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哎呀,真是的……现在的年轻人火气都这么大吗?”
罗宾汉蹲在生锈的贮水罐上,一脸无聊地看着下方。
在他脚下的巷子里,几个平日里横行霸道的黑帮打手此刻正被绳索倒吊在路灯杆上。随着微风的吹拂,这几位仁兄正在半空中进行着匀速圆周运动,就像是一排被抽打的陀螺。
“虽然我不讨厌‘清道夫’这个工作,但这几天的垃圾是不是多得有点离谱了?”
罗宾汉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颗顺来的薄荷糖扔进嘴里。
作为被雅各布医生召唤出来的从者,虽然嘴上总是挂着“麻烦死了”、“想回家”、“不想干活”,但他还是很诚实地将这片下城区视为了自己的“森林”。
这几天,他能明显感觉到龙门的下水道里混进了不少脏东西。
除了之前被他端掉的黑蛇帮,似乎还有几股更加危险的气息在流动。
“不仅是那些来自卡兹戴尔的雇佣兵,还有几股更加令人作呕的气息……”
罗宾汉眯起眼睛,而且有关于“同僚”的信息也过于稀少。
其一,第三天晚上那个金发小姑娘,是活人,但体内有着庞大的魔力。
其二,昨天救下那只鲁珀小姐时,那个布条礼装上也附着着魔力。
“是同一个人吗?还是说这鬼地方突然成了什么魔术师的聚会所?”
“算了,收工回……嗯?”
罗宾汉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几个街区之外的方向。
虽然隔着重重建筑,但作为拥有【B级】敏捷和敏锐感知的Archer,他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个瞬间爆发的能量波动。
轰————!
那是几分钟前,阿尔托莉雅在巷子里释放【魔力放出·Buster】的瞬间。
“哇哦……”
罗宾汉吹了声口哨,原本懒散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这股夸张的魔力反应是怎么回事?简直就像是一头龙在闹市区打了个喷嚏。”
“这可不是一般魔术师能搞出来的动静。难道是那晚那个小姑娘?还是新的‘客人’?”
无论如何,作为这片区域唯一的“义警”,他都得去看看。
“希望能赶上……别把整个街区都给拆了啊。”
砰!
脚下的混凝土瞬间龟裂,罗宾汉的身影化作一道绿色的疾风,在错综复杂的楼宇间高速穿梭。
然而。
就在他即将穿过一片待拆迁的工地,前往魔力爆发点时。一股黑色的雾气,突然像是一堵实质化的墙壁,横亘在了他的必经之路上。
“……啧。”
罗宾汉硬生生地在半空中止住身形,轻巧地落在一根横梁上。
正前方,伫立着一道黑色的身影。
“呼哧——呼哧——”
沉重如破风箱般的呼吸声,经过面具的过滤,变成了令人不适的机械噪音。
乌萨斯内卫。皇帝的利刃。
只是拥有所谓“常识”的罗宾汉当然不认识这个兵种,但这不妨碍他从对方身上闻到那股令生灵都感到反胃的臭味。
“这种非人的气息……”罗宾汉压低了帽檐,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喂喂,大个子,好狗不挡道听说过吗?我现在赶时间去劝架呢。”
内卫并没有回答。
面具下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罗宾汉。
在内卫的视野中,眼前这个绿衣男人的身上,正散发着与刚才那股红色爆发极为相似的“异常波动”。
不是源石技艺,也并非深海的力量,而是和邪魔一样来自世界之外的未知能量。
这让他想起了那个噩梦。
——【异常。必须清除。】
内卫的逻辑回路瞬间给出了判断。
对于经历过那场惨败的幸存者来说,带有这种“异质”气息的存在出现在龙门,就是对乌萨斯帝国的潜在威胁。
“呼哧——排除。”
伴随着沉闷的低吼,内卫的身影突然消失了。
下一瞬,黑色的利刃已经切开了罗宾汉面前的空气。
“哇哦!好快!”
罗宾汉怪叫一声,身体却以一种违背重力的方式向后折叠,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足以切断钢铁的一击。
轰!
他刚才站立的横梁瞬间崩碎,黑色的雾气腐蚀了断口。
“但这速度……对于‘我们’来说,还是太慢了啊。”
【敏捷B】
在内卫的长刀落下的瞬间,罗宾汉的身影已经“碎”了。
那是速度过快留下的残像。
真正的他已经出现在了三十米开外的另一根钢梁上。
“虽然看起来很猛,但只要打不中就没有意义哦?”
嗖嗖嗖!
罗宾汉在空中连续变向,手中的小型十字弩在零点几秒内连射三发。
特制的毒箭精准地命中了内卫的咽喉、心口和关节。
叮、叮、叮。
清脆的撞击声。
足以穿透钢板的箭矢,在触碰到那层陈旧的风衣和铠甲时,竟然直接被弹飞了。那层缠绕在内卫周身的黑色雾气,仿佛有着吞噬动能的特性。
“真的假的……”
罗宾汉落在远处的电线杆上,看着毫发无伤的内卫,忍不住咧了咧嘴。
“这乌龟壳也太硬了吧?就算是魔猪也没这么皮糙肉厚啊。”
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怪物的近战能力极强。那把黑色的长刀挥舞起来密不透风,每一击都带着崩山裂石的力量。如果被砍中一下,像他这样耐久只有C级的弓兵肯定受不了。
“唉……如果是那位东方的大英雄(阿拉什)在这里就好了。”
罗宾汉一边利用速度优势在工地上溜着内卫,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
“如果是那位只要拉弓就能把山头削平的大佬,哪怕只是拉弓,估计也能一箭把这铁罐头从龙门直接射回老家去吧?”
可惜,他不是那位拥有EX级健硕体格的自爆弓兵。
他是罗宾汉。阴沟里的老鼠,森林里的幽灵。
正面对决从来都不是他的强项。
但是,内卫并没有直接挥刀,而是猛地抬起左手,对着罗宾汉所在的虚空一握。
嗡——!
罗宾汉脚下的空间突然发生了诡异的扭曲。黑色的雾气瞬间凝固,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巨口将那片区域的空间直接“挖”去了一块。
【坍缩】。
“哇!”
罗宾汉挑了挑眉。
“啧……有点难办啊。”
罗宾汉落在地上,看着那个再次逼近的黑色巨人,眉头紧锁。
“要是和你打消耗战,老爷子可是会折寿的啊。”
罗宾汉低声嘟囔着,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的魔力供给来自于雅各布。那个老好人医生,可是用自己被源石侵蚀的生命力和体内的源石碎片在供养着他。每一分魔力的浪费,都可能透支。。那个老人的寿命。
“我可是个吝啬鬼。所以——”
罗宾汉的身影突然一阵模糊。
宝具,【无貌之王】
并非简单的光学迷彩,而是连同气息、魔力波动甚至“存在感”一并抹除的概念级遮蔽。
失去了目标的内卫停下了动作,警惕地转动着面具,黑色的雾气在他周身形成了一道绝对防御的屏障。
然而。
对于真正的猎人来说,当猎物露出破绽的那一刻,狩猎就已经结束了。
“我说,铁罐头先生。”
那个懒洋洋的声音,突兀地在内卫的身后响起。
距离不到五米。
在这个距离下,罗宾汉那双藏在兜帽下的眼睛,清晰地洞穿了内卫铠甲下的真相。
那具身体里,流淌的不是血。
而是高浓度的源石结晶,以及某种被强行缝合进去,充满混沌与疯狂的碎片。
对于凡人来说,那或许是力量的源泉。
但对于罗宾汉手中的这把弓来说——那就是最完美的炸药。
“肚子里塞了这么多脏东西,一定很疼吧?”
罗宾汉拉开了那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红豆杉木弓,并没有搭上任何实体的箭矢。
魔力在弓弦上汇聚,那是他在身为无名英灵的传说中,唯一属于他的荣耀。
是对不净之物的审判,是对回归自然的祈愿。
针对“毒”与“病”的特攻。
“祈福之树啊,磨锐獠牙吧——”
随着这句咒文,原本充斥着黑色雾气的空间突然凝滞了。
内卫的身体猛地僵硬。他感觉到体内那些原本处于微妙平衡状态的源石结晶和邪魔碎片,突然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开始疯狂地沸腾、增殖。
“【祈祷之弓 (Yew Bow)】”
崩。
弓弦震颤。
内卫猛地转身,试图发动【国度】去吞噬那攻击。
但他什么也没挡住。因为攻击并不是从外部来的。
噗嗤。
一颗虚幻的种子,直接在内卫的体内“发芽”了。
这把宝具的本质,是将目标体内原本就积蓄的“毒素”、“病灶”和“不净物”瞬间增幅并引爆。
而对于由源石和邪魔碎片构成的内卫来说,他本身就是一个行走的超级火药桶。
“呃——?!”
内卫发出了生平最后一声短促的闷哼。
特攻拉满,下一秒。
无数粗壮的根须,混杂着高浓度的毒素与自然之力,硬生生地刺破了他的风衣,撑碎了他的面具,从他的身体内部狂暴地生长出来!
红豆杉被视为通往冥界的树,它将内卫体内的源石结晶作为养料,将邪魔碎片作为土壤。内卫的身体就在一阵剧烈的爆炸中化为了诡异的紫色烟雾向天升腾。
那个让无数泰拉人闻风丧胆的“皇帝利刃”,已经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一地扭曲的、焦黑的、还在散发着恶臭的残渣。
“呕……真是恶心。”
罗宾汉解除了隐身,显出身形,嫌弃地挥了挥手驱散面前的臭气。
“这种把怪物缝在身体里的技术……真是让人反胃。”
他看了一眼远处。
刚才那边的魔力爆发虽然平息,但是又有微量的魔力往外泄露。
绿色的身影再次化作疾风,消失在错综复杂的楼宇之间。
……
寂静。
废弃的工地上,只有风吹过钢筋的呜咽声。
那摊属于内卫的残渣,静静地躺在瓦砾之中。
集合了高浓度的源石技艺残留,被粉碎的邪魔碎片(混沌的本质),以及一位国家最强战力至死都无法释怀的怨念——对未知角斗士的恐惧,对国家的忠诚。
痛苦。
混乱。
不甘。
这正是某种存在最喜欢的“祭品”。
咕嘟。
黑色的残渣突然冒出了一个气泡。
并没有任何魔法阵的光辉,也没有神圣的吟唱。
在这无人知晓的角落,一场并不正规,异常契合的“召唤”仪式,自发地开始了。
那个游荡在座上,喜欢将神圣之物拖入泥潭以观察人类的疯狂为乐的恶徒,嗅到了这股绝妙的“香味”。
【相性确认。】
【触媒确认,扭曲的忠诚与破碎的怪物。】
黑色的泥潭开始沸腾,缓缓向上隆起,逐渐构筑出一个并不存在于此世的人形轮廓。
“啊呀……真是令人感动的死法。”
一个带着几分戏谑和几分慵懒,仿佛刚刚睡醒般的声音,从那团黑泥中传出。
“多么忠诚的猎犬,多么美味的绝望……既然你这么不甘心,那就让我来利用一下这份‘遗志’吧?”
黑泥褪去。
没有完全显现出那个存在的真身。
因为召唤者的缺失,人形的轮廓正在着手构建自己的“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