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等待中流逝,除了呼吸声,耳边只剩下洞外的风声。
不知过了多久,洞窟外的混入了不协调的杂音。
那不是风吹过岩石棱角的哨音,也不是积雪崩落的闷响。那是一种极短促的爆裂声,紧接着便是电流击穿空气的“滋啪”声。
一声凄厉的惨叫紧随其后。
那声音刚冲出喉咙就被狂风吹散,但剩下的尾音依然穿透了厚重的岩壁,钻进了温暖的洞窟,带着声带撕裂的震颤。
达茜手中的万用表指针突然间跳到了红色区域顶端,随后瞬间归零。
“触发了。”
她猛地抬头,琥珀色的瞳孔在昏黄的灯光下迅速收缩,语速极快,“一号位电荷陷阱过载。有人踩上去了,电流回路闭合。从峰值读数看,不止一个。”
风信子手中的磨刀石停在了半空。
他默默地将那块石头塞进衣兜,站起身。
因为长时间保持蹲坐的姿势,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左手握紧钢管,右手反握住那把刚刚打磨锋利的短刀,几步走到铁门侧面的观察缝前。
外面是一片浓稠的漆黑。
原本应该用来照明的月光被厚重的暴风雪遮蔽,只有达茜布置在洞口转角处的那个电荷陷阱,此刻正闪烁着最后一点蓝白色的电弧余光。
借着那点转瞬即逝的光亮,风信子看到了一团倒在“之”字形通道入口处的黑影。
那具躯体还在剧烈抽搐,身上冒着青烟,显然是被瞬间释放的高压电击穿了心脏,肌肉痉挛导致肢体扭曲成怪异的角度。
但在那具焦黑的尸体后面,更多的黑影正在雪地上蠕动。
他们没有发出怪叫冲锋,而是沉默地、缓慢地散开。
他们吸取了教训,脚步沉重且谨慎,最前面的人用厚重的兽皮裹住了木棒的前端。
“他们学聪明了。”风信子低声说道,“前面的陷阱挡不住多久。准备迎接撞击。”
话音刚落。
厚重的钢铁大门剧烈震颤,门缝处的积灰簌簌落下,迷了风信子的眼。
他整个人被震得向后踉跄了半步,巨大的冲击波顺着门板直接拍打在空气中,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这是纯粹的物理撞击。
一根几十斤重的原木,被壮汉抬着,借着助跑的惯性撞击在门板中心。
“该死!是攻城槌!”
达茜骂了一句,透过孔眼,他们勉强能看清外面的情况。
她一把扔掉万用表,抓起工作台上那把沉甸甸的扳手。
头顶那几盏本就电压不稳的应急灯,在这剧烈的震动下开始疯狂闪烁。
灯丝在玻璃泡里发出电流声,忽明忽暗的光线让洞窟内的人影变成了剪影。
海棠花抿着嘴唇,直到毫无血色。
她双手稳稳地握着那根磨尖的钢管,退到了米法罗的身侧,身体紧贴着巨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正在发出哀鸣的铁门。
“咚!!!”
第二下撞击接踵而至,间隔不到三秒。
这一次,门闩发出了尖锐的金属扭曲声。
那个重新安装的卡扣位置,在这股恐怖的挤压下,出现了弯曲变形,一颗铆钉崩开,弹射在岩壁上。
“顶住!”
风信子大吼一声,将短刀插回腰间,侧身用肩膀死死抵住门板,试图用身体去分担门闩承受的压力。
撞击透过铁板直接传导至他的背脊,五脏六腑随之震颤。
“达茜!想想办法!”
达茜在工作台前快速翻找,她抓起一瓶没用完的玻璃瓶装医用酒精,迅速从旁边扯下一块擦拭机器用的破布,粗暴地塞进瓶口。
“没有枪,没有炮,那就给他们尝尝这种‘土特产’!”
她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擦燃火石,引燃了瓶口的布条。
就在这时——
“啪。”
头顶那盏苦苦支撑的应急灯,终于在连续的震动中烧断了钨丝,彻底熄灭。
视觉被瞬间剥夺。
世界只剩下门外那沉闷如雷的撞击声,金属门在压力下发出的声响,以及达茜手中微弱的橘黄色火苗。
那是洞窟里唯一的光源,将达茜半边脸映得通红。
“开门。”
风信子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不再冷静,透着一股被逼入绝境后的决绝。
“你说什么?!”达茜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门闩撑不住第三下了。被动挨打就是死。”
风信子在黑暗中剧烈喘息,调整着肌肉的状态,“我会拉开门闩。在他们冲进来的那一瞬间,把你的那个‘土特产’扔出去。然后……准备肉搏。”
黑暗中,没有人回应,只有急促交错的呼吸声。
片刻后,海棠花的声音传来:“米法罗已经准备好了。”
那头巨兽似乎也感受到了空气中的杀气,在黑暗中发出咆哮,巨大的牛角摩擦着岩壁,发出擦声。
“疯子……你们都是疯子。”
达茜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伴随着玻璃瓶被握紧的摩擦声,“数到三。”
“三。”
门外的脚步声变得杂乱,那是掠袭者们正在后退,蓄力准备第三次撞击。
“二。”
风信子的手握住了那根已经变形的门闩,滚烫的掌心贴在冰冷的钢铁上,清晰地感受着外面传来的每一次震动。
“一。”
“咔哒。”
风信子猛地向后拉开大门。
凛冽的风混合着原始人身上浓重的体臭与血腥气,瞬间灌入洞窟。
“呼——”
伴随着达茜手臂猛力挥动带来的风声,那个塞着燃烧布条的玻璃瓶在黑暗中翻滚,划出橘黄色的轨迹,越过风信子的头顶砸在门外那群黑影的脚下。
玻璃碎裂的脆响刚起,就被腾起的烈焰吞没。
高浓度的医用酒精在撞击瞬间雾化、爆燃,化作火墙。
那根沉重的原木瞬间被火焰包裹,部落老哥被这突如其来的高温掀翻在地。
那被火焰燎烧皮肉的掠袭者,只是在雪地上机械地翻滚,试图扑灭身上的火苗,动作僵硬迟缓,感觉不到疼痛。
但在火墙的两侧,没有被波及的身影瞬间穿透了翻腾的热浪。
他们手里握着短矛,压低重心,借助火光的掩护,一左一右扑向了刚刚拉开大门、中门大开的风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