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信子瞳孔骤缩。
手中的短刀攻击距离不足,钢管又过于笨重,他只有两只手,无法同时格挡来自两个方向的致命突刺。
就在他准备咬牙硬抗左侧攻击,用右臂换对方一条命的瞬间——
“接住!左手!”
达茜的声音在身后炸响,伴随着重物在岩石地面滑行的摩擦声。
风信子下意识地垂下左手,指尖触碰到了一块粗糙的金属。
那是达茜之前拆解观测站时,特意留下的一块圆形通风口盖板。
在这块盖板背面,多了两条用宽胶带和皮带死死缠绕固定的把手。
根本来不及思考,风信子的左臂本能地穿过皮带,手指扣紧了那简陋的握把。
肌肉记忆在瞬间接管了身体,他腰部发力,带动沉重的左臂猛地向上一扬,迎向左侧刺来的黑影。
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炸裂开来,侧那个部落老哥刺出的石矛尖,狠狠扎在了盾牌上。
巨大的冲击力顺着盾牌直接传导进风信子的小臂骨骼,震得他半边身子发麻,但那致命的一击,被硬生生地挡在了身外。
那是达茜偷偷准备的防御工事——一面简陋,但绝对坚固的合金圆盾。
风信子借着盾牌反震的力道,身体前倾,藏在盾后的右手短刀顺势探出。
“噗。”
刀锋毫无阻碍地刺入了对方没有任何防护的腋下,那是心脏的侧面。
温热的液体喷溅在他的手背上,但危机并未解除。
右侧那个更加高大的原始人已经冲到了面前,他高举着那根带着尖刺的骨棒,对着风信子暴露的后脑狠狠砸下。
此时的风信子刚刚完成刺击,身体重心前倾,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根本来不及回身防守。
“想得美!”
一个娇小的身影从风信子腋下的空档钻了出来。
达茜没有像以前那样躲在远处。
她双手紧握活动扳手,利用风信子的身体作为掩体,在他露出空档的瞬间,整个人从低处窜出。
她没有去攻击对方的脑袋,而是身体极度下潜,那条粉色的尾巴在空中甩动以维持平衡,手中的扳手带着破风声,狠狠砸向了那个原始人支撑身体重心的右脚踝。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那个高大的原始人身体猛地一歪,原本砸向风信子头顶的骨棒偏离了轨迹,重重地砸在风信子脚边的岩石上。
失去平衡的原始人终于发出了一声沉闷的低吼,整个人向侧面栽倒。
风信子没有回头,在听到骨裂声的那一瞬间,他就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抽回左手的盾牌,利用腰部的旋转力量,将那块沉重的金属圆盾边缘,当成了巨大的钝器,对着那个正在倒下的脑袋狠狠拍了过去。
“砰!”
这一击势大力沉。
部落老哥的身体在半空中瞬间僵直,随后直挺挺地拍在雪地上,再也没了动静。
洞窟口的风雪依旧在呼啸,火焰还在燃烧。
风信子保持着挥盾的姿势,胸膛剧烈起伏,白色的雾气从口鼻中喷出,与周围的冷空气混合。
他的左臂因为刚才的撞击还在痉挛,右手握着的短刀还落着红色的液体。
达茜半跪在他身侧的雪地上,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息。
她那把扳手上沾满了血迹,原本整洁的粉色长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两人对视了一眼。
达茜只是伸出颤抖的大拇指,指了指风信子手中那块变形的盾牌,嘴角扯出一个有些脱力的笑容。
“怎么样?虽然丑了点,但这可是……咳咳……这可是联邦技术的结晶。”
风信子看着盾牌背面那缠得乱七八糟、却异常结实的胶带把手,那是达茜在偷偷赶工留下的痕迹。
他松开已经僵硬的手指,让盾牌落在地上。
“确实丑,但这是我用过……最好的盾。”
他伸出满是血污的手,拉起了地上的达茜。
门前的雪地上,那道由高浓度医用酒精制造的火墙终于耗尽了燃料。
火焰熄灭的瞬间没有壮烈的声响,只剩下几团黑色的余烬陷在积雪中,发出水分被高温蒸发时的“嘶嘶”声,随后迅速冷却、变黑。
风信子没有立刻垂下手中的武器。
他重新捡起那面边缘已经严重卷曲变形的圆盾,在尸体间缓慢穿行。
靴底踩过表层被高温融化、随后又被低温迅速冻结的冰壳,冰层碎裂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直到确认那些倒在地上的躯体没有任何起伏的呼吸动作,他才长出了一口白气。
一直紧绷的左臂肌肉松弛下来,乳酸堆积带来的酸痛感瞬间占据了整个肩膀。
“风信子!达茜!”
海棠花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随后是急促的脚步声。
确认战斗彻底结束,她顾不上穿外套,只穿着单薄的内衬,提着医药就冲进了寒风凛冽的雪地。
她先是一把抓住了离得最近的达茜的手臂,手指快速且用力地摸索过达茜的肩膀、肋骨和脊椎,确认骨骼完整、没有错位后,才松开手,转身冲向风信子。
“你的手……”
海棠花的视线定格在风信子右手那层渗血的纱布上,眼眶瞬间泛红。
刚才剧烈的撞击和发力让原本就没愈合的伤口再次崩裂,鲜红的血液浸透了多层纱布,顺着指尖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洇开一朵朵刺眼的红斑。
“没事,只是缝合处裂开了。”风信子摇了摇头,试图把手缩回身后,却被海棠花一把拉住。
女孩的手指冰凉,触碰到他滚烫发炎的手掌时引起了一阵战栗。
她没有说话,只是动作麻利地剪开那些被血痂粘连的旧纱布,暴露出下面翻卷的皮肉。
她在寒风中均匀地撒上止血粉,白色的粉末接触血液瞬间凝结。
她重新取出一卷干净的绷带,一圈圈缠绕、收紧,最后打了一个结实的平结。
“好了。”海棠花的声音有些哑,她低着头,没有看风信子的眼睛,“下次……别再这样不爱护自己了。”
达茜站在一旁,看着两人,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些轻松的话来调节气氛,但最终只是伸出手,揉了揉海棠花被风吹乱的发顶,然后转身走向那几具尸体。
她蹲在那个被风信子用盾牌边缘拍碎额骨的原始人旁,用扳手拨开了对方脸上被血污纠结在一起的乱发。
“喂,你们来看这个。”
达茜的声音变得低沉凝重,“这不符合常理。”
风信子走过去,顺着达茜扳手尖端指向的位置看去。
那张满是污垢和血迹的脸上,双眼大睁着,死死盯着灰暗的天空。
令人心惊的是,那双眼睛里看不到一点眼白。
密密麻麻的毛细血管在眼球表面彻底爆裂,淤血将整个巩膜染成了令人作呕的暗红色,甚至呈现出一种接近黑色的猩红。
瞳孔扩散到了极致,边缘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锯齿状撕裂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