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深成岩洞窟的那一刻,温暖的空气被隔绝在铁门之后,刺骨的寒风瞬间灌入衣领,将他们再次拉回了那个冰封的现实。
三人牵着米法罗,顶着令人窒息的侧风,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回了那个他们刚刚逃离的地方。
旧观测站静静地卧在雪原上。
没有了炉火的烘烤,这座失去了人气的铁皮建筑迅速冷却,外壳上挂满了厚厚的白霜,看起来灰败且死寂。
“这就是我们住了好几天的地方?”
达茜停下脚步,护目镜后的眼睛里流露出意味复杂的嫌弃感。
她用手挡住风,大声喊道:“现在从外面看,这就是个千疮百孔的铁皮壳子。我真不敢相信我的尾巴竟然在这里面还没冻掉。”
“别抱怨了。”风信子拍了拍那扇已经严重变形的铁门,金属回馈的触感冰冷坚硬,震得手掌发麻,“它尽力了。现在,我们要榨干它最后的价值。”
他退后两步,昂起头,视线扫过观测站的整体结构。
如果是以前,面对这样一个由金属焊接而成的庞然大物,想要在没有重型切割机的情况下将其拆解,根本不可能。
但现在,世界在他眼中是不一样的。
那种熟悉的电流感再次刺痛视神经。视界中,原本浑然一体的灰色建筑,突然被覆盖上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半透明网格。
这一次,不是建设时的清爽蓝色,而是代表“破坏”与“回收”的猩红色。
【规划:拆除】
这行红字并没有停留在表面,而是穿透了建筑结构。
红色的虚线精准地勾勒出了每一块板材的接缝,每一个隐藏在涂层下的螺丝孔位,甚至标出了受力结构的弱点。
在系统眼中,这不再是一座坚固的堡垒,而是一堆等待被归类的零件库。
“时间紧迫。”风信子指着那些红线标记最密集的地方,“我们不能乱拆。如果操作不当,穹顶塌下来会把里面的精密设备砸坏。”
“当然不能乱来。”达茜走上前,用扳手敲了敲外墙,发出沉闷的声响,“这是复合装甲钢,硬拆只会崩断你的钢管。我们得顺着它的纹理来,先卸力,再拆解。”
她伸出手,虽然看不见那些红线,但凭借着工程学的直觉,她迅速制定了方案。
“先拆顶。那块光伏板是靠液压杆和主梁连接的,必须先卸掉应力。然后是外墙的蒙皮,那是最好的防御掩体材料。最后才是里面的线路和隔热层。”
达茜转头看向海棠花:“米法罗的载重有限。海棠花,你负责在下面分类。蓄电池、电子元件这种精贵的放进驮包,用干草垫好;金属板这种耐造的,直接用绳子捆好拖回去。”
“明白。”海棠花紧了紧米法罗的缰绳,拍了拍巨兽满是白霜的脑袋,“我们要搬家了,大家伙。”
“那就开始吧。”
风信子紧了紧手套,活动了一下手腕。
纱布包裹的伤口虽然还在隐隐作痛,但那种被红线指引的破坏欲正在血管里升腾。
他助跑两步,踩着外墙凸起的检修梯,灵巧地窜上了穹顶。
风信子站在旧观测站的穹顶之上,风卷着雪碴子不停地抽打在他的护目镜上。
脚下的金属蒙皮在寒风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在他的视野中,这座曾经坚不可摧的联邦前哨站,此刻已经被无数道刺眼的红色虚线彻底切割成了大小不一的模块。
那不是单纯的破坏欲,而是某种更高意志下达的最高指令——
【执行:资源回收】
这行红字悬浮在空气中,将“拆家”这种粗活变成了一场精密的操作。
“那个位置!也就是那个红色的节点!”
达茜站在下面的雪地里,手里挥舞着扳手,不得不扯着嗓子大喊才能盖过呼啸的风声,“那是主承重结构的铆接点!只要撬开它,那块太阳能板就能完整地滑下来!别用蛮力,找角度!”
风信子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肺叶扩张,手中的钢管狠狠插入了红色虚线标记的缝隙中。
“吱嘎——蹦!”
并没有想象中那种与合金对抗的艰难。
当钢管撬动的角度与那条红线完美重合时,坚固的金属连接结构仿佛突然失效。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一颗颗锈死的铆钉崩飞而出,在雪地上砸出深坑。
那块足有两米宽的高效太阳能板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顺滑地脱离了骨架。
风信子没有停歇。
他的动作精准而高效,钢管在手中翻飞,在红色蓝图的指引下,剔除每一颗螺丝,切断每一根连接杆。
巨大的金属板轰然坠地,砸在厚厚的积雪上,激起一片白色的雪雾。
紧接着是老旧的风力发电机叶片、控制台里那些虽然过时但含金量极高的电路板、甚至是墙壁里那些像发黄棉絮一样的保温填充层。
在生存的压迫下,他们将这个曾经庇护过他们的铁皮罐头一点点拆分、打包,只为了滋养那个新生的岩石巢穴。
“小心点,这是最值钱的家当。”
海棠花牵着米法罗走了过来,巨兽背上驮着笨重的蓄电池组。
这是观测站的心脏,也是他们能否拥有“光”的关键。
搬运的过程是一场与体温流失的赛跑。
风信子扛着几十公斤重的太阳能板(我知道这很不合理,但游戏里就是这样,不用在意),每一步都踩在雪地深处,呼吸在寒风中拉出长长的白烟。
海棠花则不断安抚着有些焦躁的米法罗,防止这头巨兽因为脚滑而摔坏背上的精密仪器。
两个小时后,深成岩洞窟内。
原本空旷的岩洞此刻堆满了各种金属板材和零件,看起来杂乱无章,但达茜眼里闪烁着的光芒却比看到黄金还要兴奋。
她跪在地上,嘴里叼着一截从休眠舱上拆下来的超织物绝缘胶带,双手飞快地将那些粗细不一的导线绞合在一起。
“这简直是对工程学的亵渎……”她含混不清地嘟囔着,手却灵活地将一根粗大的铜线硬塞进接口,“用最高级的导线去接这种老掉牙的铅酸电池,这不匹配,极度不匹配,但我没别的选择。”
原本纠缠在一起的电缆被她沿着岩壁的缝隙梳理得整整齐齐,每隔一段就用熔化的塑料卡扣固定,线路走得横平竖直,充满了秩序的美感。
“接通了。”
随着风信子将最后一根、也是最粗的那根主电缆埋入预先凿好的岩缝中,达茜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用力推上了那个从旧配电箱上拆下来的的闸刀。
“滋——嗡——”
一声低沉的电流嗡鸣声在洞窟内响起,那是能量在导体中流动的震动。
紧接着,被固定在洞口顶部的几盏应急灯忽闪了两下,随即绽放出昏黄的光芒。
光线瞬间驱散了岩洞深处的黑暗,照亮了那些粗糙的石壁纹理,照亮了角落里堆积的物资,也照亮了铁门后那片两米宽的必经之路。
在那里,两道并不起眼的金属板埋在地下,只露出一点点锋利的边缘,上面连着几根裸露的高压线头——那是达茜利用剩余电量布置的电荷陷阱。
达茜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在灯光下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