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是那种一旦答应了什么,就会认真去执行的人。
昨天晚上,凯文那个平日里只会谈论工作,还有黄金庭院麻烦的室友们的家伙。
破天荒地在睡前的通话跟她聊起了苏宇捡回来的这个女孩。
“她有点……特殊。”凯文当时这么形容,“像是一只受了伤又不肯让人靠近的小猫。”
“苏宇那家伙搞不定,拜托我多看着点。”
能让苏宇那个八面玲珑的家伙都感到棘手,还特意拜托凯文这种社交黑洞……
看来情况是真的比想象中的还要复杂啊。
梅推了推眼镜,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一直跟在苏宇身后的那个白色身影。
那孩子低着头,每一步都踩得很轻,像是生怕惊扰了空气里的尘埃。
那种把自己完全封闭起来的姿态,确实让人……忍不住想要去探究一下。
“琪亚娜。”
梅停下脚步,转过身,向后伸出了一只手,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她的动作很自然,就像是在招呼一个落后的同伴,而不是在施舍某种怜悯。
“这里的路有点绕,还是走在一起比较好。”
“不然万一迷路了,凯文那个路痴可找不回你。”
正在前面领路的凯文脚下一个踉跄,回头给了自家女友一个“你礼貌吗”的眼神。
但在梅的注视下,他只能默默地把抗议咽了回去,继续扮演领路人的角色。
琪亚娜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先是看了一眼苏宇。
苏宇正微笑着对她点了点头,那个眼神像是在说:去吧,没事的。
琪亚娜抿了抿嘴唇,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迈开了步子。
她没有去牵梅的手,也没有靠得太近,只是默默地走到了梅的身侧,保持着大约半米的距离。
虽然依旧有着那层看不见的隔膜,但至少……她不再把自己藏在苏宇的影子后面了。
“……”
走廊里只有四个人脚步声的回响,偶尔有工作人员推着器材车路过,发出轮子滚动的声音。
梅用余光观察着身边的女孩。
她在紧张。
那种浑身紧绷、手指无意识绞紧衣角的小动作,暴露了她此刻的不安。
该怎么打破这种沉默呢?
梅的脑海里迅速闪过几个公式化的开场白,但都被她一一否决了。
对待这种像刺猬一样的孩子,太生硬的话题只会适得其反。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了爱莉希雅那张总是带着狡黠笑容的脸。
如果是爱莉希雅的话,这种时候一定会……
梅轻轻咳嗽了一声,调整了一下语气,试着用那种不经意间带着点八卦味道的口吻开口:“对了,琪亚娜。”
她转过头,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好奇。
“哎?”
这个问题显然完全超出了琪亚娜的预料。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警惕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脸上的那种冷硬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样。
“噗”地一声泄了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懵逼的神情。
“什……什么关系?”
她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她和苏宇?
是锚点和观察者?是被救助者和饲主?还是……游戏制作人和素材提供者?
但这些关系,好像没一个能说得出口的。
“就……就是……”
琪亚娜结巴了半天,脸颊上竟然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这绝对不是害羞,纯粹是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给整不会了,CPU过载正在冒烟!
走在前面的苏宇听到这个问题,脚下一滑,差点左脚绊右脚给自己来个平地摔。
他回过头,一脸震惊地看着梅。
这还是那个满脑子只有科研和量子力学的学霸梅吗?
这怎么一股子爱莉希雅那种粉色妖精的八卦味儿?
坏了,难道这个世界的“爱莉希雅病毒”也开始出现人传人现象了?
“别紧张,我就是随口问问。”
梅看着琪亚娜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嘴角勾起。
这一瞬间的琪亚娜,不再是那个浑身带刺的小刺猬。
“毕竟苏宇那家伙,以前可从来没带过女孩子出来跟我们聚会,就算是丹朱或者克莱茵她们,也是工作上的往来。”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像是长辈在分享某种经验。
“这还是第一次,他这么郑重其事地拜托我们照顾一个人。”
“第一次……吗?”
琪亚娜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前方的苏宇。
苏宇正一边走路一边回头给梅使眼色,那种狼狈的样子有点好笑。
那个平时总是嬉皮笑脸、喜欢捉弄她、逼他吃青椒,还会一本正经地给她讲歪理的家伙……居然这么郑重地拜托过别人吗?
心里的某个角落,那种一直以来的不安和自我怀疑,似乎被这句简单的话给轻轻抚平了一点。
原来,即使是满身罪孽的自己,在这个世界,也是被人……认真对待着的啊。
不是作为一个麻烦,而是作为一个……值得被拜托的人。
“那个……”
琪亚娜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她看着梅,虽然还有些别扭,但更多的是一种想要解释清楚的认真。
“硬要说的话……大概是,欠债人和债主的关系吧。”
“欠债人?”梅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
“嗯。”
琪亚娜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想起这段时间的白吃白喝,还有那个为了让她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的契约。
“打工还债啊……”
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眼神里的八卦之火不仅没熄灭,反而烧得更旺了。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前面的苏宇。
走在前面的苏宇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他怎么觉得,这个解释不仅没有澄清什么,反而越描越黑了?
还有,果然女人的天性就是爱八卦吗?连梅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