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依然温暖。
但房间里的气氛，却悄然变得沉重了一些。
苏宇没有追问更多。
他只是默默地把这些记录下来，等待琪亚娜自己继续说下去。
“后来我追着芽衣，一直追到了千羽学园的天台上。”
琪亚娜的声音平稳，但语速慢了下来。
“她站在栏杆边上，背对着我。”
天台。
是琪亚娜和芽衣命运交织的开端。
多少玩家为了那个场景流过眼泪，多少同人创作围绕着那个天台展开。
而现在，亲历者就坐在他面前，亲口讲述着那一天发生的事。
她沉默了几秒，像是在重新经历那一刻的绝望。
“然后呢？”苏宇轻声问。
琪亚娜抬起头，视线落在天花板上某个不存在的点。
“在芽衣跳下去的那一瞬间，我冲上去，抓住了她的手。”
“她想挣脱，但我不松手。雷电女王的力量把我的手掌都灼伤了，但我就是不松手。”
苏宇的指尖微微发抖。
他知道这个场景。
在游戏里，在动画里，在无数的同人作品里，他见过无数次。
但那些都是像素和代码构成的画面。
“我告诉她，我是绝对，绝对，不会让你死的。”
“把芽衣拉上来后，那个不可一世的雷电女王出现了。”
“然后我用头槌撞了她。”
琪亚娜的嘴角动了动。
“……头槌？”苏宇忍不住重复了一遍，表情变得有些精彩。
这真的很琪亚娜。
在那种生死攸关的时刻，她用的不是什么必杀技，而是最原始、最笨拙、也最真诚的一记头槌。
“撞完之后，芽衣醒了过来。”琪亚娜继续说，声音里多了温度，“她的眼睛变回了原来的颜色，看着我，哭了。”
她顿了顿。
“那是我第一次见她哭。”
窗外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苏宇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听着，飞快地做着记录。
“然后我们遇到了那个小不点……布洛妮娅。”
提到布洛妮娅，琪亚娜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似是有些怀念，更多的却是无奈。
“那时候她看起来就像个被吓傻了的小孩子，坐在废墟里一动不动。”
“我和芽衣那个烂好人……想都没想就把她带上了，谁知道那个面瘫小矮子居然是可可利亚派来的杀手。”
“不过嘛……”她耸了耸肩，“那时候我们三个，一个笨蛋，一个想死的千金小姐，还有一个没感情的杀手，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凑在了一起。”
“现在想想，那大概是我们三人小队最早的雏形吧。”
故事还在继续。
随着崩坏能浓度的升高，怪物的等级也在提升。
鲜血刺激了芽衣体内的律者人格。
“那是雷电女王第一次彻底接管身体。”
琪亚娜回忆道，语气中似乎带着些许赞叹。
“她就像个真正的女王一样，不可一世，残暴又优雅。”
“那只让我们陷入绝境的崩坏兽，在她手里就像个玩具，直接被徒手撕碎了。”
她模仿着那个声音，压低嗓音，带着几分中二的帅气：
“下地狱去吧，杂碎！——呵，那是她当时的原话。虽然听起来很羞耻，但不得不说，真的很帅。”
然而，律者的觉醒引来了更大的关注。
天命极东支部检测到了异常波动。
“休伯利安号来了。”
说到这里，琪亚娜的声音明显颤抖了一下。
那个巨大的阴影，那个红色的身影，那个……改变了她一生命运的人。
“还有……”
她停住了。
那个名字像是一根刺，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原本还算平稳的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
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变得苍白。
那种深埋在心底的创伤在这一刻被唤醒了。
苏宇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停下手中的工作，转过身，神色严肃地看着她。
“琪亚娜。”
他很郑重地叫了她的名字。
“如果太难受，就停下来，我们不需要那么急，游戏可以慢慢做，素材也可以以后再补。”
他不需要一个为了赶进度而把自己逼疯的合作伙伴。
更不需要看到她再次为了回忆而痛苦。
琪亚娜死死地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那疼痛让她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
她摇了摇头，那双异色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光。
“不……我可以。”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冰冷和恐惧都挤出去，再换进一点支撑她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而且，我也想……再一次，好好地讲完她的故事。”
她重新抬起头，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稳住了，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那时候……我现在也记不太清细节了。”
“大概是因为律者意识的干扰，很多画面都是碎片化的。”
“但我记得那个红色的身影。”
“她一个人，拿着那把大剑，挡在了雷之律者面前。”
琪亚娜闭上眼，她的眉头紧紧皱着，仿佛再次看到那幅画面，听到斩舰刀和雷之律者的雷电屏障碰撞时，发出的震耳欲聋的轰鸣。
“那是真正的……凡人之躯对抗神明的力量，虽然那时候的雷之律者还不算完全体，但那种压迫感……”
“然后……我好像醒了一瞬间。”
她皱着眉，努力回忆着那个模糊的片段。
“我感觉到了一股陌生的力量，我不受控制地……捏爆了雷之律者的翅膀。”
“那种手感……很可怕，像捏碎了什么活物。”
“最后就是一片黑暗了。”
琪亚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瘫软了下来。
“等我有意识的时候，已经被休伯利安回收了。芽衣昏迷不醒，布洛妮娅也被带回了圣芙蕾雅。”
“我们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成了圣芙蕾雅学园的学生。”
故事讲完了。
接下来，就是圣芙蕾雅学园，是她正式成为女武神的开始，是她和姬子老师相处的那些短暂而温暖的日子。
琪亚娜没有继续说。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阳光依然温暖，街道上有行人走过，一切都那么平静。
苏宇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转回身，面对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下最后几行字，保存文档。
他没有立刻追问圣芙蕾雅的事。
窗外的阳光又移动了一些，光斑爬上了沙发的边缘，落在琪亚娜蜷缩起来的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