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被雷火吓得惊慌失措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进漫天的风雪中,他们身后深陷的雪痕,记录着他们从鬼门关前抢回的一条命。
寒风夹杂着冰晶,撞击在他们背部和手臂上。
每一丝气流的剐蹭,都会引发神经末梢的剧烈抽搐,让这三个在冰原上以凶狠著称的猎手,发出如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领头的猎手——部落里被称为“断牙”的男人,早在那声雷鸣炸响时就丢掉了他引以为傲的武器。
此刻,他左半边的头发已经被烧光,露出的头皮上冒着密密麻麻的血色水泡。
原本涂满炭灰的脸上,只剩下涕泗横流的惊恐。
“跑……快跑!”
断牙一边大口喘着粗气,胸腔随着剧烈的呼吸起伏发出呼哧呼哧的杂音,一边用那只还没烧废的手狠狠推了一把身边的同伴。
“那不是人……那是‘雷鬼’!是巫祝说过的禁忌!”
他的声音因为吸入了浓烟而变得嘶哑破碎,“我们打不过雷鬼……必须回去!回大营地去!”
“可是……我们的同伴还在那里……”另一个年轻些的猎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黑沉沉的风雪,眼神里满是恐惧和犹豫,“我们空着手回去,首领会把我们扔去喂狼的。”
“蠢货!”
断牙一巴掌扇在那人后脑勺上,剧烈的动作牵扯到了背后的烧伤,疼得他龇牙咧嘴,五官扭曲,“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回去告诉首领,这里有铁房子,有那种能喷火放电的神器……只要把消息带回去,首领会带同伴来!那时候再来报仇!”
求生欲压倒了一切。
逃跑,离开这个被雷火诅咒的地方,带回情报。
这是他们脑海中仅存的逻辑。
他们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绕过那块巨大的风蚀岩,那是他们来时留下的路标。
只要过了这块石头,前面就是熟悉的雪原,就是回家的路。
然而。
当断牙迈出的右脚即将落地时,他的动作停滞了。
并不是他想停下,而是前面的路,凭空消失了。
原本空旷、只有风雪肆虐的雪原上,不知何时伫立着一个漆黑的轮廓。
它并不高大,没有具体的五官和肢体细节,就是一团纯粹的黑色剪影,突兀地立在白色的世界里。
周围的暴风雪在呼啸,唯独这个轮廓周围的三米范围内,空气处于一种诡异的静止状态。
那些飞舞的雪花在触碰到那片黑色的一瞬间,就直接湮灭,连水渍都没有留下。
断牙原本因为极度恐惧而扩大的瞳孔,在看到这个影子的瞬间,剧烈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认得这个东西。
在他那早已因长期服用药物而混乱破碎的记忆深处,这个黑影代表着比死亡、比首领的酷刑更深沉的绝望。
那是“它”。
是那个偶尔会出现在噩梦里,戏弄他们命运的……恶灵。
“呃……啊……”
断牙想要尖叫,想要转身换个方向逃跑。
他的大脑疯狂地下达着“后退”的指令,腿部肌肉因为用力过猛而紧绷到痉挛,肌腱在皮下高高隆起,甚至发出了轻微的崩裂声。
但他的脚,纹丝不动。
那层厚厚的积雪将他的双腿死死锁在了原地。
紧接着,一种极其尖锐的电流声在三个人的颅骨深处炸响。
那不是耳朵听到的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脑神经的震颤。
一个冷漠、戏谑,带着高高在上的恶意的“声音”,直接响彻在断牙的意识深处。
“跑什么呢?小东西。”
那意志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嘲弄,似乎在注视着几个因为受损而试图脱离轨道的劣质玩具。
“戏还没演完,谁允许你们退场的?你们的恐惧,你们的伤痛,在我的剧本里是多余的数据。我要的是冲突,是流血,是给那里面的人增加一点‘有趣’的压力。”
断牙的意识在尖叫,在挣扎。他试图想起家里的女人,想起还没长大的崽子,试图用这些鲜活的记忆来填满大脑,对抗那股正在入侵的冰冷意志。
“不……我想活……”
“我的剧本里不需要理智,也不需要恐惧,更不需要温情。”
那股意志轻蔑地回应。
下一秒,断牙脑海中关于“家”、“生存”、“恐惧”的画面,突然变成了嘈杂的雪花点,随后彻底黑屏。
【协议‘兰迪’,命令执行:思维格式化。】
【注入指令:狂暴(痛觉屏蔽)。】
断牙剧烈颤抖的身体突然僵住了。
他的眼球不受控制地向上翻起,露出眼白,紧接着,无数黑色的毛细血管在眼球表面爆裂、蔓延,瞬间吞噬了所有的眼白。
原本因为烧伤痛楚而扭曲的面部肌肉,在这一瞬间彻底松弛下来,变成一张死人脸。
那种让他痛不欲生的感觉消失了。
不是伤口愈合,而是那个“意志”直接切断了他的痛觉神经信号。
他成了一具不知疲倦、不知疼痛的血肉机器。
“咔吧。”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骨响,他原本还在试图向后转的脖颈,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强行拧了回来,正对着那个刚刚逃离的观测站方向。
因为扭转的角度过于生硬,颈椎骨发出了令人牙疼的声音,但他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另外两个猎手也是如此。
原本还想着回去报信的年轻猎手,此刻垂下了原本死死捂着伤口的手臂,任由鲜血滴落在雪地上。
他那双曾经充满恐惧和犹豫的眼睛,此刻变得漆黑一片,瞳孔扩散到了极致,映不出任何光亮。
生物本能的求生欲被彻底剥离,只剩下一个被强行写入大脑的逻辑终点:杀光里面的人,或者死在里面。
断牙低下头,动作僵硬且机械。
他从身上掏出石刀,手指用力抓紧,甚至连指甲崩裂,也没有丝毫松手的意思。
没有战吼,没有嘶吼,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变得微弱。
三个身影在风雪中缓缓转身,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踩着原本逃跑的脚印,重新走向了那扇刚刚关闭的铁门。
他们身上的伤还在渗血,皮肤在寒风中冻裂,但那双全黑的眼睛里,只剩下冰冷杀意。
风雪中,那个漆黑的实体轮廓闪烁了一下。
“这就对了。去吧,让这场戏更精彩一点。”
随着这最后的恶意低语,黑影随即消散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