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如白驹过隙,当清晨的薄雾又一次笼罩柘木罗时,距离伊西丝来到这里已经过去一个礼拜,爱因兹贝伦整理了下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打了个哈欠从名为藏书室,实际为自己的魔术工坊中慢吞吞地走出来。
经过这些时日的思索,爱因兹贝伦对于爱丽丝也有了一些自己的猜测。
对爱丽丝使用的仪式一般适用范围仅在于毫无魔术天赋的普通人,用来使他们忽视柘木罗的魔术现象,原理类似于布置在环境中的“闲人驱散”。
只不过爱丽丝的外表过于欺骗性,而且,写推荐信的威廉教士对于柘木罗女修院的实际情况也并不了解,所以没有也没有提及,大意的爱因兹贝伦就直接对爱丽丝使用“认知覆写”了。
只是覆写仪式是作用于普通人的大脑,但是对于具备魔力的大脑还从未使用过,毕竟魔术师全是些警惕冷血的东西,从来不会对别人敞开自己的脑子。
这导致了一些意外的东西发生。
仪式极有可能勾动了爱丽丝极高的魔术天赋,神秘以梦境、心相空间的形式泄露给了爱因兹贝伦。
她合理怀疑爱丽丝是羊孔丘氏族这个几近史前的氏族的后代,羊孔丘氏族共同的记忆顺着血液流传至今,就像魔术刻印一样。
至于大祭司则是爱丽丝的某种同位体,这在遗传学上同样是能够解释的显性表达,梦中的情境就是七万年前的再演,这样就合情合理了。
但她内心依然抱有某种异样的不认可,一些别的猜测。
至于在梦中收获的根源之秘,姑且当神话来看吧,她无法证实,也无法证伪。
走在女修院南北贯通的花园中,爱因兹贝伦依然沉浸在思考里,直到被闯入视线的,正在扫洒的身影打断。
红色有点扎眼的头发,总是低垂头颅向所有人顺从,谦卑,主动承担最脏累的杂务,是一个流离失所来到教会寻求庇护的可怜人,似乎是叫做伊西丝。
以上是理性告诉她的,但爱因兹贝伦总觉得她异常碍眼,尤其是伊西斯和爱丽丝在一起的时候。
每当她俩走在一起时,伊西丝总会对爱丽丝挤出异常真挚的笑容,卑感十足,带着讨好与顺从,虽然与ping常无异,但她觉得泛着些病态的恶心感,令人不适。
所以她连夜完善了“认知覆写”仪式,暂命名为“神秘学滤网”,并且悄然施加在了伊西丝身上。
神秘学异常将成为她在女修院日常背景中无关紧要的杂音,顺带剥夺她对魔术的认知。
这对于别有用心和怀揣秘密的人来说是不可接受的。
可伊西丝依然是那副卑躬屈膝,颤颤巍巍的样子,她还真是普罗大众意义上,摆弄瓶瓶罐罐会点化学提纯的炼金术士,不含有一点神秘,以至于沦落到了向教会乞食的地步。
而爱因兹贝伦明面的身份就是教会修女,她不得不捏着鼻子默认伊西丝的存在。
她只能告诉爱丽丝少和伊西斯来往。
爱丽丝应允了下来只是略有不解。
而爱因兹贝伦担忧她在爱丽丝那儿的形象,已经变成背后说人坏话,肤浅地像只品头论足的孔雀啦。
爱丽丝当然不会这么觉得。
在爱丽丝看来,爱因兹贝伦依然是那个学识渊博,温柔可亲的白发大姐姐,只是爱因兹贝伦姐姐对于伊西斯姐姐的警惕令爱丽丝颇为苦恼。
伊西斯姐姐也实在令爱丽丝担忧,她的自我渺小的像只蛾子一样匍匐,却仿佛会在某时某刻轻巧地落在蜡烛上化作一瞬巨大的火焰。
所以在清晨迷雾朦胧的园林间看见独自的伊西斯姐姐时,爱丽丝便想靠近她,向她快乐地打个招呼。
然后手腕便被拉住了,身后是爱因兹贝伦姐姐。
“爱丽丝,帮我把藏书室的文献拿到教室吧,今天的学习会用上。”像是随便找了个理由不许她靠近伊西斯,爱因兹贝伦稍显强硬的拉住爱丽丝说道。
“唔…好的姐姐。”爱丽丝有些低落地应声,她回头看了看依然蹲在草坪上修剪园林,仿佛一无所知的伊西斯姐姐,然后往藏书室走去。
清晨的雾越来越浓了,爱丽丝想着,是快要冬天了吗,羊孔丘的大家会在这个时候做什么呢。
想着,爱丽丝推开藏书室的门。
有些杂乱,到处摆着魔术礼装,完成的,未完成的,桌子上铺着一张四角微微卷边的星图,上沿被摞起来的几本书压着。
得亏爱丽丝不是什么像样的修女呢,如果被威廉先生看见这种会发光的魔术书,一定会大叫着说要烧掉吧——
爱丽丝想着这些有趣的事情,一边抱起来这一摞书籍。
这就是纸张吗,好轻的感觉,看上去很细腻,和教会的羊皮卷完全不一样啊。
据说是东方的一些炼金造物。
果然和爱因兹贝伦姐姐一起学习魔术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时钟塔里也会有很多新事物吗?
爱丽丝有些期待和姐姐一起去时钟塔的行程了。
爱丽丝一边抱着书走一边满怀希望地想。
至于无人在意的威廉修士,不清楚柘木罗女修院实际上是间谍窝子的底细而随便写推荐信的话,就让他自食恶果吧。
路上有好多日渐熟悉的人和爱丽丝打招呼,女修院的大家都很和蔼,对于爱丽丝也是十分喜爱,不过大家都看不见爱丽丝手里的书,这基本上归功于爱因兹贝伦姐姐这两天完成的“神秘学滤网”结界。
爱丽丝按照爱因兹贝伦姐姐的要求放好书,乖乖地坐在座位上。
乳白色的浓雾从门缝中挤进房间,爱丽丝略显担忧地伸出手接住一缕,被神秘学滤网干涉的大家却看不见这些越发浓厚的雾。
爱丽丝察觉到某些东西在向女修院靠近了。
几乎同时,教室门被粗暴地推开。
“跟我来,爱丽丝——”爱因兹贝伦气喘吁吁地说,像是一路小跑过来,“你快去藏书室躲好,附近涌现了腑海林之子!”
爱因兹贝伦着急地拉着爱丽丝穿过女修院的花园,花园里被浓雾笼罩已经看不见五指之外的事物,收到腑海林之子魔力的影响,原先招展摇曳的灌木显得暗淡而扭曲了起来,伴随着微不可察的蠕动和颤抖。
毫无意外可以肯定,当真正的腑海林之子靠近,这些树枝就会化作潜行致命的触手,贪婪汲取渴求的鲜血。
腑海林,具有自主意识的吸血植物型吸血种,死徒二十七祖第七位,如今靠近的不过是它滴落的血液化作的腑海林之子,像是分身和子嗣一样的东西。
但焦急和恐惧依然死死攥住了爱因兹贝伦的心脏,逐渐流失的大源预示着它的危险性,在腑海林之子中艰涩调动的大源,意味着它基本可以称作魔术师的天敌。
能够打破ping静日常和夺走一切的东西,就这么突如其来地降临了,没有一丝一毫的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