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了三天三夜。
青崖山的雪,从来没有这么大过。
三天后,雪停了。
太阳出来了,金灿灿的,像一枚巨大的蛋黄,挂在瓦蓝瓦蓝的天空上。阳光洒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睛。远处的山峰,顶着厚厚的雪帽,像一个个憨态可掬的雪人。
嵩山之巅,一片热闹。
武林大会的高台,就搭在嵩山的绝顶。高台是用青石板砌成的,足足有三丈高,台上悬着一面杏黄旗,旗上绣着四个大字——武林正道。风一吹,杏黄旗猎猎作响,像是在呐喊助威。
高台周围,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像一堵堵厚厚的人墙。
有武林正道的各派弟子,穿着统一的门派服饰,手里握着刀剑,神色肃穆。武当的弟子穿着青布道袍,背上背着长剑,发髻上插着木簪,仙风道骨;峨眉的弟子穿着素色衣裙,腰间系着拂尘,眉眼温柔却透着英气;丐帮的弟子披着破烂的麻袋,手里拿着打狗棒,脸上却满是正气。
有隐居多年的江湖前辈,鹤发童颜,背负长剑,气度不凡。他们站在人群的最前面,捋着长长的胡须,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像一群守护小鸡的老母鸡。
还有一些闻讯而来的百姓,挤在人群的外围。他们穿着粗布衣裳,手里提着篮子,篮子里装着馒头和水。他们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翘首以盼,脸上写满了期待和焦虑。
人人都在等。
等他们的盟主,谢寻。
高台的另一侧,被魔教的人占了。
魔教教主墨渊,穿着一身紫色的长袍,袍子上绣着黑色的蝙蝠纹,腰间系着一条镶满宝石的玉带,晃得人眼睛花。他坐在一把镶嵌着玛瑙的檀木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碧绿的玉扳指,脸上带着倨傲的笑容,眼神里满是不屑,像一只骄傲的孔雀。
他的身后,站着一排凶神恶煞的教徒。他们个个穿着黑衣,脸上带着狰狞的疤痕,手里握着弯刀,刀身上闪着寒光,像一群饥饿的野狼。他们的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吓得周围的百姓纷纷往后退,生怕被他们盯上。
墨渊的目光扫过台下的人群,声音洪亮,带着几分嘲讽,传遍了整个嵩山之巅:“怎么?谢寻那小子,不敢来了?也是,就他那点本事,怕是连嵩山的山门都进不来!”
台下的正道人士,个个义愤填膺,握紧了拳头,气得脸都红了,却又不敢出声。他们都知道,谢寻三日前与魔教四大护法激战,受了重伤,怕是真的来不了了。
人群里,有人窃窃私语,声音压得很低:“盟主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要是盟主不来,咱们正道,怕是要败了……”
“魔教要是入主武林,咱们就都完了……”
焦虑的情绪,像潮水一样,在人群里蔓延开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一阵凌厉的风声,从远处传来。
那风声,清越,凛冽,像是长剑划破空气的声音,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气势。
众人抬头望去。
只见一道玄色的身影,踏雪而来。
那人一袭玄衣,衣袂飘飘,像一朵黑色的云。他手持一柄长剑,剑身如秋水,在阳光下泛着寒光,像一道银色的闪电。他的脚步轻盈,却带着一股撼人的气势,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阳光落在他的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边,像是天神下凡。
是谢寻!
台下瞬间爆发出一阵震天动地的欢呼,声音大得能把山上的雪震下来:“盟主来了!盟主来了!”
“谢盟主!谢盟主!”
欢呼声浪,压过了魔教的叫嚣,震得山鸣谷应,连空气都在颤抖。
墨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像乌云密布的天空。他看着一步步走上高台的谢寻,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一丝忌惮。他分明记得,三日前,谢寻明明已经是强弩之末,怎么会……
“谢寻?你没死?”墨渊的声音,带着几分惊疑,还有几分不敢相信。
谢寻没有理他。他走到高台的中央,停下脚步。寒川剑出鞘,“嗡”的一声清鸣,像是龙吟。剑光如雪,映得人睁不开眼。他的目光扫过墨渊,扫过他身后的教徒,眼神冷冽如冰,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墨渊,今日,我便替天行道,灭了你这魔教!”
墨渊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不屑,像乌鸦在叫:“替天行道?谢寻,你也不看看你自己的样子。你以为,凭着你那点残躯,就能打赢我?”
谢寻没有说话。他握紧了寒川剑,手腕一转,剑花挽得密不透风,像一朵盛开的银色菊花。剑风拂过,吹动了他的玄衣,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狂风骤起,卷起漫天的雪沫,像撒了一地的白糖。
决战,一触即发。
墨渊率先出手。他身形一晃,像是一道紫色的闪电,扑向谢寻。掌风凌厉,带着一股腥腐的气息,那是魔教的独门武功,“化骨掌”——中掌者,骨头会在半个时辰内化为血水,恐怖至极。
谢寻不闪不避,寒川剑迎了上去。
“叮”的一声脆响,剑掌相交。
强大的气浪,猛地扩散开来,像一阵龙卷风。震得高台周围的人,连连后退,衣角翻飞,头发都乱了。
谢寻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像一棵扎根在山巅的青松。
墨渊却后退了三步,脸色微微一白,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他看着谢寻,眼神里的忌惮,又深了几分:“你的伤……好了?”
谢寻没有回答。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却又带着一往无前的勇气,像风雪里的梅花。
他动了。
寒川剑像是活了过来,剑光闪烁,快得像是一道流光,让人看不清招式。他的身法,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快,都要凌厉。每一剑,都直指墨渊的要害,剑剑封喉,招招致命。
墨渊被打得节节败退,狼狈不堪,像一只被追打的老鼠。他怎么也想不通,一个经脉寸断的人,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强。
台下的欢呼声,越来越响,一浪高过一浪:“谢盟主威武!谢盟主加油!”
正道人士们,个个看得热血沸腾,挥舞着拳头,高喊着谢寻的名字,声音响彻云霄。
只有谢寻自己知道,他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地垮掉。
那股灼热的气流,正在慢慢消散,像快要熄灭的炭火。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钻心的疼痛,像无数根细针,扎进他的骨头里。经脉像是被人一寸寸地撕扯,骨头像是要裂开一样,五脏六腑都在翻腾,疼得他几乎要晕厥过去。
他的脸色,正在一点点地苍白,像一张白纸。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玄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起伏着,像是拉着风箱的老牛。
可他不能停。
他看着墨渊那张狰狞的脸,看着台下百姓们期盼的眼神,看着那些正道弟子们坚定的目光。
他是盟主。
他不能输。
他咬紧牙关,将剩下的所有力量,都灌注到寒川剑上。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像两颗寒星。
剑光暴涨,像是一轮烈日,照亮了整个嵩山之巅,刺得人睁不开眼。
“墨渊!受死!”
谢寻一声大喝,声音震彻山谷。他纵身跃起,玄衣在阳光下舒展,像一只展翅的雄鹰。寒川剑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朝着墨渊的胸口,刺了下去。
墨渊的瞳孔,猛地收缩,像被吓到的兔子。他想要躲闪,却已经来不及了。
“噗嗤”一声。
寒川剑,刺穿了墨渊的心脏。
鲜血,喷溅而出,像一朵绽放的血花,染红了谢寻的玄衣,染红了高台的青石板。
墨渊的身体,晃了晃,倒了下去,像一截被砍断的枯木。
魔教的教徒们,见教主死了,顿时乱作一团,像一群没头的苍蝇。正道人士们,趁机冲了上去,杀得魔教教徒们,哭爹喊娘,四散而逃。
嵩山之巅,欢声雷动。
百姓们欢呼雀跃,相拥而泣,脸上挂满了泪水和笑容。正道弟子们,高举着刀剑,高喊着“盟主威武”,声音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