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茜满足地抿了抿嘴唇,那种属于“邻家女孩”的慵懒表情,随着她放下碗的动作迅速收敛。
她挺直了脊背,肩膀向后打开,那一瞬间,那个会因为一杯咖啡而撒娇的狐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联邦的技术军官。
“吃饱了?”
她环视两人,声音低沉,透着一股质感,“既然胃填满了,那就该填填脑子里的坑了。”
她伸出手指,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画了一个不规则的圆圈,那是他们现在的洞窟。
又在圆圈外围画了一条蜿蜒向外的曲线,代表刚才掠袭者的来袭路径。
“那两个躺在外面的死人或许只是斥候。在掠袭者的社会结构里,斥候失联超过二十四小时,或者死前传回了‘发现高价值目标’的信号,大部队就会循着气味扑过来。”
风信子靠在岩壁上,因肾上腺素消退而产生的不受控制的颤抖已经平复。
他盯着地上那张简陋的战术图,眉心的川字纹再次加深。
“还有时间。”风信子沉声说道,声音里少了几分之前的迷茫,多了些属于队长的冷硬,“他们集结人手需要时间,穿越雪原也需要时间。问题是,如果他们带着那种能砸开铁门的东西,我们拿什么守?”
“靠这个光秃秃的洞口肯定不行。”
达茜捡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石,在那条代表防线的圆圈上狠狠画了个叉。
“我的电荷线圈已经烧成了废铁,现在我们唯一的远程火力就是你能不能扔准石头,还有我手里这把只能敲螺丝的扳手。如果对方有弓箭手,或者那种土制的投石索,我们站在门口就是三个移动的活靶子。”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风信子,又扫了一眼旁边一直沉默擦锅的海棠花。
“我们需要升级。全方位的升级,从防御到生产。”
“怎么做?”海棠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问,“我们没有材料,也没有工具台。”
“谁说没有?外面不就有一个现成的资源库吗?”
达茜指着洞口的方向,那是旧观测站的位置,语气里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那个观测站虽然漏风,但它的外壳是金属,内部还有不少能用的高科技垃圾。既然那位‘造物主’已经帮我们画好了蓝图,我们如果不把那个铁盒子拆了塞进山洞里,简直是对资源的亵渎。”
她伸出三根手指,开始一一拆解她的计划,每说一点,就弯下一根手指。
“第一,能源。”
“洞里虽然暖和,但太黑了。而且没有电,我就没法修复那些精密设备,也没法制造新的武器。观测站顶上有一块还能用的太阳能板,虽然效率低点,但聊胜于无。外面那台风力发电机的底座也是好的。只要把它们拆下来,搬过来,架设在洞口上方的风口处,再配合我从商船包里开出来的那些工业零件,我们就能建立一个稳定的电力循环。”
风信子点了点头,眼神亮了一些:“有了电,就能以此为基础建立防御网,甚至哪怕只是几个灯,也能让那个怕光的影子怪不敢靠近。”
“没错。”达茜弯下第二根手指,“这就涉及到第二点——防御。”
她在地面的圆圈外围画了两道交错的弧线。
“我们不能让他们直接冲到门板上。利用观测站拆下来的金属板,在洞口外面搭建两道‘之’字形的掩体墙。我们要迫使他们减速,迫使他们只能排着队挤在狭窄的通道里。然后……”
她做了一个横切脖子的动作,眼神冰冷。
“在通道里铺满我们能做的所有陷阱。尖刺、绊索,甚至是那个死人留下的捕兽夹。我们要让这段不到十米的路,变成他们的绞肉机。让他们每前进一步,都要留下一条腿。”
风信子看着地上的简图,脑海中仿佛已经看到了一张虽然简陋却充满杀机的防御网。
这一次,不需要“卡桑德拉”提示,他也知道这是他们在绝对劣势下唯一的生路。
“第三呢?”海棠花忍不住问道,声音里带着期待。
“第三,是给你的。”
达茜看向海棠花,眼神里那种咄咄逼人的锐气柔和了一些。
“我们的食物不多了。虽然有干肉饼,但总有吃完的一天。观测站的储藏室里,我记得角落里扔着一盏备用的‘太阳灯’,还有水栽培盆的底座。之前没电,它们就是废铁,但现在不一样了。”
听到这词,海棠花的眼睛瞬间亮了,那种光芒比炉火还要耀眼。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勺子。
“太阳灯……你是说,那是好的?”
“大概率是好的,只是没电启动。”达茜耸耸肩,看起来很自信,“只要有了电,我们就能在深处的岩洞里开辟一个温室。你可以种你的蔬菜,种你的药草,甚至种点啤酒花。只要你能种出来,我们就能在这该死的冰原上苟到天荒地老。”
三个计划,像三根坚实的支柱,撑起了这个摇摇欲坠的小队未来的生存框架。
风信子深吸一口气,肺部那种火辣辣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一些。
之前的挫败感虽然还在心底徘徊,但他明白了一个道理:造物主或许不会每次都帮他挥刀,也不会每次都降下奇迹,但只要蓝图还在,只要人还在,他们就能靠自己的手,把这个“家”一点点敲打出来。
“那就别等了。”
风信子撑着膝盖站起来,握紧了钢管,纱布包裹的手虽然还在隐隐作痛,但已经不再颤抖。
“趁着暴风雪还没来,趁着那些掠袭者还在路上。”
他看向两人,目光坚定,那是队长该有的眼神。
“我们要去把那个旧家拆了,把每一块铁板、每一根螺丝都搬回来,在这里建个新家。”
“这就对了,队长。”
达茜抓起扳手,吹了个响亮的口哨,粉色的大尾巴在身后甩出漂亮的弧度,带起一阵微风。
“让我们去做个快乐的废土拆迁队吧。我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联邦级的暴力拆解。”
海棠花也站了起来,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到正在打盹的米法罗身边,轻轻拍了拍巨兽厚实的脖子。
“醒醒,大家伙,今天有活干了。为了以后的干草。”
铁门再次被推开。
这一次,站在门口的三人不再是仓皇的逃难者,寒风依旧凛冽,却吹不散他们眼中的光。
他们是这片荒原上,真正准备扎根的开拓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