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一个不锈钢盘端了上来,上面堆着滋滋作响的肉串。
牛五花肥瘦相间,烤得边缘微焦,油脂在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鸡翅表皮金黄,撒着孜然和辣椒面。
苏宇夹起一片烤得恰到好处的牛五花,放进琪亚娜面前的碟子里。
琪亚娜没有客气,筷子精准地夹起那片肉,送进嘴里。
她咀嚼的速度不快,但能看出来很认真——像是在品味什么珍贵的东西。
苏宇又翻了翻烤架上的鸡翅,确认两面都均匀上色后,才开口。
琪亚娜的筷子顿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视线落在面前的蘸料碟上。
酱汁的表面映出昏黄的灯光,微微晃动。
“……什么觉得?”
“就字面意思。”苏宇把鸡翅放在琪亚娜面前的盘子里“,格蕾修说你笑的时候颜色更温暖。我在想,你自己怎么看。”
琪亚娜,沉默了几秒。
她拿起鸡翅,咬了一口。
鸡皮烤得酥脆,咬开的瞬间有汁水溢出来。
“……没什么好看不好看的。”
她嚼着鸡翅,声音有些含糊。
“笑就是笑。”
“哦?”苏宇挑了挑眉,“那你承认自己笑了?”
琪亚娜的咀嚼动作停了一拍。
她抬起头,对上苏宇那张写满“我抓到你了”的脸。
“……”
她把鸡翅骨头放下,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的油渍,表情没什么变化。
“我没笑。”
“你刚才说笑就是笑。”
“我说的是假设。”
“哪有人假设自己笑不笑的。”
“……你好烦哎。”
琪亚娜别过脸,视线落在窗外。
玻璃上映出店内的灯火和自己的侧影,还有对面那个正在得意洋洋的男人。
烧烤店里人声嘈杂,隔壁桌几个年轻人正在划拳喝酒,吵得热火朝天。
排风扇呼呼地转着,把油烟和热气往外抽。
这种喧嚣意外地让人感到安心。
至少对琪亚娜来说是这样。
在她来的那个世界,这样热闹的夜晚已经成了奢望。
没有警报,没有崩坏兽的嘶吼,没有废墟和鲜血。
只有烤肉的香气、陌生人的笑骂、还有头顶这盏不够明亮但足够温暖的灯。
“……”
她收回视线。
“那个小孩。”
“嗯?”
“格蕾修。”琪亚娜的声音很轻,“她……很奇怪。”
“哪里奇怪?”
“她看人的方式。”琪亚娜顿了顿,“用颜色来形容别人,这算什么?”
苏宇把培根卷夹到她碟子里。
“大概是她独特的感知方式吧,有些人对世界的理解和常人不太一样。”
“……”
琪亚娜夹起那卷培根,看了看,送进嘴里。
培根的咸香和金针菇的脆嫩混合在一起,味道意外地好。
“她说我的颜色不够温暖。”她咀嚼着,声音有些模糊,“这算是在批评我吗?”
“我觉得是鼓励。”苏宇笑了笑,“她希望你能多笑笑。”
“谁说的?”苏宇又夹了一片牛五花,“刚才在奶茶店,你看我被格蕾修骂‘大坏蛋’的时候,分明偷笑了。”
“我没有。”
琪亚娜的脸颊微微发热。
不是害羞,更像是一种被人当面揭穿小动作的窘迫。
“……你观察这个干嘛。”
“没办法,距离限制嘛。”苏宇摊手,“每天只能待在一米左右,想不注意都难。”
琪亚娜没有接话。
她低下头,继续吃着盘子里的烤肉,动作比之前快了一点,像是想用食物堵住某种情绪。
但苏宇注意到,她的耳尖,那抹淡淡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
他识趣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默默地把烤好的肉往她碟子里夹。
牛五花、鸡翅、培根卷……一样样地堆起来,直到她的碟子满得快要溢出来。
琪亚娜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烤肉,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拿起筷子,认真地开始吃。
一片接一片。
不说话,也不抬头,只是全心全意地对付着食物,像一只终于找到安全巢穴,可以安心进食的小兽。
苏宇看着她被热气熏得微微发红的脸颊,看着她因为咀嚼而轻轻鼓动的腮帮子,看着她偶尔舔去嘴角油渍时一闪而过的舌尖。
窗外的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路灯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烧烤店里烟火气十足,油烟和欢笑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个城市最普通的夜晚。
没有崩坏。
没有律者。
没有需要用生命去守护的世界。
只有一个正在认真吃烤肉的白发少女,和一个在旁边偷偷观察她的男人。
“……喂。”
琪亚娜开口,打断了苏宇的思绪。
“你一直盯着我看。”
苏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没有否认,也没有移开视线。
“嗯,再看。”他说,“看你吃得这么香,我觉得这顿饭请得值。”
琪亚娜夹肉的动作顿了一下,没说话。
但苏宇看见,她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苏宇。”
“嗯?”
“那个小孩说的话。”琪亚娜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会……记住的。”
苏宇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拿起啤酒罐,和她面前那杯没动过的冰红茶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下次见面的时候,记得笑一个给她看。”
“……“
琪亚娜没有回应。
但苏宇看见,她夹起下一片牛五花的动作,比之前轻快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