魂深处,对于乌萨斯帝国的扭曲忠诚,依然在废墟中回响。
在那逐渐模糊的走马灯中,最后的执念正在播放给某个已经抵达的存在。
那个男人。那个赤,,裸着上半身,肌肉如同岩石般隆起,脸上永远挂着那副令人毛骨悚然笑容的巨人。
——斯巴达克斯。
记忆的主人并不知道这个名字,但是不妨碍记忆的观看者识破了巨人的真名,作为Berserker被召唤,却拥有着清醒理智的英灵。
记忆中,黑色的“国度”已经展开。那是足以让空间坍缩的领域。
然而,巨人却张开双臂,发出了震耳欲聋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上。我的爱会爆炸!』
宝具,【伤兽的咆哮 (Crying Warmonger)】。
那是将受到的伤害转化为魔力,并且使身体形态发生变化的逆理宝具。
在同僚的注视下,巨人的体型在坍缩的压力下反而开始暴涨,很快突破了小山大小。过度充盈的魔力强化了A级的筋力。
撕拉——!
黑色的国度被那双巨大的手掌硬生生扯开。
“没有比当弱者盾牌一事更让我有快,,感了!”
巨人张开双臂,给了冲上来的同僚一个致命的“拥抱”,咔嚓——噗嗤。铠甲变形,血肉成泥。
侥幸活下来的利刃和同僚一起,去见了那个有着德拉克血统的女人。
“去龙门。既然正面战场有那个反抗者在搅局,那就在侧面为他创造‘舞台’。让龙门乱起来,越乱越好。”
那是命令。即便知道自己是弃子,利刃依然选择了服从。为了乌萨斯,为了那个宏大的愿景,个人的荣辱毫无意义。
即便最后,死在了龙门的下城区,绿色的游侠,看不见的箭矢。
面对那棵从体内生长而出,撑爆了铠甲与内脏的红豆杉。
依然没有恐惧。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在那团黑泥之中,残留的只有不甘。
“任务……未完成……”
“必须要……为了帝国……清除障碍……”
记忆戛然而止,或者说记忆的主人已经死去。
播放结束,沸腾的黑泥停止了冒泡。
一只苍白而修长的手,从那滩黑色的残渣中伸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身影缓缓从泥沼中“站”了起来。
那是一位外表约莫十五岁的少年。
他亮丽光泽的头发修剪得非常整齐,虽然有着即使称之为美少年也不为过的端正容貌,但眼神看起来却带有某种病态的氛围。
Caster,弗朗索瓦·普雷拉蒂。
曾经与圣女贞德和吉尔·德·雷处于同一时代的魔术师,也是将那本螺湮城教本交给吉尔的罪魁祸首。
“哪怕被当做弃子,哪怕身体被炸得粉碎,直到死前的最后一刻,想的依然是为国家清除障碍吗?”
弗朗索瓦轻笑着,并没有因为召唤者的死亡而感到困扰。
为了国家改造自己,为了人类而对抗邪魔。
说实话,弗朗蒂瓦是认可这个御主的,只是御主召唤自己之前就死了,也许是被宝具命中的时候就在召唤自己了,只是自己被召唤出来时御主已经死了,不过谁知道呢?
弗朗蒂瓦并不在意这些,随着大量的信息涌入了他的灵基。
源石、天灾、移动城邦……以及那个杀死了召唤者的绿色弓兵,他渐渐意识到了这个世界在召唤之上的一些逻辑。
“原来如此,是罗宾汉啊。那个只会躲在阴沟里射冷箭的家伙,居然也能干掉这种怪物?”
普雷拉蒂眯起眼睛,虽然他对为前任御主报仇没什么兴趣,但既然那个绿色的家伙还在附近,作为这场游戏的“开幕礼”,去给对方找点麻烦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过,在此之前。
“身为从者,没有御主供魔可是很困扰的。”
普雷拉蒂看向地上的那滩内卫残渣。那是高浓度的源石结晶与邪魔碎片的混合物,蕴含着庞大的能量。
即便在原来的世界,这也是顶级的魔术素材。
“道具作成,启动。”
少年打了个响指。
“虽然没有圣杯,但既然这片土地的规则如此‘宽容’,那稍微钻个空子应该也没问题吧?”
他发动了宝具级别的魔术,将那庞大的能量作为启动资金,并以自身的灵基为蓝本,向着遥远到原本绝对无法连接的时空发出了一道牵引。
既然没有御主,那就召唤一个合适的人选充当御主好了。
嗡——!
废墟上空的空间像镜子一样碎裂。
一个穿着黑白相间哥特萝莉装的少女,像是被顽皮的孩子从玩具箱里倒出来一样,硬生生地从裂缝中掉了出来。
噗通。
少女摔在碎石堆上,揉了揉被磕痛的膝盖。
少女抬起头,露出了那张精致的小脸。
白色的姬发式长发,左侧垂着一缕麻花辫,紫色的瞳孔里写满了迷茫和起床气。。
弗兰切斯卡·普雷拉蒂。与弗朗蒂瓦是同一人的不同形体。不过更多人可能对她“横飞姬”的称呼更加熟悉。
而且,她是“横飞姬”本人。
是被普雷拉蒂通过“座”的干涉,硬生生从21世纪的美国雪原市(Fate/strange Fake世界线)拽过来的活生生的人类。
“哎呀?我不是正准备看法尔迪乌斯的热闹吗?”
弗兰切斯卡眨了眨眼,有些嫌弃地捂住了鼻子,“这里是哪里?空气里也太差了?是哪个乡下地方?”
“欢迎来到异世界,亲爱的‘我’。”
弗朗索瓦看着眼前这个正在抱怨的少女,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哈?异世界转生?”
弗兰切斯卡跳了起来,她捏了捏自己的脸,又摸了摸,,胸口跳动的心脏。温热的体温,流动的血液。
没错,她是活人。
作为活人,她的所有生命活动——呼吸,血液循环,消化都能源源不断地产生名为“Od”的魔力,而本就与英灵侧自己签订契约的令咒依然刻在了她的脖颈下方,将魔力链接给了眼前的英灵。
“这剧本也太老套了吧……”弗兰切斯卡一边整理着裙摆,一边嘟囔着,“这种低俗的轻小说开场白是怎么回事?”
“别抱怨了,亲爱的‘我’。”
弗朗索瓦摊开手,指了指周围,“这里可是个充满了混乱与未知的大游乐场。而且……我需要你。”
“好吧好吧,既然是我召唤的我,那就说明肯定有乐子对吧?”
“所以,现在的状况是?”弗兰切斯卡好奇地问。
“我在死掉的召唤者身上捡到了一些有趣的记忆。”弗朗索瓦弗朗索瓦伸出手,将刚才获取的记忆共享给了对方。
“有一个叫斯巴达克斯的家伙正在几百公里外的另一个国家,而这里,龙门,马上就要变成各种势力乱炖的一锅粥了。”
“听起来不错。”
弗兰切斯卡舔了舔嘴唇,魔力的链接让本就是同一人的两人很快同步了大部分记忆。
“那我们先去哪玩?去找那个杀了你‘前任御主’的绿色弓兵麻烦吗?”
“不急。”
弗朗索瓦摇了摇头,那双病态的眼睛看向了远处,“就凭我们两人想找到拥有无貌之王的罗宾汉的概率十不足一,但是他在击杀完我的召唤者后迅速地离开了,像是急着跑去寻找什么……”
“所以我们现在要提前过去吗?”弗兰切斯卡歪着头问到。
就在这时。
轰———!
不远处的街区,一股庞大的能量波动骤然爆发。
是魔力,不可能自然存在于大片大陆的来自世界之外的能量。
“嗯?!”
弗兰切斯卡和弗朗索瓦同时转头。
“这个感觉……”弗兰切斯卡的眼睛瞬间亮了,“不是从者?魔力的质地太纯净了,简直就像是……神代。”
“快!看看是谁!”
弗兰切斯卡迫不及待地抬起手,发动了远距离观察魔术。
空气中的水汽迅速凝结,化作一面清晰的水镜。
镜中显现出的画面,正是另一条小巷里的场景。
“这种级别的魔力放出……”
画面内,漫天玻璃沙暴,一位金发的少女将魔力汇聚于拳锋,然后挥出了一记直拳。
狂风咆哮,沙暴崩碎。
蓝色的弧光在少女周身缠绕,让大地也变得焦灼,那是魔力过于充盈而产生的物理干涉现象。
“等等……”
弗兰切斯卡猛地凑近了画面,那双紫色的瞳孔剧烈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那张脸……那个金发,那个呆毛……”
即使隔着魔术画面,即使对方穿着奇怪的夹克和短裤。
在原本的雪原市圣杯战争中,她曾准备了那个装着Excalibur(誓约胜利之剑)剑鞘的盒子作为圣遗物,试图召唤传说中的骑士王。结果却阴差阳错召唤出了狮心王理查。
所以她对这张脸再熟悉不过,家喻户晓的亚瑟王,真名为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的骑士王。
“骗人的吧?!”
弗兰切斯卡发出了一声怪叫,完全没有了刚才的从容,“为什么她会在这里?而且……看这个魔力反应,看这个肉体机能……”
她伸出手,指尖在画面上划过,确认着对方的生命体征。
有心跳。有体温。有呼吸。
以及完全查找不出的灵基反应。
“她是活人?!而且看起来只有十五岁?!”
如果是被召唤的英灵,弗兰切斯卡或许还会觉得只是个意外。但一个活着的还是幼年期的亚瑟王出现在这个异世界?
这绝对是比雪原市圣杯战争还要稀有的特然变异!
弗兰切斯卡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大胆的推测。
作为曾接受过湖中妖精教导的“精灵的弟子”,她很清楚那个时代的神秘有多么不稳定。平行世界交错、虚数空间乱流……对于那位王来说,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而就在弗兰切斯卡通过魔术肆无忌惮地窥视着那位王的时候。
在画面中。
那个刚刚一拳轰散了法术的金发少女,动作突然停滞了一瞬。
只是极其微小的一瞬。
少女原本碧绿的眸子,在一瞬间染上了非人的金色。
【止境的视界】
“咿?!”
少女吓得连忙切断了魔术连接,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没站稳。
“那就是……神性?不,是类似千里眼的更高位视界……”
作为体内混有微薄神血(巴力西卜)的魔术师,E-等级的微弱神性让她并没有在阿尔托莉雅身上感受到神气。
“不过那是只有神灵才能拥有的全知视界吧?”
她拍着贫瘠的胸脯,脸上却并没有恐惧,反而涌现出一种病态的潮红。
画面中,那位少女骑士似乎也因为这不可控的视界开启而感到不适,她皱着眉,甩了甩头,眼中的金色迅速褪去,重新变回了碧绿。
她并没有看向这边。
因为在那个巷子里,接近十道视线正在注视着她。
在如此混乱的局势下,少女骑士似乎将这道来自远方的窥视,误判为了在场的某人——比如那个一直躲在屋顶的罗宾汉。
“呼……好险好险,差点就被反向锁定了。”
弗兰切斯卡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刘海,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
她转过身,看向一旁的弗朗索瓦。
“那个眼神……毫无疑问,是‘那个东西’吧?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我确实感觉到了世界尽头的风。”
“啊,那是神灵的视界。”
弗朗索瓦·普雷拉蒂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虽然有些不可思议,但那位亚瑟王身上,恐怕携带着连接‘尽头之塔’的锚点。即便她本人可能并未察觉。”
“这就更有趣了!”
弗兰切斯卡像是小孩子一样在废墟上跳了两步,然后猛地停下,脸上露出了魔术师特有的剖析谜题时的严肃神情。
“呐,另一个我。我们要不要来核对一下答案?”
少女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远处那个金色的身影。
“首先,她是活人。这点毫无疑问。她的魔力是由脏器和血液循环产生的‘Od’,而不是灵核转化的‘Mana’。这和现在的我是一样哦!”
“其次,如果是普通的‘御主’,为什么会是亚瑟王?”
弗兰切斯卡咬着大拇指的指甲,语速飞快地进行着逻辑推演。
“若是英灵座的意志,或者是这片土地为了自救而进行的召唤——就像召唤你我这样——那应该召唤全盛时期的‘骑士王’才对。再不济,也该是Saber职阶的从者。”
“这个年纪的亚瑟王,应该刚刚拔出石中剑不久。她本该在义兄凯爵士和梅林的陪同下,踏上讨伐卑王伏提庚的巡礼之路,在不列颠的土地上磨练剑技与王道。”
少女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作为曾经接受过湖中妖精教导的“精灵的弟子”,她对那段神代的历史了如指掌。
“即使是座,也不可能跨越时间轴,将一个正在进行成王试炼的‘活着的过去’,像丢垃圾一样丢到这个异世界来。”
弗朗索瓦微笑着点了点头,接过了话头:
“所以,排除掉所有不可能,剩下的那个——哪怕再荒谬,也是真相。”
两位一体的魔术师异口同声地说道。
“事故。”
“没错,只能是意外了。而且她大概是某个超出我们记忆之外的可能性。”弗兰切斯卡打了个响指,“不列颠岛在神代末期,本来就是神秘度极高且极其不稳定的区域。妖精乡的大门,神代的残留,星之内海即将关闭……”
“总之,这位尚未成为‘王’的少女,迷路了。大概是在巡礼途中,不小心踩进了某个时空的裂缝,或者被某种极高规格的空间魔术波及,才‘掉’到了这片泰拉大陆。”
推论完成。
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并非是作为活人而被召唤为英灵的守护者,而是一个确确实实流落异乡的迷路孩子。
“既然是迷路的孩子,那就好办了。”
弗兰切斯卡眼中的算计越来越浓。
“而且,弗朗索瓦,你也察觉到了吧?关于这片土地召唤英灵的理由。”
“当然。”
弗朗索瓦看向脚下的黑泥。
“但那些大道理关我什么事呢?”弗兰切斯卡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我只在乎怎么玩得开心。”
“那么,你要怎么做?”弗朗索瓦问道,“虽然她是迷路的孩子,但你凭什么认为她会接纳你?”
“因为——她是亚瑟王啊。”
弗兰切斯卡指向了脚下这片巨大的深坑。
“你的前任御主,那个可怜的内卫,就在刚才死在了这里。死因是罗宾汉的宝具【祈祷之弓】。”
“不到两公里的距离。宝具解放时的魔力波动,对于那个身负龙之炉心的少女来说,就像是在黑夜里点燃了烽火台一样显眼。”
少女魔术师笃定地说道:
“她一定会过来。”
“既然是活人,既然流落异乡,她肯定在寻找回家的路,或者寻找同样拥有‘魔力’的同类。这里爆发了如此强烈的魔力冲突,她没理由不来查看。”
说到这里,弗兰切斯卡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抹看穿了一切的狡黠笑容。
“最重要的是……她的‘道义’。”
“虽然被称作不懂人心,但那个时期的她,可是标榜着‘以此剑许诺正义’的骑士姬啊。”
嘶啦!
那条昂贵的哥特长裙被她亲手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膝盖和半截光滑雪白的小腿。
“如果她在废墟中,发现了一个同样遭遇了‘空间事故’、同样流落异乡、而且还是来自邻国法兰克的柔弱少女……”
弗兰切斯卡提起破破烂烂的裙角,原地转了一圈,展示着自己此刻这副狼狈不堪,楚楚可怜的模样。
“面对一个孤苦无依、瑟瑟发抖的同乡‘邻居’,那位高洁的骑士姬,怎么可能置之不理?”
“她会伸出手的。”
“她绝对会伸出手的。”
仿佛已经预见到了那个画面。
预见到了那位纯白无瑕的未成之王,毫无防备地将一条毒蛇拥入怀中的场景。
“啊……”
弗兰切斯卡突然停下了动作。
她伸出双手,死死地捧住了自己逐渐发烫的脸颊。
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出于某种满溢而出的兴奋与愉悦。
少女的指尖深深陷入了脸颊的软肉里,那双紫色的瞳孔中氤氲着病态的水雾,嘴角疯狂上扬,咧开了一个兴奋过头的笑容。
“那样干净的眼神……那样纯粹的灵魂……”
“如果我成为她珍视的一部分,又把她所珍爱的一切全都毁掉!”
“她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嘻……嘻嘻嘻嘻……”
如同撒娇一般的娇笑声在废墟中回荡。
“快!弗朗索瓦!别愣着了!”
弗兰切斯卡猛地放下手,脸上的狂气瞬间收敛,无缝切换回了那副惊慌失措的少女模样,只是眼底的笑意依然疯狂。
“布置舞台!把这里弄得再惨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