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
三道漆黑的身影如同猎然俯冲的猛禽,瞬间从屋顶坠落。
其中一人落在了巷子的深处,那里正躺着刚才被阿尔托莉雅用魔力震飞、此时刚抬起头的疤脸萨卡兹和他的同伴。
“住手!”
阿尔托莉雅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察觉到了那毫不掩饰的处决意图,身体本能地前倾,脚下的地面崩裂,正要冲过去阻止这即将发生的暴行。
然而,就在她起步的刹那。
另外两道黑影却落在了巷子的另一头。也就是刚才那些负责偷袭的术师和弩手倒下的位置。而这个位置,恰好处于阿尔托莉雅和暗锁的身后。
如果阿尔托莉雅冲向前方,那么身后的暗锁将完全暴露在这两个新来者的刀下。
“可恶!”
少女不得不强行止住身形,硬生生地刹在原地,反身护住暗锁,那双碧绿的眸子里燃起了难以遏制的怒火。
也就是这短短一瞬的迟疑。
噗嗤。
利刃切开血肉。
巷子深处,那个正准备求饶的疤脸萨卡兹,喉咙上多了一条细红线。他的眼睛瞪得滚圆,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身体就软软地瘫倒在地。紧接着是他的同伴。
而在巷子口,那几个还在昏迷中的萨卡兹术师和弩手,也在同一时间停止了呼吸。
心脏被精准刺穿。
甚至连一点挣扎的动静都没有。
不到一秒钟。
原本只是“失去战斗能力”的俘虏,此刻已经变成了几具正在迅速失温的尸体。
鲜血在地面的裂缝中蔓延,很快就流到了那滩被打翻的鱼丸旁边,将那白色的丸子染成了刺眼的红色。
“你……你们……”
阿尔托莉雅站在巷子中央,依然保持着张开双臂护住身后少女的姿势。
但她那双原本清澈的碧绿眸子,此刻却因为难以遏制的怒意而微微颤抖。
少女骑士死死地盯着那几个手持染血利刃的黑衣人,胸口剧烈起伏。她不明白。明明战斗已经结束了,明明这些人已经无法造成威胁了。
“为什么?”
少女的声音里压抑着名为“愤怒”的情绪,严厉质问道。
“他们已经无法动弹了!只要捆起来交给治安官就可以了……为什么还要杀人?!”
在她的认知里,如果没有在战斗中直接死去,而是已经被制服,那么就理应接受公正的审判。这种对毫无还手之力的人进行屠戮的行为,是对“生命”的漠视。
然而,那些黑衣人并没有回答。
他们只是沉默地甩掉了刀刃上的血珠,然后转过身,那一双双藏在面具后的冰冷眼睛,毫无感情地锁定了阿尔托莉雅,以及她身后的盗贼小姐。
“因为这里是下城区。”
一个冷淡的女声,伴随着清脆的高跟鞋声,从巷子的阴影中传来。
黑衣人无声地向两侧退开,让出了一条道路。
一位身材高挑的女性走了出来。
紫色的长发,圆润的鼠耳,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现代便服,并没有像那些黑衣人一样遮遮掩掩。
她的眼神平静而锐利,看着地上的尸体时,就像是在看几袋等待回收的垃圾。
“对于潜入龙门、意图制造混乱的外国武装间谍,我们没有多余的牢饭给他们吃。”
紫发女性淡淡地瞥了阿尔托莉雅一眼,随后将目光落在了她身后的暗锁身上。
“对于这种脏东西,直接清理掉才是对龙门最大的负责。”
“是你……”
躲在阿尔托莉雅身后的暗锁,在看到这位女性出现的瞬间,脸色变得比刚才面对萨卡兹时还要苍白。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像是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缝里。
“林……林小姐……”
这可是那位“林”的女儿啊!要是落到这帮人手里,恐怕比被萨卡兹杀了还要惨!
林雨霞停在距离阿尔托莉雅五米远的地方,目光扫过地上的狼藉,最后定格在暗锁怀里的黑箱子上。
“把她交给我。还有那个箱子。”
林雨霞伸出手,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这不是你该插手的事情,也不是你能处理的麻烦。”
“不要!”
阿尔托莉雅侧身一步,更加严实地将暗锁挡在身后。
“就在刚才,你们在我的面前,毫无理由地杀害了已经投降的战俘。”
少女骑士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了认真与执拗,“我无法信任你们。将这位小姐交给视人命如草芥的你们,这违背了我的誓言。”
在阿尔托莉雅的定义里,敌人只分为对手和恶徒,前者只需要略施惩戒,后者可以予以斩杀,而那些那些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萨卡兹,在阿尔托莉雅的心中被归类为前者,自己已经没有杀死他们的必要。
“誓言?”林雨霞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微微挑眉,“你知道她偷了什么吗?”
“一个箱子。”阿尔托莉雅回答。
“那不是普通的箱子。”
林雨霞的眼神冷了下来,“那是龙门城市防卫系统的地下管网布防图,以及几台高精密的源石探测仪。那是属于龙门的机密。”
“一旦这些东西被刚才那些萨卡兹带走,你知道会有多少人因此丧命吗?”
“布防……图?”
阿尔托莉雅愣了一下。
作为刚刚达到小学三年级文化水平的骑士,她大概理解这个词意味着什么——那是城堡的防御弱点图纸。
“那个……我、我不知道啊!”
身后的暗锁带着哭腔喊道,她紧紧抱着箱子,拼命摇头,“我真的不知道!我打开看了一眼,里面全都是像下水道管子一样的图画,还有几个看不懂的铁疙瘩……我以为只是普通的工程图纸,想拿去黑市卖点钱而已!”
“我真的不知道那是这么重要的东西啊!要是知道会引来这么多人追杀,打死我也不敢偷啊!”
暗锁确实是个小偷,但她只是个想偷点钱治病的惯偷,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又是雇佣兵又是杀手,现在连林家的大小姐都亲自下场了。
作为在道上混的小偷,她当然知道“偷钱”和“偷国防机密”在量刑上有多大的区别。前者顶多蹲号子,后者是要掉脑袋的。
“听到了吗?”
阿尔托莉雅转头看向林雨霞,神色严肃,“她并不知道这是什么。她只是犯了错,但罪不至死。”
“而且——”
少女指了指近卫局的方向。
“既然是如此重要的失物,那更应交给近卫局去处理。而不是被你们带走,甚至可能像刚才那些人一样被私下处决。”
“近卫局?”
林雨霞冷笑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嘲弄,“你以为近卫局就是干净的吗?如果那里安全,这东西根本就不会流出来。现在的近卫局里,不知道混进了多少内鬼和眼线。”
“把人带去那里,等于送死。”
“所以现在明白了吗?”
林雨霞看着阿尔托莉雅,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这件事涉及龙门安危,不是你们这种过家家的游戏。把人交给我,我会带她去‘安全’的地方审问。至于你……看在我父亲提过你的份上,你可以走了。”
空气凝固了。
阿尔托莉雅低头看了一眼已经吓得快要哭出来的暗锁,又看了看地上那些还冒着热气的萨卡兹尸体。
“……我拒绝。”
少女再次拒绝,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写满了认真。
“哎?”林雨霞挑了挑眉,“你说什么?”
“我说,我拒绝。”
阿尔托莉雅往前走出一步,体内的魔力已经开始在魔术回路中流动。
“这位小姐确实犯了错,她偷了东西。但是——”
少女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声音清脆而坚定:
“她向我求救了。在我看来,比起不知情的偷窃,你们这种不经过审判就随意夺走他人生命的行为,更加让我无法信任。”
“既然近卫局不可信,那就由我亲自押送她去见那位陈长官。我相信那位陈长官的公正。但在那之前,我绝不会把她交给一群刽子手。”
“刽子手……”
林雨霞的眼神冷了下来。面对面前执拗的少女,她的耐心似乎已经耗尽。身后的空气开始变得有些燥热,隐约有细沙摩擦的声音响起。
“你知道你在妨碍公务吗?小妹妹。有些黑暗,必须用黑暗来对抗。”
随着林雨霞的话音落下,站在巷子两端的那三名黑衣人——黑蓑影卫,同时向前迈了一步。
作为曾经的大炎禁军,这些影卫身上散发出的杀气,足以让普通人精神崩溃。
“把人,拿过来。”林雨霞下达了命令。
然而。
看着这些冥顽不灵、执意要动用暴力的黑衣人。
阿尔托莉雅生气了。
“你们真的很让人讨厌。”
少女抿着嘴,脸颊微微鼓起,那双碧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的三个影卫。
“如果你们再往前一步,我会生气的。真的很生气。”
看起来毫无威慑力。
甚至有点可爱。
但是——
沙。
那名正准备上前的影卫,那只抬起的脚,就这样僵硬地悬在了半空中,怎么也落不下去。
不仅仅是他,另外两名影卫也在同一瞬间停住了动作。
因为在那一刻,他们多年在战场上磨练出的敏锐感应,正在大脑里发出高频的警报。
——【再往前一步,会死。】
虽然很奇怪。
虽然眼前只是个看起来手无寸铁、正在赌气的金发小姑娘。
但身体的本能却在疯狂地尖叫,自己一旦与之交手,会在瞬间被杀死。
“……怎么回事?”
林雨霞并没有那种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出来的直觉。她看着停滞不前的影卫,眉头皱得更紧了。
“既然你们不动手,那就我来。”
林雨霞虽然听父亲提过这个女孩“很能打”,但在她看来,只是个十五岁左右的少女,就算掌握着厉害的源石技艺也危险不到哪里去。
她抬起手,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无数细微的玻璃尘埃在源石技艺的操控下,汇聚成肉眼可见的流沙漩涡。
“别怪姐姐没提醒你,不想吃苦头就让开——”
双方的冲突一触即发。
阿尔托莉雅的眼神进入到战斗状态,体内的魔力炉心开始加速搏动,直接折断所有人的四肢好了,让他们再也没有随便杀死别人的能力。
然而。
就在林雨霞的源石技艺即将成型,阿尔托莉雅也准备用拳头来贯彻自己的道理的瞬间。
轰———!
一声巨响毫无征兆地从几公里外的街区传来。
地面微微震颤。
林雨霞手中的流沙漩涡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震动而溃散了一瞬,她惊愕地转头看向爆炸传来的方向。
但阿尔托莉雅的反应却完全不同。
在那声巨响传来的瞬间,少女头顶那根原本因为生气而紧绷的呆毛,突然像指南针一样突然转动方向。
她转过头,看向那片升腾起紫色诡异雾气的天空。
那股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