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寻站在高台的中央,寒川剑拄在地上,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他看着台下的人群,看着那些欢呼的笑脸,看着那些激动的泪水,嘴角扯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他赢了。
他护住了武林,护住了百姓。
他做到了。
可就在这时,那股支撑着他的力量,彻底消散了,像被风吹走的雾气。
回春散的药效,过了。
钻心的疼痛,像是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他,比沈砚说的,还要痛上百倍千倍。
经脉寸寸断裂的剧痛,骨头碎裂的剧痛,五脏六腑移位的剧痛。每一种痛,都像是要把他的灵魂,从身体里撕扯出来。他的眼前,一阵阵发黑,像被蒙上了一块黑布。耳边的欢呼声,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花,变得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只剩下嗡嗡的声响。
他的身子,晃了晃。
他死死咬着牙,牙关紧得泛白,嘴唇被咬出了血,硬是没让自己倒下去。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天空很蓝,云很白,像一块干净的蓝布,绣着几朵棉花糖。阳光很暖,落在他的脸上,却驱散不了他骨子里的寒意,那寒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冻得他浑身发抖。
他想起了沈砚的话。
“最快的解药,往往藏着最深的债。”
“药效过后,你会比现在痛十倍。”
原来,痛是真的。
债,也是真的。
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台下的人影,像是一个个晃动的虚影,看不真切。他的手,慢慢松开了。寒川剑“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一声叹息。
他的身体,缓缓地向后倒去。
玄衣染血的身影,倒在阳光里,玄衣铺展开来,像是一朵凋零的黑色牡丹,凄美而悲壮。
百姓们的欢呼声,戛然而止,像被掐断了喉咙。
正道弟子们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像一幅被定格的画。
所有人都冲了上去,围在谢寻的身边,七手八脚地想要扶起他,声音里带着哭腔:“盟主!盟主!”
“谢盟主!你醒醒啊!”
一声声呼唤,撕心裂肺,响彻嵩山之巅,听得人鼻子发酸。
谢寻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他看着围在身边的人,看着那些焦急的脸庞,看着那些泛红的眼眶,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释然,还有一丝遗憾。
他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却只吐出了一口血。
血沫沾在他的唇边,像是一朵凄艳的花。
他的手,微微抬起,指向远方。
那里,有连绵的青山,像一条绿色的巨龙。有潺潺的流水,像一条银色的带子。有炊烟袅袅的村庄,像一个个散落的珍珠。有安居乐业的百姓,在田埂上欢笑。
那是他用命护住的人间。
他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手,垂了下去。
阳光,依旧暖着。
嵩山之巅,一片死寂,只有风在呜咽。
只有风,吹过高台,吹过那柄掉落在地上的寒川剑,发出一阵清脆的鸣响,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歌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