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茜一进屋就立刻松开了风信子,飞快地窜到炉火旁。
她毫无形象地抱着膝盖坐下,把那条珍贵的粉色大尾巴捧在手里,用双手来回搓揉着每一寸毛发,感受着上面的温度慢慢回升,原本被风雪压塌的绒毛重新变得蓬松。
搓着搓着,她动作突然一顿。
她快速用手指梳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刘海,将鬓角的碎发别在耳后,调整了一个侧面对着虚空的角度——那是她自认为最完美的角度。
她缓缓抬起头,视线穿过岩洞的穹顶,看向那个并不存在的“视线”。
“呐,造物主大人~”
她的声线瞬间切换,压低了嗓音,带上了一点鼻音,变得甜腻而柔软。
“您刚才一定都看到了吧?人家可是很努力了呢!为了守住您的宝贵财产,人家的发型都被风吹乱了,手也被扳手磨红了……”
她伸出那双沾着污渍手,在空气中委屈地晃了晃,展示着指关节上的红痕。
“刚才那个火瓶扔得准不准?那是人家用最后的私房钱做的呢。现在我们可是弹尽粮绝,连最厉害的陷阱都烧坏了……”
说到这里,她眨了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头顶的兽耳软软地耷拉下来,做出一副极其无助的姿态。
“这么听话又能干的‘可爱宠物’,您真的忍心看着我们被红眼睛的怪物撕碎吗?不给点奖励就算了,好歹……再给指条明路呗?”
她咬了咬下嘴唇,眼神里冒着精光。
风信子正在检查门闩的变形程度,听到这话,手里的动作僵了一下。
虽然达茜是在演戏,虽然那只是她缓解压力的一种疯癫方式。
但在这种充满死亡气息的深夜里,这带着几分荒诞的撒娇声,竟然比炉火还要让人觉得真实、暖和。
虚空中没有任何回应,但达茜显然并不打算就此结束这场独角戏。
她似乎将刚才那种对死亡的恐惧,全部转化为了此刻过剩的表演欲。
她调整坐姿,后背紧贴着温热粗糙的岩壁,那条粉色的大尾巴从身后绕过腰侧,盖在自己的膝盖上,指尖顺着毛发的纹理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理着。
“其实呀,人家以前也不是这种灰头土脸的样子。”
达茜对着空气眨了眨眼,刻意收紧喉咙,迫使气流冲击声带的边缘,发出一种极细的颤音。
“要是造物主大人能看到我以前的度假照片就好了。就在联邦最著名的‘蓝宝石’星区,那里的阳光经过大气层过滤,照在皮肤上一点都不烫,温热的酥麻感渗透进毛孔里。”
她闭上眼睛,脸颊微红,下巴抬起,神情陶醉,似乎此时她并不在这个充满血腥味和霉味的岩洞里,而是躺在柔软的沙滩椅上。
“我会穿着那种只有三根细带子系着的泳衣,趴在白色的细沙上。仿生人管家会跪在旁边,把那种昂贵、散发着浓郁椰奶香味的精油倒在手心,双手搓热,然后从肩胛骨开始,一寸一寸地推开在我背上……”
她一边说,一边顺着自己的描述,腰肢在坚硬的地面上扭动了一下,喉咙里挤出一声轻哼。
“那种滑腻、温热的触感……再配上一杯杯壁挂满水珠的冰镇气泡水。水珠顺着手指流下来,滴在锁骨窝里,冰冰凉凉的……”
“咔哒。”
一声清金属扣合声打断了她的吟唱。
海棠花面无表情地合上了手中的医药箱,力道之大,震得箱子里的玻璃瓶发出一阵混乱的撞击声。
她坐在达茜对面,双手死死地抱住自己的上臂,用力搓揉着那一层层不断冒出来的鸡皮疙瘩。
她的五官因为过度排斥而挤在一起,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达茜还在蠕动的嘴唇。
“达茜。”
海棠花深吸一口气,声音里透着一股忍无可忍的崩溃,“你能不能把舌头放平了说话?你现在的声音……听得我头皮发麻,后背发冷。”
“你懂什么?”
达茜睁开眼,保持着那个妩媚的侧身姿势没动,只是嘴角僵硬,“这是我对造物主表达亲近的方式。”
“这不叫亲近,这叫‘声带痉挛’。”
海棠花毫不留情地指了出来,“你刚才说话的时候,嗓子眼挤得只剩下一条缝,那种完全靠鼻腔硬挤出来的共鸣声,真的很难听。如果那个造物主正戴着耳机,祂现在肯定已经把设备摔了。”
她又搓了搓自己的手臂,脸上的表情写满了生理性不适。
“真的,别挤了。刚才打仗的时候你吼那一嗓子‘趴下’,比现在这个动静顺耳一万倍。”
达茜脸上的媚笑终于挂不住了。
她猛地坐直身体,原本软趴趴贴在头皮上的兽耳瞬间竖得笔直,那股甜腻的假声也随之消失,恢复了原本那略带沙哑的烟嗓。
“你这个不解风情的小土豆!我这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骗……为了争取点经费!”
她气急败坏地抓起一块小碎石,朝着海棠花的靴子扔过去。
“你知道在联邦直播平台上,这种声线有多值钱吗?那些开着重型机甲的驾驶员就吃这一套!只要我用这个调子‘哼’一声,他们就能把信用卡刷爆!”
“可这里不是直播间,造物主也不是那些驾驶员。”
海棠花躲开那颗毫无杀伤力的石子,认真反驳着,“而且风信子还在旁边呢,你就不怕把他吓出内伤?”
提到风信子,达茜下意识地转过头。
一直在检查门闩的风信子此时正背对着她们。
虽然看不到正脸,但他原本正在拧螺丝的右手明显停顿在了半空,宽阔的背部肌肉有着极其细微的抽动——那绝不是因为寒冷,倒更像是在极力压抑着某种想要咳嗽或者是大笑的冲动。
“好啊……你们合伙排挤我是吧?”
达茜恼羞成怒,尾巴在地上狠狠拍打了几下,激起一片灰尘。
“行!不夹了!以后我要是再给造物主撒一句娇,我就绝食一天!”
她气呼呼地转过身,背对着两人,用力裹紧了自己的防寒服,把头埋进膝盖里,嘴里还在含混不清地碎碎念着关于“椰奶精油”和“不懂欣赏”的词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