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是带着爱丽丝到藏书室的这么一会儿功夫,腑海林之子又向女修院靠近了一大截,那庞然的存在感愈发迫近。
爱因兹贝伦打开藏书室将爱丽丝塞了进去,嘱咐她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藏书室的魔术结界独立于大源,是最安全的地方。
而她要趁着最后一段喘息的时间将求援发送给教会和时钟塔,无论是代行者也好,魔术师也好,已经顾不上让这两拨人碰面的风险了。
当爱因兹贝伦叮嘱完爱丽丝后,将要合上门时,爱丽丝怯生生地问道“修道院的大家怎么办——”
想要拯救所有人——有这样想法的人真是天真,不过如果是爱丽丝的话,倒也没什么问题,这正是爱因兹贝伦喜欢爱丽丝的一点。
事到如今哪里管的上那些人,自求多福吧——对爱丽丝当然不能这么说。
“如果所有人都在藏书室里,藏书室会成为追寻血气的腑海林之子最大的目标。”
爱因兹贝伦这样告诉爱丽丝。
觉得不妥,她又补充道:“我会带着大家分开来躲藏。”
然后合上了藏书室的大门。
当然爱因兹贝伦并不会耗费现在珍贵的力气去寻找修道院的其他人,所以当她再次从扭曲的女修院花园中穿过时,不出意外地看见满地的残骸。
都被捕食完了,爱因兹贝伦的目光在一个红发的半颗脑袋上停留了一瞬,辨认出了伊西斯的痕迹。
嘛,死了也好。
不再去关注,当务之急是通过教堂顶端的收发器联系外界。
爱因兹贝伦向着主教堂奔袭而去,她投影出一把匕首不停斩断伸过来的吸血枝条,胸口悬挂的宝石礼装微微闪烁,抵挡住了背后袭来的迅捷攻击。
“真是没完没了——”
仅仅是受到外围魔力活化后,周边的植物便表现出了凶猛的攻击性,腑海林真是种难以理解的生物。
无法想象腑海林之子中心会是什么样的地狱。
不过她好歹也是名年轻的天才开位魔术师。
在这个君主只是尊称而非阶级的年代里,大约五百年程度的平民出身,再经过相当程度的努力,极限也就是开位了。
说到底,若是没有“创立某种魔术基盘,并使其稳定下来”这一类的功绩,就不会被赋予阶位,因此其持有者可以说是拥有一定的实力。
所以应付腑海林之子外围的危险也是勉强能够做到的。
虽然左支右绌,但爱因兹贝伦还是来到主教堂把求援信号成功发射出去。
她松了一口气,接下来就是躲好等待灾难的过去。
腑海林之子虽然难缠且致命,但并不怎么聪明,往往只有主动靠近,胡乱行动的人会遭到捕食。
所以最佳的方式就是找个安全的地方等待支援了。
而且还得庆幸她往藏书室里塞了一台魔力炉,在大源mana都难以调动的腑海林之子里,这台魔力炉给了她更充沛的余俗。
等到
爱因兹贝伦回到藏书室,看到爱丽丝依然安全地待在里面,才如释重负地一把躺倒在椅子上。
可刚坐下没几秒,藏书室的门就被嗵的一下撞动,像是什么沉闷的东西倒在了门上。
爱因兹贝伦警觉地支起身体。
爱丽丝有些忧虑地站在椅子背后,将小手轻轻搭在爱因兹贝伦的肩膀上。
“爱因兹贝伦姐姐,爱丽丝会很多的秘迹——如果可以帮上忙——”
“我可是时钟塔认定的开位魔术师,我来就可以了。”爱因兹贝伦捏捏爱丽丝的小手,自信地回答道。
虽然爱丽丝的魔术才能在她看来是相当高——有时候爱丽丝在某些教会仪式上的权重高到吓人,对于一些高规格神秘的抗性达到了近乎无视的地步。
但她才不会让爱丽丝面对这些棘手的东西。
对于爱丽丝她也有所了解,爱丽丝确实在威廉教士的教导下掌握了相当一部分教会的秘术,但多是净化和驱散侧重,对于眼下场面所效甚微。
腑海林之子的捕食可是实打实的物理攻击,还是把爱丽丝好好保护起来吧。
爱因兹贝伦手中微微散发光芒,通过灵光的透视,就像单面镜一样可以看见门外——
刚才的撞击声响是这个,一具伏在门口的修女的尸体,啊还没死,似乎凭借着求生欲走到了藏书室外。
满脸血污的修女颤抖着抬起脸,毫无魔力反应,明明在修女的视角只能看见冰冷的墙壁,但她绝望地眼神却仿佛与墙壁后手持灵光的爱因兹贝伦对视上了。
“救救…”她的嘴唇歙合。
爱因兹贝伦皱起眉头,根本没救了,脑子都被枝条贯穿了,沿着木质部在向外淌。
注视着她被身后蔓延过来的吸血枝条捆住,像拖破布一样往深处的黑暗里拉去不见。
稍微有些不放心藏书室的结界了,还是再加固一下为好。
说是要去把大家都保护起来,实际上根本没有行动,现在血腥味几乎都要从紧闭的大门的缝隙中弥散过来了。
无论怎么样都该发现这个事实了——何况是爱丽丝这样冰雪聪敏的人。
爱因兹贝伦偷偷睨了一眼爱丽丝,有些心虚地观察她的反应。
作为一个心地善良,能在轮回中抉择自我奉献的孩子,相处多日的熟悉的人遭遇意外后,打击也许很大啊。
当然爱因兹贝伦很清楚,在危险袭来时,她没有能力保护所有人,所以仅仅带着爱丽丝躲进了最安全的地方,这是最理性,最“魔术师”的行动。
“只是要不要稍微安慰一下她呢,有些在意啊。”爱因兹贝伦看着爱丽丝安静地坐在角落的身影,不由地踌躇起来。
爱丽丝有在担忧修道院的大家吗?
当然是有的。
要说起来的话,将平日里会亲切地搓着爱丽丝脑袋,往她手里放糖果的修女姐姐被腑海林之子的触须吸成干瘪的垃圾这种场景,放在爱丽丝眼前。
爱丽丝也会为她遭遇的痛楚而非常的难过。
只不过是共情身体的饥饿、伤口的痛苦而怜悯悲哀。
就像是担心一个即将溺死的人会不会觉得水太冷一样荒诞。
仿佛不是死亡,而是进入生命的循环,回归宇宙的运行一样。
对于死去这件事本身,爱丽丝无法感到一丝一毫的悲伤,接受得像一次稍微久点的分别一样迅速。
所以当爱因兹贝伦看着爱丽丝犹豫时,爱丽丝还能抬头回以她灿烂的微笑。
明明也看见屋外死去的修女了,爱丽丝搞不好比我还适合当魔术师啊——这样想着,爱因兹贝伦的心情略显复杂。
面对这种超越常人的情感状态时所产生的复杂感受——那是一种混合着敬畏、困惑甚至不安的情绪,在爱因兹贝伦脑海里微微纠缠,一瞬而过。
当目睹有人能以超乎寻常的平静面对熟悉的人死亡时,确实会感到某种距离感,甚至是“毛骨悚然”。
这是冷血吗?
爱因兹贝伦同时也联想起了那次梦中的经历。
如果是真的呢?
如果根源真的在循环,一个人真的有过这样无数次似是而非的经历,死亡也可以笃定地认为是暂时的分别了。
相比起我这种人,爱丽丝的视角应该在更超然的地方啊。
而她只需要在意爱丽丝就足够了,有爱丽丝就行了——
看着爱丽丝为消散的灵魂低头祈祷时,爱因兹贝伦胡思乱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