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貌美女仆将壁炉点燃,一阵暖风缓缓覆盖在房间中,乖巧的女仆小姐完成了本职工作,她便是有些憧憬地向着芙莉卡的面容一笑,点头对视过后,这才在屈膝礼中缓缓告退。
芙莉卡裹着披肩在沙发上翘腿而坐,剑眉赤目中满是严肃中衡量的眼色,在这英目的审视下,她身前站立的各位便是最有权势的几位儿女。
不论是骑士精神与武勇的继承者阿尔布雷希特·约阿姆,还是自长子腓特烈谋逆后便在洛森堡安分守己的威廉·罗恩特,他们都没有得到芙莉卡深邃的眼神的眷顾,这让他们不由得紧张起来。
然而,芙莉卡最终看向的却是一位女儿:腓特莉亚·冯·霍亨索伦。
芙莉卡的名字本意是:弗雷德里克,也就是女性化的“腓特烈”的意思,而这个名字同样也有多种称呼:腓特莉亚、芙蕾德莉卡、弗雷德莉亚…
她最终为自己的两个女儿取名为“腓特莉亚”,希望她们能继承自己的智慧与机敏、以顶天立地的女儿之身来为王公兄弟姐妹们谋划前途。
这两位女儿都是艾丽萨所生,然而,第一位腓特莉亚早在瑟伊的长子腓特烈谋逆时与艾丽萨的长子克罗夫特等亲属一同丧生。
艾丽萨最终未有再与芙莉卡诞下子嗣,至少在退休前不会再考虑养育子女。
神明或许不满意她的这个决定。
芙莉卡早在外出骑马狩猎时抱回了一个在芦苇丛中被寻见的孩子,这个女娃哭得很大声,这才得以让芙莉卡找到这个被弃养的女娃。
这个女娃被寄养在阿克琉斯将军的一位义兄的家庭中,她长得银发齐腰,是个相当端丽且乖巧的孩子,那个时候,芙莉卡只觉得奇怪,但并没有想法亲自收留她。
“她会是上帝赠予我们的慰藉吗?”
在克罗夫特等艾丽萨子女死亡后,芙莉卡有意向收养这个女娃,并当作自己与艾丽萨的孩子——艾丽萨再一度做了母亲,而且是她自己想要收留这个女娃,更奇特的是:这个女娃竟然也是一位天生银发、赤眸的存在。
她就像是芙莉卡的亲生女儿,并总是对芙莉卡以及各位母亲抱有好感与憧憬——在她看来,“父亲”和“母亲们”缔造了一个基督治下的天堂。
这里被划分的一周7天里有2天的休息日,休息日中,各工坊等产业非特殊不得工作、农田劳作另添收成预算;贵族本以“管理人民”为本分,与官僚人员、平民等和睦相处,而非作乱暴戾;芙莉卡庄园更是如同人间天堂,人们无忧而活,比人们为芙莉卡修建的宫殿更适宜居住生活……
“不可思议…大人,这真是不可思议!”艾丽萨看见逐渐成长的女娃,便在其年纪尚幼时下定决心要养育这个或许与自己、芙莉卡都有着某种命中注定的缘分的孩子。。
芙莉卡在这之前想了许多名字,但都觉得不太合适,因此在艾丽萨的同意下,她决定让这个自己与艾丽萨来负责的孩子再度被命名为“腓特莉亚”,也就是芙莉卡在各种帝国内部的公共场合中用作正式书面命名的名字。
腓特莉亚在艾丽萨极端的母爱下成长,因为克罗夫特等子女的夭折,她无比看重这个来之不易的生命,但凡是能够让腓特莉亚跟随在身边,那么她便与腓特莉亚形影不离。
“你是你父亲身后最独特的存在,你不必忙着辅佐任何人,小可爱~”艾丽萨曾就询问过这样一个事情:“你现在有什么想法吗?关于你未来想做的事情。”
“…不,妈妈,父亲大人曾说过:贵族以职责为本,我是贵族的子女,还是‘选帝侯’的子女…父亲每天在操劳的事情,就是我以后要做的事,我会帮哥哥和姐姐们的,这肯定也是父亲大人希望我去做的——做好一个贵族女子该做的事情。”
一个出乎意料的回答,让艾丽萨愣住了——腓特莉亚这孩子,可谓人杰。
她自幼在收养的贵族家中识字、学武,芙莉卡接养过家门后,她本是在艾丽萨的疼爱下只是无忧地成长即可,却偏偏憧憬着父亲的一身本领,在芙莉卡的“贵族职责”的熏陶下,她成为了“独立女性”的标杆。
在练武场上,她在15岁的年纪就敢于挑战31岁的军士长并勉强夺下荣耀,尽管这有可能是对方念及她的“公主”身份而谦让的,最重要的一点仍然是在这件事上——芙莉卡在观众席上目睹了全程,她没有为自己的女儿鼓掌,反而是担忧地看向瑟伊:
“吾之武艺已有约阿姆,家有强势武运是昌盛,可也会因过强武运而败亡啊…”
作为穷尽一生于战争中的女性骑士、领主、统帅与公爵、国王,芙莉卡非常害怕的事情便是:自己的子女会沉迷于武艺与战争,这是非常危险的讯号。
有一个强大的儿子就已经足够了,一个强大的女儿也没问题,可如果人人都如此,那好武之心势必会引起此涨彼涨的好斗之心,继而酿成内战之祸。
一直以来都要避免内战的她,正为此不悦。
“我想,夫君不必为此顾虑~腓特莉亚做得很好,她将会是你身边最得力的助手吧?”
瑟伊却是乐呵呵地以手掌示意芙莉卡再度看向练武场上——那银发碧眸的公主殿下恭敬地将双手握剑垂于胸前置中、向对手行礼后并友好地上前去以握手礼告别。
优雅的百皱裙与美貌没能得到过人们的欢呼,而此刻,腓特莉亚强大的本事与谦逊的性格惹得无论是士兵还是来观战的民众都为之欢呼。
芙莉卡这才在血眸中放下心来,欣慰地看向那个在底下直视着自己的女儿,对方正在期待自己的表扬呢。
“啊啊,腓特莉亚…做得好,如果我能早一点遇见你,或许约阿姆就不在那个位置上了。”
芙莉卡给出了相当之高的评价。
时至今日,腓特莉亚从来没有让芙莉卡失望过。
她相信:腓特莉亚会是未来普鲁士的核心人物,因此,她让艾丽萨与克莱妮娜早早带着腓特莉亚在普鲁士各地增进名望。
而现在——芙莉卡即将放手世俗事务的情况下,最被器重的仍然是腓特莉亚。
众子女察觉到了父亲大人的眼神,便纷纷让出道来。
有人表现出欣慰与祝贺,有人表现出不甘,芙莉卡将子女的眼神看在眼中,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着腓特莉亚站出来与约阿姆(莱妮丝长子)、艾莉丝(莱妮丝女儿)、弗里德里希·赫姆斯特(菲欧娜次子)、巴洛姆特(姬宁长子)、蕾莎(姬宁女儿)这些将继承实权的子女同列。
“各位共同走来,想必是有什么话想告诉我吧?无需客气,尽管与我说明吧。”
芙莉卡说罢,子女们你我相望却未有率先作答者。
约阿姆等人在你我的眼色交互中显然有所畏惧,作为公国级别的领地与权力的继承者,他们担心的是:此刻在芙莉卡面前表现出的困惑与懦弱将会被视为“无能”。
腓特莉亚已在顺位上被定为“继承普鲁士王国”,即“普鲁士女王”,当然她有一位兄长亦会成为国王来与她共治王国,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主动退出了对普鲁士的权力争夺,继而只是为自己的兄长辅佐在旁罢了。
因此,她也不担心父亲芙莉卡会严厉斥责自己。
“父亲大人…”她那略有震颤的眸色好似涟漪水面,如此清澈的眼睛中却满是对未来的担忧与不安,情感上的不舍与眷恋让她说出了众多兄弟姐妹们的心声:“您和母亲们真的在不久后就要离开我们吗?”
原来,子女们最担心的还是芙莉卡的这个决定——告别世俗,隐居在不被人们打扰的地方享受幽静的生活。
这意味着这些兄弟姐妹们将在十几岁乃至最多20岁左右的年纪承担起各自的责任,尽管他们早就做好了准备,但面对自己最敬爱、最憧憬并总是陪伴在身边的亲人的“永别”,不管怎样还是会觉得难过。
芙莉卡说过,这次一旦离开,她就不会再在世人乃至子女们面前露面了。
也就是说:芙莉卡要在某种意义上将自己“杀死于社会中”。
芙莉卡没有用那种严厉的目光去审视这些子女,而是更加轻松地望向已经能独当一面的大家,尤其是约阿姆和腓特莉亚二人。
“可不要表现得这样难过,分别是缘分的结果,可不是结束。我偶尔会出来玩玩,和你们的母亲一起,只不过没人会知道我们具体在哪,你们也不必太过担心。反而是说:现在的你们已经足够担起自己的责任了,是吧?约阿姆。”
“父亲大人…就算是这样,我仍然希望您能重新定夺这个决定,毕竟,这里是由您所创造的‘乐园’。”约阿姆仍然是不希望父亲就这样放手离开,当然不只是担心自己能否担当起“勃兰登堡选帝侯”的职责,更是有一种私心:他,真的希望父亲能一直看着自己,哪怕只是看着自己…就足够了。
“我们也是,父亲大人!尽管…我总是会觉得您有些严厉,但实际上,和阿克琉斯将军交流过、知道您的经历后,我就不再怀疑您对我们的教诲了,可现在…您要背离‘职责’从而离开我们吗?”
子女们都不希望她离开,她一个人就能从军事、政治、经济与外交四个方面缔造一个乐园,可怕的是,现在的她还为自己的子女们留下了一批班底。
艾里奥的女儿泽娜与芙莉卡的妹妹莉薇娅虽然是去了精灵的白石城里去“鬼混”,但泽娜的儿子:卡多继承了他爷爷的本事,现在,一些铸铜炮的改进项目正在进行;
阿克琉斯与汉娜、克莱妮娜的儿子克莱与伊洛的女儿温妮、萨福娜的长子特罗姆、福格尔千金娜维娅之子卡维尔、洛温妮之女罗娅……
各界优秀的人士的二代甚至三代目都聚集在大选帝侯麾下,他们早就与霍亨索伦家族深度绑定,这些人都可以担当内阁大臣并为国献策。
但只有子女们很清楚:能维系这个庞大的、奇迹的关系网络的,只能是他们坚不可摧的父亲芙莉卡,让自己来处理,这是万万不行的。
“呵呵…威廉,我很高兴你们仍然希望依赖我和你们的母亲。然而我在这个位置上坐得越久,对你们就越是不利。约阿姆,世人都知道你父亲的威名,但在丹纳威尔克防线上胜利的时候,你应该听到人们是怎样呼喊的了吧?”
芙莉卡一席话却让约阿姆等人再无怨言——芙莉卡等人不退居的话,没有人会记得约阿姆等人的功绩。
换句话说:从芙莉卡为时任皇女与帝国秘书的艾芙妮殿下尽事的那一刻起,帝国的人们便开始记得、仅仅只能去记得一个名字,那就是芙莉卡本人。
自法兰克尼亚的风雪中起家、历经匈牙利、法兰西、波西米亚、丹麦、英格兰、异教徒、胡萨联邦、意大利城邦等等强敌王权的战争,且皆为大胜!
在帝国内,修编法律、颁布改革政令、与诸侯修好、建立经济关税同盟、维持帝国内部和平并主持、拥护皇帝法令…
是谓“强悍而不骄纵、谦逊又不至卑、权重而不滥用”的典型传奇。
只要她尚在,人们永远不会记得她的麾下的子女们的作为,也根本不可能让子女们得到考验。
在对丹麦的胜利后,士兵与军官们高呼芙莉卡的名字,仿佛虔诚的信徒正在向上天祷告。
实际上,带领他们进攻的是约阿姆,这样的“偏爱”让前线的部分将军自然有些不快,但因为得到欢呼的是芙莉卡,他们当然也会喜悦——谁让这个女人真正做到了“万事亲为”呢?
“那么,父亲大人…”
“嗯,从今天开始你们完全接手各自的职责,我和你们的母亲不会再过问,也不会再出面帮忙,简单来说…我们只是仍然在看着你们,直到我们真正地隐退为止,可现在我们已经算是‘退休’了~”
芙莉卡说罢,却是将公国级别的继承人留了下来。
她最后一次向几位强大的继承人说明了自己留下的想法,并叮嘱他们“不一定要照做,但必须参考”。
她认为:
勃兰登堡势强而贫困,普鲁士富强却外患在前,弗兰肯繁荣但贫弱;
是需要让普鲁士的军备和财富作为屏障,用财富与勃兰登堡相连以争取战略后援;勃兰登堡则要以普鲁士与弗兰肯的经济援助为底气,发展军备并为三方的联合努力;弗兰肯更多要追求于对皇室、附近强权诸侯以及勃兰登堡的联合,以巩固帝国内的秩序平稳…
她最担心的是继承弗兰肯的儿子:菲欧娜的次子弗里德里希。
弗兰肯离勃兰登堡太远,更别提普鲁士了——霍亨索伦必然会分家,但分家后的霍亨索伦也会在“芙莉卡家规”的巩固下强大。
她需要弗兰肯的继承人足够聪明,聪明到不论帝国面对什么样的敌人,自己总会是赢的那一方,比起勃兰登堡等地的强大军势,芙莉卡一直没有让弗兰肯保持过于夸张的军备力量,因为她知道:勃兰登堡和普鲁士是不得已而武装自己,而弗兰肯?没有那个必要。
人们可以安居乐业那就不必武装充分,这就是为什么弗兰肯在她的治理下繁荣长久。
但唯有一点,她向约阿姆和腓特莉亚严正表明:
“勃兰登堡和普鲁士,一个是帝国的北方之盾,一个是强敌在前的武德之地…你们必须将军队牢牢地握在自己手里,这才能避免内忧外患。这些地方很特殊,特殊到‘军队证明了一切’,没有军队,这里就什么也不是…”
她要求自己在勃兰登堡与普鲁士两地的继承人将这个文化传承下去——尚武的血脉啊!即使身为公爵、国王,永远将军权掌握在作为君主的自己手中。
国王即将军,这是穷兵黩武的两地统治者必须的品质。
在往后的几百年中,这个传统奠定了一个相当重要的因素:在勃兰登堡-普鲁士,或者是未来的“普鲁士选帝侯王国”之中,君主永远不必担心自己的将军会在战场外的因素上带来灾难。
因为国王选帝侯本人,总归是全军将士中的那个“最勇敢的人”。
但或许也会有那么一两位霍亨索伦的国王因这种身先士卒而死于战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