柘木罗女修院的春日,总被一种静谧的假象包裹。
晨祷的钟声、诵经的低语、橄榄叶的沙沙声。
这日清晨,爱丽丝照例喂着老山羊草,却忽然抬起头,望向修道院外那片幽深的树林。
那里,似乎有一团“东西”在颤抖——不是野兽和风,而是一个蜷缩在树根下的身影。
“啊,是昨天的姐姐!”
爱丽丝拨开灌木后,小小地惊诧了一下。
“这样会很冷的,和爱丽丝去修道院里吧——”
因为这个身影钻在灌木丛里,爱丽丝不得不轻轻跪下去,钻进难缠的枝桠里,用手去拉她黑色的脏兮兮的袍子。
伊西斯的脸贴在泥土地上,压住的左眼旁就是爱丽丝小小的,支在地上的膝盖,蓝白色的干净裙子因为拖地而沾染了许多草屑。
伊西斯几乎要哭出来了,她是教会里最下贱的虫子,阿特拉斯院里“会走路的书架”。
她第一次看见有人愿意为她双膝着地。
于是她趁着不注意,伸出舌头虔诚地舔了舔爱丽丝的裙子。
然后用力把草屑吃了下去。
“我叫伊西斯,我的主人。”
“哈——?”爱丽丝的小手一顿,“你在说什么!伊西斯姐姐!——不要躺在地上啦!”
爱丽丝用手把伊西斯的脸从地上掰起来,第一次在同样的高度与她的眼睛对视——她眼睛里有浓烈的情绪,渴望却如萤火般微弱地闪烁。
“走吧姐姐,去修道院里。”
————
爱因兹贝伦最近总在深夜醒来。
她梦见爱丽丝躺在雪地里,小小的身体没有呼吸,却有星光从她胸口升起,直入奥尔特云。她想抱住她,可手穿过了她的身体,如同穿过一段云雾。
醒来后,她总会走到爱丽丝房门外,轻轻推开门缝,确认那孩子还在熟睡——呼吸均匀,金发散在枕上,老山羊蜷在门口打呼噜。
“你还在这里……”她低声说,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她开始记录爱丽丝的一切:心跳频率、体温变化、瞳孔对光的反应。
她偷偷采集了她喝过的水杯残留、梳落的头发,试图用魔术解析。
她告诉自己这是学术研究。
可越是回想那个梦境,那个宛如预言般的梦境,爱因兹贝伦的不安便越发深重。
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纯洁无暇的人,哪怕是人造人也不过如此吧。
越是和爱丽丝呆在一起,她便越为爱丽丝而着迷。
这种着迷是隐性的,不可见的,连她本人也难以察觉。
爱丽丝的天真烂漫,嬉笑打闹,让爱因兹贝伦无比希望这样安宁祥和的生活继续下去。
直到今天早上她打开大门,看见爱丽丝站在门外,身后跟着一个影子,有些心虚的笑着说,
“哎嘿☆~——爱因兹贝伦姐姐,我带回来了一个吃不饱饭的奇怪姐姐唉——”
那种安宁的感觉轰然倒塌了,她勉强地笑了笑,“让她进来吧…”
这并不是爱丽丝第一次往修道院带人救济,更何况这是修道院的本职工作,可往常爱因兹贝伦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
可能是最近的局势越来越混乱了,她安慰自己。
也可能是她越来越喜欢爱丽丝了,莫名的占有欲,这样是不对的。
于是她朝伊西斯挤出一个笑容,“欢迎来到柘木罗女修院,一主下的姐妹,我是何蕾若.爱因兹贝伦。”
伊西斯也朝着她咧开嘴角,抬起头露出兜帽下干裂的嘴唇和一只不断抽搐的左眼,“我叫伊西斯——”
爱因兹贝伦觉得她有点像一只疯掉的书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