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架,不对,是和格蕾修确认合作关系的第二天上午。
苏宇盯着手机屏幕,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像是在看琪亚娜大战崩坏兽。
屏幕上是格蕾修刚发来的进度图。
密密麻麻的线条铺满了整个画面,人物轮廓清晰得像是下一秒就能动起来,背景里千羽学园的樱花树甚至连树皮的纹理都勾勒出来了。
连分镜的节奏感都老练得可怕,完全不需要他这个甲方再废话半句。
完成度大概在七成以上。
苏宇仔细审稿,发现格蕾修笔下的《三年樱》,和他记忆里那个致郁小短漫不太一样。
这丫头似乎给这个故事加了一层滤镜,更加地唯美,那种破碎感也更强。
此外就是画风更加地精致,也更加地有张力。
朝仓深雪那种病态的破碎感被刻画得入木三分,而琪亚娜的出场,简直就像是一道蛮横又不讲理的光,粗暴地撕开了深雪身边的黑暗。
最绝的是结局的改动。
格蕾修把深雪表白的场景搬到了后山的樱花树下。
恰逢樱花盛放的时候。
漫天花雨里,深雪递出那个饱含着少女心意的香囊,然后被拒绝,暴走。
最后被那把冰冷的枪口抵住额头。
画面定格在深雪倒下的那一刻。
她躺在一片樱花海里,嘴角带着笑。
那笑容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终于解脱的释怀。
这啥呀这是。
这画的也忒好了吧!
苏宇感到一阵头皮发麻,鸡皮疙瘩顺着胳膊往上爬。
他倒不是不知道格蕾修的画技高超,但真实际见到自己写下的剧本被对方画成漫画的那刻,他才深刻地意识到。
这丫头,真是个天才。
他记得昨天傍晚才把分镜脚本发过去,现在不过是第二天上午十点。
算上吃饭、睡觉、上学的时间,这丫头实际的作画时间撑死连六个小时都不到。
六个小时?
二十页线稿?
“怎么了?”
琪亚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端着一杯热牛奶,侧头看向苏宇的手机屏幕。
虽然依旧因为一米二限制不得不贴着苏宇坐,但神态比刚来时自然了不少。
苏宇把手机递过去。
琪亚娜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
“格蕾修昨晚一个人画的。”苏宇的语气带着无奈,“线稿基本上七七八八了。”
琪亚娜盯着那些画面,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她在圣芙蕾雅也见过喜欢画画的同学,为了磨一张立绘能熬出一周的黑眼圈。
但眼前这些……
构图精准,线条流畅,连那种绝望中透出的微光都捕捉得恰到好处。
特别是那个倒在樱花里的深雪,既悲伤又凄美,像一场盛大的葬礼。
这真是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能画出来的?
“是啊。”苏宇收起手机,笑了笑,“有些人生来就是为了让凡人绝望的。”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新建了一个文档。
“漫画那边有格蕾修在,进度不用担心,但我们主线这边也不能放松。”
琪亚娜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知道苏宇说的是什么。
那些平凡的碎片被苏宇收集起来,填进了游戏的素材库。
那是她证明那个世界存在过的证据。
“接下来。”苏宇的声音把她从思绪中拉回来,“是第三次崩坏。”
琪亚娜握着杯子的力道大了一些。
第三次崩坏,那是一切的开始,也是她和芽衣命运交织的起点。
“……嗯。”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出情绪的波动。
琪亚娜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后背靠进沙发里,视线落在窗外。
上午的阳光很暖,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这个世界的阳光总是这么好,好得让人觉得刺眼,和记忆里那个充满了崩坏兽嘶吼的灰暗世界截然不同。
琪亚娜深吸一口气,有了之前的讲述经历作为铺垫,她这次并没有做太久的心理准备。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芽衣的父亲,雷电龙马,原ME社的社长。”
苏宇没有插话。
房间里只有键盘敲击的嗒嗒声,那是他在记录每一个关键词。
雷电龙马、ME社、逆熵、可可利亚……这些名字他烂熟于心,但从琪亚娜嘴里说出来,确实感觉完全不同。
“可可利亚把长空市当成了她的实验场。”
琪亚娜的声音变得低沉了一些,语速放慢。
琪亚娜沉默了几秒,窗外有鸟叫声传来,清脆而悠远。
“然后,第三次崩坏,爆发了。”
她的视线依然落在窗外,但苏宇注意到,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裤子的布料。
“那天是什么样的?”苏宇轻声问,手指悬在键盘上。
琪亚娜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一天的画面。
天空被撕裂成紫黑色的漩涡,像是一个巨大的伤口。
崩坏兽从裂缝中涌出,撕碎了街道上的一切,吞没了人们尖叫和哭喊的声音。
爆炸声,警报声,还有怪物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
那简直是犹如末日降临一般的场景。
而她——
站在一片废墟中,手里握着一根沾血的棒球棍,看着那个紫发的少女被雷电环绕,眼神空洞地望向天空。
“很乱。”
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到处都是死士,到处都是崩坏兽,我当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必须活下去。”
她顿了顿。
“然后我看到了芽衣。”
苏宇的手指停在键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