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队队舍,首脑会议室。
这里没有窗户,唯一的光源来自墙壁四周燃烧的灵火。厚重的楠木大门紧紧闭合,将瀞灵廷午后的阳光和蝉鸣彻底隔绝。空气粘稠得像是一锅煮沸的沥青,那是山本元柳斋重国无意间散发出的、积淀了数千年的余威。
两排身穿白色羽织的死神队长分列左右。
十一番队队长更木剑八百无聊赖地抠着耳朵,脑袋一点一点的,似乎随时准备睡过去;六番队队长朽木白哉面无表情,视线低垂,盯着地板上的木纹;而十二番队队长涅茧利则焦躁地搓动着手指,指甲在羽织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坐在上首的老人缓缓睁开半眯的眼睛。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神,更像是一头打盹的古龙被惊扰了清梦。
“关于西流魂街虚群暴动一事。”
山本总队长的声音不大,却震得每个人耳膜嗡嗡作响,连灵火的火苗都压低了几分,“四番队队长卯之花烈,出列。”
卯之花烈从队列右侧走出。她走得很慢,双手交叠在身前,宽大的队长羽织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在这个充满雄性荷尔蒙和暴戾灵压的房间里,她就像一滴落入滚油的水珠,格格不入,却又无法忽视。
“是。”
“得益于十一番队更木队长身先士卒的冲杀,以及二番队碎蜂队长在外围的高效封锁,那只变种大虚已被成功讨伐。”
说到这里,她特意停顿了一秒,目光扫过更木剑八。那头野兽察觉到视线,鼻孔里喷出一股粗气,刚想咧嘴说什么,却在接触到卯之花烈笑眯眯的眼神后,莫名觉得脖颈发凉,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四番队在此次行动中,”卯之花烈继续说道,语气谦卑,“主要负责伤员的前线急救与战后心理疏导,所幸,零阵亡。”
滴水不漏。
既解释了危机来源,又把最耀眼的战功分给了战斗番队,自己则退居幕后,扮演一个完美的辅助角色。至于那只大虚究竟是怎么死的——是被更木剑八砍死的,还是被碎蜂炸死的,或者是被某个路过的医疗队长一指头戳死的,报告里一个字都没提。
“哼,亚丘卡斯变种?”
一个尖锐刺耳的声音打破了和谐。涅茧利从队列中跨出一步,那张画着黑白油彩的怪脸几乎凑到了卯之花烈面前,金色的眼球疯狂转动。
“卯之花队长,你对‘生物进化论’可能有什么误解。在流魂街那种灵子贫瘠的地方,自然诞生一只具备‘吞噬进化’能力的亚丘卡斯,其概率比更木剑八学会鬼道还要低。这种笑话一样的报告,你也敢拿来糊弄总队长?”
涅茧利很不爽。他是技术开发局局长,对一切异常生物都有着病态的占有欲。这种稀有样本没落到他手里,反而被一群野蛮人毁了,简直是暴殄天物。
而且,他的灵觉告诉他,这件事有猫腻。
卯之花烈没有后退,甚至连脸上的笑容都没有丝毫变化。她只是微微侧头,看着涅茧利那张扭曲的脸,像是看着一个闹脾气的顽童。
“涅队长言之有理。”
她慢条斯理地开口,“其实在清理尸体残骸时,我确实发现了一些……不太自然的痕迹。”
涅茧利眼睛一亮:“哦?发现了什么?”
“一种非常精密的灵子排列结构。”卯之花烈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画了一个圈,“那种结构不像是虚能进化出来的,倒更像是某种……人造的高科技产物。而且,那种灵子的波长,和涅队长您身上这些改造装置的味道,简直如出一辙。”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所有队长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涅茧利身上。私自制造危险生物并在流魂街投放实验,这可是重罪。
涅茧利的脸色变了,原本就怪异的五官此刻更是扭曲成一团。他原本想泼脏水,没想到对方直接把一盆滚烫的沥青泼了回来。
“胡说!一派胡言!”涅茧利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长长的手指颤抖着指向卯之花烈,“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低级实验!那是污蔑!是对科学的亵渎!”
“哎呀,我也只是猜测。”卯之花烈掩嘴轻笑,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毕竟,除了涅队长这样的天才,我想不出尸魂界还有谁能制造出那种‘杰作’。如果不是您,那难道是……某种我们不知道的外部势力?”
这一招“以退为进”用得炉火纯青。要么承认是你干的,要么就闭嘴认下这个“自然变异”的结论。
涅茧利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几声不明意义的咯咯声,最终狠狠甩了一下袖子,退回队列:“既然样本都毁了,死无对证,随便你怎么说。一群只会破坏的莽夫!”
搞定。
卯之花烈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涅茧利身旁的那个男人。
五番队队长,蓝染惣右介。
他全程保持着温和谦逊的微笑,双手拢在袖子里,仿佛这场争吵与他毫无关系。当卯之花烈的目光掠过时,他甚至礼貌性地微微颔首,镜片后的眼神清澈得像是一汪泉水。
真是个天生的演员。如果不是早就看过剧本,谁能想到这副皮囊下藏着想要立于天上的野心?
“够了。”
山本总队长的拐杖重重顿在木地板上。
“咚!”
一声闷响,如有实质的灵压扩散开来,压得众人胸口一闷。争吵声戛然而止。
老头子虽然老了,但还没糊涂。他当然听得出其中的猫腻,但既然危机已经解除,且没有造成尸魂界的实质性损失,他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深究。平衡,才是统治的关键。
“此次行动,各队表现尚可。四番队虽非战斗编制,但临危不乱,处置得当。”
山本总队长缓缓闭上眼睛,“散会。”
众队长行礼,陆续退出压抑的会议室。
走出一番队大门,久违的阳光洒在身上,卯之花烈深吸了一口带着青草味的空气。
“啊呀呀,小烈,你今天可是有点反常哦。”
一个带着斗笠、穿着花哨粉色羽织的大叔凑了过来。京乐春水压低了斗笠,露出一只锐利的眼睛,“那只大虚,真的是被小剑砍死的?我怎么听说,小剑当时连眼罩都没摘呢?”
“京乐以此话怎讲?”卯之花烈侧过头,笑容温婉,“你也知道,更木队长的脾气,遇到耐砍的沙袋,总是会玩得久一点。至于最后一击是谁补的,重要吗?”
“不重要,不重要。”京乐春水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嘛……有时候模糊一点更有趣。下次请你喝酒。”
摆脱了这只嗅觉灵敏的老狐狸,卯之花烈没有离开,而是转身折返,重新回到了会议室门口。
“四番队卯之花烈,求见总队长。”
片刻后,她再次站在了那个如同火山般的老人面前。
“还有何事?”山本总队长甚至没有抬头。
“总队长大人。”卯之花烈收敛了笑容,换上了一副忧国忧民、痛心疾首的表情,“经过这次战斗,我深感四番队的医疗设备严重老化,防御手段更是捉襟见肘。面对越来越强的变异体,队员们的生命安全无法得到保障……”
她顿了顿,语气诚恳到了极点,“为了更好地服务护庭十三队,为了让战斗番队的勇士们没有后顾之忧,我恳请批复一笔‘特别战备升级预算’。”
这就是她的真实目的。
背了锅,演了戏,还帮蓝染擦了屁股,如果不捞点实惠,那她就不是玫瑰女王了。
山本总队长抬起眼皮,那双浑浊却精光四射的眼睛盯着她看了足足十秒。
他知道这个女人在敲竹杠。但他更知道,这个女人虽然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一旦发起疯来比更木剑八还难搞。既然她今天这么配合地把事情平了,给点甜头也是应该的。
“准了。”
老头子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苍蝇,“去财务部领条子。”
“多谢总队长大人。”
卯之花烈脸上的笑容瞬间真诚了百分之两百,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去时,脚步轻快得像个刚拿到零花钱的小女孩。
走出一番队,她在心里飞快地打着算盘。
食堂要翻新,必须引进现世的全自动料理机;勇音那把浅打太轻了,得去二枚屋王悦那里订把好的;碎蜂的夜行衣透气性太差,得换成顶级灵子纤维的;还有乱菊……嗯,给她买几箱现世的高级红酒吧。
至于剩下的……
她眯起眼睛,看着远处五番队队舍的方向。
这笔钱,就当是蓝染队长支付的“保密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