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名为‘合法’的重量吗?”
正午的阳光穿过龙门近卫局办事大厅的玻璃,洒在阿尔托莉雅的手心。
少女双手捧着一张硬质卡片,那双碧绿的眼眸中闪烁着如同注视着圣遗物般的庄重光芒。卡片上印着她的证件照,那是十分钟前在快照机里拍的,表情严肃得显得有些呆滞,以及“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这一行工整的方块字。
“哼哼,这下莉莉也是被龙门承认的‘良民’了呢!”
能天使站在一旁,笑着拍了拍少女的肩膀,“有了这个,无论是扛着剑走在街上还是被陈Sir查岗,都能挺直腰杆了哦。”
阿尔托莉雅郑重其事地将身份证放入那个白色的“芙芙”钱包最内层的夹层里。
“既然重要的任务已经完成,那么按照约定——”能天使打了个响指,“走!带你去吃好吃的!下城区有一家鱼丸店,味道绝对是龙门一绝!”
……
下城区,老街。
这里弥漫浓郁的生活气息,蒸汽管道嘶嘶作响,空气中弥漫着香料和炖肉的味道。
“老板!两碗全家福鱼丸粗面!多加辣!”
能天使熟门熟路地在一个不起眼的摊位前坐下。
若是一般食客,恐怕已经被这股煞气吓跑了。
但阿尔托莉雅却正直勾勾地盯着摊主手中的刀。
刷、刷、刷。
刀光如雪,大块的鱼肉被切碎揉成圆润的鱼丸,随后落入沸腾的汤锅中。
“好厉害的剑术……”
阿尔托莉雅忍不住赞叹道,“这位名为孑的阁下,一定是一位身经百战的剑豪吧。将杀伐之术融入烹饪之道,真是令人敬佩。”
正在切鱼的孑手抖了一下,抬起头,那双死鱼眼有些错愕地看了一眼这个金发少女,随后默默地切了一大块萝卜放进了她的碗里。
“看吧看吧!我就说这老板人很好的!”能天使笑嘻嘻地递过筷子。
然而,阿尔托莉雅刚夹起一颗Q弹的鱼丸送入口中,能天使口袋里的终端就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喂?Boss?……哈?签字?”
能天使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拜托,今天是休息日诶!……什么?德克萨斯还没回来?那家伙到底去哪……行行行,我知道了,我有空,我很有空。”
挂断电话,能天使趴在桌子上发出一声哀鸣。
“抱歉啦莉莉,公司那边有份加急文件必须现在去处理。该死的,为什么休息日还要压榨我啊!”
“请去吧,前辈。”
阿尔托莉雅放下筷子,迅速吞咽,眼神却十分理解,“既然是皇帝的召唤,那必然是关乎领地存亡的大事。身为皇帝的家臣,回应召唤是理所应当的。”
“呜呜呜,你简直就是小天使……”能天使感动地抱了一下阿尔托莉雅,“那你吃完自己回去?或者去找空她们玩?要是迷路了就在原地别动给我打电话哦!”
“请放心,我已经是有‘身份证’的骑士了,绝不会在自己的防区迷失方向。”
送走了匆忙离去的能天使,阿尔托莉雅独自享受完了剩下的美食。
“这么美味的东西,空前辈和可颂前辈也一定会喜欢的。”
基于这种朴素的分享精神,少女又要了一份打包。
……
阿尔托莉雅独自一人走在下城区错综复杂的巷道里,提着沉甸甸的打包盒,心情格外得好。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口袋里有合法的身份证明,手里有分享给友人的美食。这大概就是梅莉老师口中描述过的“理想乡”一般的午后吧。
“有了这个证件,明天开始就能接取更多的委托了。”
少女在心里盘算着,“攒够路费的速度会加快三倍。只要再工作三个月……不,两个月,或许就能凑齐前往维多利亚的车票。”
“嗯?”
路过一根贴满牛皮癣广告的电线杆时,阿尔托莉雅停下了脚步。
作为刚刚脱盲、求知欲爆棚的小学生(划掉)骑士,这种密密麻麻的文字载体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重金……求子】?”
阿尔托莉雅微微蹙眉,碧绿的眸子紧盯着那张红色的贴纸,认真地进行解读。
“这大概是某个古老的魔术家族因血脉断绝而发出的求救信号吧。竟然要付出如此高昂的黄金……看来延续血脉确实是各国贵族共同的难题。”
她往下看。
“【大炎老中医……专治……矿石病……偏方】。”
少女点了点头,神色肃穆。
“原来在这市井深处,还隐藏着能治愈绝症的德鲁伊贤者。龙门果然卧虎藏龙。”
就在少女骑士全神贯注地通过阅读小广告来解析这座城市的“生态”时,她的【直感】微微跳动了一下。
有人来了。速度很快。
并没有针对自己的杀意,只是单纯的路过。
基于礼貌,阿尔托莉雅下意识地向旁边侧身,试图让出道路。
然而,对方的速度太快,而且动作幅度极大,哪怕阿尔托莉雅已经让开了身位,那人挥舞的手臂还是狠狠地撞在了她提着的打包盒上。
啪!
塑料袋并不是什么防御力很强的装备。
一声脆响,装着鱼丸粗面的盒子摔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
滚烫的汤汁混合着白嫩的鱼丸,在灰黑色的水泥地上流淌成了一幅令人心碎的画卷。
那两个急匆匆的路人停下了脚步。
那是两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兜帽下露出一角弯曲的犄角。萨卡兹。
“啧,走路不长眼啊?”
其中一个脸上有疤的萨卡兹骂了一句,不仅没有道歉,反而恶狠狠地瞪了阿尔托莉雅一眼,“滚开,别挡路!”
说完,两人就要继续赶路。
“请等一下。”
一只手横在了狭窄的巷道中间。
阿尔托莉雅低着头,看着地上那颗沾满了灰尘的鱼丸,金色的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让人看不清表情。
“那是给前辈们带的食物。”
少女的声音平静,“制作它的那位厨师,倾注了值得敬佩的技艺。”
她抬起头。那双碧绿的眸子清澈见底,认真地注视着两个萨卡兹。
“我不要求赔偿。但作为弄坏他人财物的过错方,至少应该留下一句道歉,并且——”她指了指地上的狼藉,“既然是成年人,就该把自己制造的混乱清理干净。这是基本的礼仪。”
“哈?你脑子有病吧?小丫头片子……”
那个疤脸萨卡兹拔出刀准备恐吓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他在卡兹戴尔砍人的时候,这小鬼还不知道在哪里喝奶呢!
然而,站在他身后的同伴却猛地拉住了他。
“等等!”
同伴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死死地盯着阿尔托莉雅。
金发。
只有一根呆毛。
没有任何种族特征。
【龙门有一个金发的怪物少女。没有种族特征,外貌年龄在十五十六岁左右。但如果遇到,绝对不要发生冲突,立刻撤退。】
那是干部弑君者在他们抵达龙门时,特意下达的最高级别警告。
同伴迅速在背后打了个手势:特征吻合。任务优先。不要节外生枝。
疤脸萨卡兹愣了一下,眼中的凶光迅速收敛。
他们是来执行截杀任务的,目标马上就要进入包围圈,在这个节骨眼上招惹一个疑似“怪物”的家伙绝对是愚蠢的。
“……行,算我们倒霉。”
疤脸萨卡兹强压着不耐烦,极其敷衍地说道,“对不起啊小妹妹。是我们走路太急了。”
说着,他还假模假样地弯下腰,伸手去捡地上的塑料袋,实则是为了以此为掩护,观察巷口的情况,并随时准备拔出藏在怀里的匕首应对突发状况。
见对方道了歉,阿尔托莉雅紧绷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
她放下了拦路的手。
“既然已经知晓了错误,那就请以后走路多加小心。”
既然对方知错能改,骑士也没必要咄咄逼人。
然而,就在她弯下身子打扫地面时。
“救命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撕裂了小巷的宁静。
阿尔托莉雅猛地抬头。
巷口,一个瘦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是中午在大街上赚了一大笔的盗贼小姐。
“救命!谁都好!救救我!!”
暗锁慌不择路地冲进巷子,根本没看清前面是谁,只是本能地想要逃离身后的死神。
而在她身后,一道巨大的阴影遮蔽了阳光。
轰!轰!
沉重的脚步声让地面的积水都随着震颤跳动。
追上来的是一名身高超过两米的萨卡兹巨汉,属于歌利亚分支。他手持一把甚至比暗锁整个人都要巨大的双手重剑,剑刃上闪烁着暗红色源石技艺光辉。
“把东西交出来!”
巨汉发出沉闷的咆哮,完全无视了巷子里还有其他路人。
他高高举起重剑。这一击不仅是对着暗锁,那宽阔的攻击范围甚至将站在暗锁后方的阿尔托莉雅也一并笼罩在内。
根本没有留活口的打算。
暗锁看着背后即将落下的巨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
呼——
一阵风。
并没有想象中血肉横飞的痛楚,耳边只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像是枯树枝被折断的声音。
暗锁颤巍巍地睁开眼。
一瞬间,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个在商业街见过,总是看起来有些呆呆的金发少女,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前。
少女只是微微侧身,左手扣住了那个萨卡兹巨汉持剑的小臂。
那条比少女大腿还要粗壮,并且布满肌肉的手臂,在少女那只白皙纤细的手掌中,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角度——已经被直接捏碎了骨头。
“唔……呃?!”
萨卡兹巨汉那因为疼痛而充;血的眼球几乎要凸出来,还没等他发出惨叫。
阿尔托莉雅的右腿已经化作一道残影,重重地踹在了巨汉的膝盖侧面。
咔吧!
骨骼爆裂声。
“啊啊啊啊——!!!”
两米多高的巨汉像是被破坏地基的高塔,轰然倒塌,抱着废掉的右腿在地上痛苦地翻滚,那把附魔重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光芒尽失。
整个过程几乎在瞬间完成。
“……哎?”
暗锁张大了嘴巴,呆滞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直到那个金色的背影微微转过头。
“你受伤了。”
阿尔托莉雅看了一眼暗锁还在滴血的手臂,眉头微皱。
“是……是你!”
暗锁终于认出了救命恩人,求生的本能让她顾不上其他,连滚带爬地躲到了阿尔托莉雅的身后,双手紧紧抓着少女的夹克衣摆,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
“救救我!大姐救救我!他们……他们是真的要杀了我!我已经说把东西还给他们了,可是他们还是要杀人!”
“杀人?”
阿尔托莉雅转过身。
此时,之前那两个假装捡鱼丸的萨卡兹已经站了起来,神色阴沉地封锁了巷子的一头。
而在刚才巨汉冲进来的巷口,又有四名全副武装的萨卡兹雇佣兵无声地出现。他们手持弩和法杖,将这条狭窄的小巷堵得水泄不通。
前后包夹。
“这位小姐。”
之前那个疤脸萨卡兹撕下了伪装,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匕首,目光阴冷地盯着阿尔托莉雅,“这是我们和那个小偷之间的私事。把人交给我们,你可以走。”
阿尔托莉雅看了一眼身后瑟瑟发抖的暗锁,又看了看地上那个还在哀嚎的巨汉。
她看着那个似乎有着话语权的疤脸萨卡兹,认真地提出了建议。
“既然你们也是为了追回财物,不如这样——让这位小姐把东西还给你们,然后向你们道歉。随后,我们一起去龙门近卫局,商讨失窃和伤人的赔偿,我可以为你们充当见证者。”
“生命是尊贵的,没必要因为身外之物而染上鲜血。”
阿尔托莉雅觉得自己这个提议非常公正。既维护了正义,又保护了弱者。
对面的几个萨卡兹佣兵交换了一个眼神。
疤脸萨卡兹此时已经退到了后面,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这金发小鬼果然是个麻烦。但既然暗锁看过了箱子,那就不能留活口了。
他在背后打了一个手势。
【目标极度危险。
全员,最大火力覆盖。格杀勿论。】
“好啊。”
疤脸萨卡兹脸上露出了妥协的表情,甚至垂下了手中的匕首,“你说得对,我们也不想在龙门惹麻烦。只要她把箱子还给我们……”
就在他说出“还给我们”这四个字的瞬间。
杀机暴起。
巷口的那两个萨卡兹术师手中的法杖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两发高爆火球呼啸而出,直奔阿尔托莉雅的面门。
与此同时,已经身处高处的三名弩手扣动了扳机,淬毒的箭矢封锁了阿尔托莉雅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
而在阿尔托莉雅身侧,那个原本看似投降的疤脸萨卡兹,整个人如同毒蛇般暴起,手中的匕首泛着幽绿的源石技艺光辉,却不是刺向阿尔托莉雅——
而是越过她,狠狠地扎向躲在她身后的暗锁的喉咙!
完美的配合,无解的死局。
在他们看来,结局已定。在他们看来,结局已定。
作为在尸山血海中摸爬滚打出来的萨卡兹老兵,疤脸佣兵很清楚,在这个距离下,哪怕是那些大国军队里身经百战的将军,也不可能在确保自身不受法术轰炸的同时,还能护住身后那个拖油瓶的性命。
赢了。
疤脸萨卡兹看着近在咫尺的暗锁,甚至能看清那只卡特斯兔子瞳孔中倒映出的绝望。
只要一瞬间,这把匕首就会刺穿这个盗窃者的大动脉。至于那个金发的小丫头?等到身后的术师把她炸个灰头土脸,再配合身边的同伴进行强攻。
嗡。
【魔力放出·Buster】
世界突然变成了红色。
疤脸萨卡兹惊恐地发现,自己刺出的匕首停住了。
空气在惨叫。
空间在震颤。
原本透明的空气,此刻因承受不住那股骤然爆发的庞大魔力而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轰———!
疤脸萨卡兹只觉得眼前红光一闪,紧接着,一股恐怖怪力便正面撞在了他的胸口。
“噗——!”
鲜血狂喷。
他和身边的同伴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便被那股赤红色的激流硬生生地掀飞了出去。
咚!咚!
两人狠狠地砸在十几米外的墙壁上,将坚硬的砖墙砸出了蛛网般的裂痕,然后像烂泥一样滑落在地。
剧痛让疤脸萨卡兹的大脑一片空白,但萨卡兹优秀的身体素质依然让他艰难地抬起头,得以看清发生了什么。
两发足以炸碎岩石的高爆火球,在触碰到那层赤红色光层的瞬间,就被直接绞碎、湮灭,连一丝烟尘都没留下。
而那些射来的毒箭,更是早在半空中就被高密度的空气压强碾成了齑粉。
怪物……
绝对是怪物!
这种手段,哪怕是那些纯血的高阶萨卡兹王庭成员也不过如此!
小巷里弥漫着一股被烧焦的味道,空气沉重得让人窒息。
“咳……咳咳……”
其余萨卡兹们惊恐地看着那个站在红光散去中心的少女。
阿尔托莉雅缓缓收敛了溢出体表的魔力。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面被刚才的魔力冲击犁去了一层地皮。不过幸好刚才的爆发没有波及到身后已经不断颤抖的卡特斯小姐,也没有震塌两边的民房。
随后,她又重新看向那些倒地不起的雇佣兵。
如果这里是不列颠,或者是远离文明的荒野。
刚才那一瞬间,她根本不需要压制出力。
未经束缚的魔力放出,足以将这狭窄巷道内的所有生物连同骨骼与血肉一起冲刷成一摊无法辨认的烂泥,甚至连脚下的大地都会被那股高热魔力烧成焦土。
但这里是龙门。
是文明的领地,是讲究契约与律法的城市。作为已经取得合法身份的骑士,不能因为惩戒恶徒而破坏无辜者的家园,更不能在闹市区制造屠杀。
“我已经说过了。”
少女骑士的声音穿过弥漫的尘埃,清晰地钻进每一个萨卡兹的耳朵里。
“生命是尊贵的,不应为了区区财物而随意践踏。”
她迈过地上碎裂的砖石,一步步走向那个试图挣扎爬起来的疤脸萨卡兹。
“我再次提议,偷窃者小姐归还她窃取的财物,然后诸位和我们一起前往近卫局。我们需要就刚才的偷袭行为、打翻的鱼丸、以及这满地的狼藉,在治安官的见证下进行公正的赔偿与调解。”
“你们可以拒绝,或者尝试逃跑……”
少女扫视所有已经被判定为恶徒的萨卡兹,语气严肃。
“但是为了防止诸位再次暴起伤人,作为热心市民,我有义务折断诸位剩余完好的手脚,再把你们拖去警局。虽然过程会稍微粗暴一些,但结果是一样的。”
虽然她并没有行动,但在场的每一个萨卡兹都毫不怀疑,这个怪物绝对能说到做到。
恐惧,爬上了他们的脊背。
然而,就在这局势彻底被少女掌控的瞬间。
阿尔托莉雅的头顶,那根原本随着微风轻晃的呆毛,突然毫无征兆地笔直竖起。
【直感】
三个进行了气息隐蔽的高速目标,正以惊人的速度往这里奔袭而来。
后方,更远的距离,危险气息的目标正在接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