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常情况下,大量服用‘呀呦’或者‘薄片’这类成瘾品,才会导致眼球充血,瞳孔对光反应迟钝。”达茜用扳手轻轻敲了敲尸体的眼眶骨,“但那种充血是网状分布的,是有迹可循的。”
她抬起头,看着风信子,竖瞳微微收缩。
“但这……这表现为颅内压在瞬间升高到了生理极限,直接把眼球内部的血管全部撑爆了。这种病理特征,通常只出现在深潜减压病或者遭受某种高频脑波冲击的死者身上。”
风信子蹲下身,忍着那股浓烈的体臭和焦糊味,摘下手套,用指腹按压着尸体的脖颈。
那里的肌肉呈现出僵硬的灰败色,大筋暴起,即使死亡了也没有消退,依然保持着极度紧绷的状态。
“刚才战斗的时候我就察觉到了。”风信子回忆着刚才盾牌上传来的触感,“他们没有痛觉,也没有恐惧。那个被你砸断脚踝的大个子,胫骨和腓骨完全断裂,但他倒地的时候连哼都没哼一声,面部表情也没有丝毫抽搐。这种生理反应被彻底切断的现象,绝不是药物能做到的。”
“还有他们回来的方式。”
达茜站起身,目光投向远处漆黑的雪原,“明明已经被电流吓跑了,却又转身回来送死,身体协调性极差。”
三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寒风卷着雪花吹过,地上的那双猩红眼睛依旧死不瞑目地瞪着。
如果真的是某种“外部意志”直接接管了这具肉体的神经系统,那他们面对的敌人,远比一群嗜血的野蛮人要可怕得多。
“先别管死人了。”
达茜深吸一口气,强行切断了这种令人不安的猜想。
她转身走向洞口那堆冒着青烟的设备,“活人还得过日子。我得看看咱们的防御网还剩下多少家底。”
她走到那两个“之”字形掩体前,用万用表的探针检查着埋在地下的线路。
“一号陷阱彻底报废。过载电流产生的高温把绝缘层全部碳化了,里面的铜线也熔断成了好几截。”
达茜心疼地看着那团焦黑的废线,那是她从观测站发电机里拆出来的最好的材料,“二号陷阱……导通性还在,但电池组的电压只剩不到30%。如果再来一波敌人,我们就只能拿着扳手和他们贴身肉搏了。”
海棠花默默地走过去,弯下腰,帮达茜清理掉陷阱周围的积雪和尸体碎片。
“只要人还在,东西总能修好的。”她轻声说道,把那些还能回收的金属片和未损坏的导线捡起来,擦干净上面的雪水,放回达茜的工具包里,“而且……我们还有米法罗,还有温暖的房间。只要撑过这一晚,明天天亮了,我们可以再想办法。”
达茜看着蹲在地上认真捡拾零件的海棠花,慢慢柔和下来。
“你说得对,小管家婆。”
她甩了甩尾巴上沾着的雪粒,重新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语调,“只要今晚别再来一群红眼睛的疯子,这日子也不是过不下去。”
风信子依旧扎在雪地里,靴子深陷进积雪,纹丝不动。
他背对着洞口,目光在那片吞噬了尸体的黑暗中来回扫视,肩膀位置的防寒服被肌肉撑得紧绷,显然还在回味刚才那双猩红色的眼睛。
“喂,大队长。”
一只带着凉意的手突然搭上了他的肩膀,修长的手指顺势在那硬邦邦的三角肌上戳了戳。
“别在那儿站着了。你再这么绷着,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也被人植入了什么‘守门员’芯片,连膝盖都不会弯了。”
达茜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他身后。
她整个人缩在宽大的领口里,只露出半张被冻得有些发红的脸。
见风信子没反应,她“啧”了一声,身体故意贴近了几分。
那条蓬松的大尾巴在身后甩动,顺势扫过风信子的大腿外侧,毛发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带来一阵酥麻。
“你知道吗?在联邦第十三空降师的时候,我也遇到过和你一样硬邦邦的男人。”
达茜的声音在寒风中有些发抖,却依然带着一种特勾人的慵懒调子,尾音微微上扬。
“那是个反叛军的狙击手。当时他就躲在废墟后面,枪口死死指着我的眉心,眼神比你现在还冷,连眨都不眨一下。”
风信子终于动了动脖子,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的杀气散去了一些:“然后呢?你杀了他?”
“哪能啊,直接杀多没情调。”
达茜挑了挑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流转着狡黠的光。
她伸出舌尖,润了润干裂的嘴唇。
“我当着他的面,从战术背心里掏出一支口红,慢条斯理地涂了一层,然后对他抛了个飞吻。我赌他在高倍瞄准镜里看到我的时候,心跳会加快,手指也会抖一下。”
她伸出食指,指尖带着一点凉意,在风信子满是胡渣的下巴上轻轻勾了一下。
“结果我赌赢了。他那一枪偏了,打碎了我的耳麦。而我借着那个空档,把一颗电磁雷塞进了他的裤裆里。”
海棠花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脸颊有些发烫,小声说道:“达茜……这故事是你现编的吧?”
“是不是编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道理。”
达茜收回手,夸张地打了个寒颤,整个人迅速缩成一团,往风信子背后躲去避风,双手推着他的后背往门里走。
“道理就是——太紧绷的人,往往死得最快。而且……”
她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子,声音里的媚意瞬间变成了可怜兮兮的颤音。
“而且人家的尾巴都要失去知觉了!那可是我全身上下最值钱的部件,每一根毛发都保养得很贵!要是冻坏了,这荒郊野岭的连个护理店都没有。快进去快进去,冷死老娘了。”
在她的生拉硬拽下,风信子终于拔出了陷在雪里的双脚,挪动了步子。
三人重新回到了深成岩洞窟内。
随着铁门再次合拢,门闩落下,风雪的咆哮声被隔绝在外。
残留的炉火余温扑面而来,让冻僵的皮肤产生了回暖时的刺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