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2年9月22日,奥斯曼向保加利亚和塞尔维亚发起了进攻。当巴尔干火药桶又一次被点燃,全欧洲的目光却不像俄波战争时那般,一齐聚在在这个小小半岛上。
在法国和英国的头版媒体上,巴尔干战争的爆发甚至没能上第一个版面。各国政府更是对此没有任何反应,只有柏林和维也纳发表了极其官方的套话声明。
祝圣宫,参谋部会议室的气氛十分凝重,来自各个部门的最高指挥官们一大早就接到王室秘书处的命令,来到这里商谈有关巴尔干地区的战略问题。
“情况很糟糕,”统帅部部长阿波卡利斯元帅双手交叉,坐在桌子的最前面,“我们的侦察人员还没有到达巴尔干前线,罗马尼亚和巴尔干同盟国也还没有发送,第一号战报,战争从昨天夜里11点开始,到现在已经整整10个小时了,我们对前线一无所知。”
统帅部是波立联邦设置的一个特殊机构,他与国防部、参谋总部并列,作为波立军事系统的“三柱神”之一,统帅部主要负责战略制定和军队内部的人事任免,这次前往巴尔干的战略设计,自然也是统帅部牵头制作的。
“我们没有估计到奥斯曼会打响第一枪,从各方情报来看,巴尔干同盟才是更有可能发动进攻的一方,”国防部长毕苏斯基元帅点燃了自己的烟斗,“现在,塞尔维亚元帅普特尼克还在法国做国事访问,可以预料到前期战况对巴尔干同盟会很不利。”
国王约瑟夫一世在大厅里来回踱步,带着众人的思绪也跟着这位波立联邦最高军事首长飘荡不定。待各位高级将领们汇报完毕后,他还是久久没有出声,整个大厅陷入了令人不安的寂静中。
“陛下,是不是考虑先把军官顾问团派过去,”参谋总长兼统帅部副部长伦纳德上将带着试探的语气问道,“现在和塞尔维亚政府的通讯也很不稳定,我们很需要搞清楚前线的情况。”
“我们调往巴尔干的志愿军已经确定下来了吗?”半响后,约瑟夫一世才问出了他今天的第一句话。
“已经确定了,参谋总部根据统帅部的要求,从全国各个部队中抽调了人手,组建了一个包含两个步兵师、一个骑兵旅和一个直属重炮团的军级编制,共计42000人。”伦纳德上将立刻起身汇报。
“四万人的部队,”约瑟夫一世用烟斗的尾部蹭了蹭额头,“这已经是可以扭转一个分战场局势的决定性力量了,需要一个足够优秀的指挥员,他不仅要能够指挥部队获得战场上的胜利,还要有敏锐的政治意识,正如玛丽亚说的那样,要知道在什么时候缓和进攻,让这场战争能更久地持续下去。”
波立联邦对这场战争的计划是始终如一的。俄波战争结束后,新并入的领土在习俗和文化上与核心地区有着明显的冲突,尤其是白俄罗斯地区,那里的居民还是以俄罗斯人为荣,即使波立政府发文解放了他们的农奴身份,甚至给部分地区分发土地,情况也没有预想中的好转。
如此一来,波立联邦能依靠的就只有宗教手段这一条路了。作为一个历史悠久的天主教国家,波立联邦在1913年的一系列措施活像个世俗化多宗教国家,不仅将东正教列为和天主教并行的地位,就连犹太教也得到了前所未有认可。
唯一遭殃的就是伊斯兰教了,为了团结信上帝的所有人,波立政府不遗余力地将伊斯兰教国家描述为上帝的敌人,对欧洲的最大威胁,国家和教会的公敌。
在宗教攻势下,波立联邦仅用短短半年,就基本稳定了新扩张的地区。现在,对于奥斯曼的战争,波立联邦是给予高度重视的,他们既要证明自己能像数百年前一样作为天主教之盾抵御东方的异教徒;同时也要保证奥斯曼不会被一拳打死,否则自己苦苦建造的这套话语体系将会瞬间奔溃。
在这样矛盾的角度下,约瑟夫一世的担心就显得非常正常了。
三个最高军事部门的军官敲着桌子,相顾无言。
约瑟夫一世的要求实在有些超标,军级指挥官大概也就是少将或中将军衔,若说军事指挥能力,或许还能达标,但是政治敏感度……恐怕最后只能靠国内的最高部门临时指挥了。
毕苏斯基和伦纳德一时都没有想到合适的人选,只能沉默不语。其实毕苏斯基脑中有个勉强能够胜任的人选,但当众推荐德雷克殿下实在有些不妥。
“我推荐哈伦堡中将担任志愿军司令,”不同于其他两人的沉默,阿波卡利斯元帅当即给出了自己的建议,“哈伦堡中将在指挥上的能力无可指摘,在政治上,他也在过去的工作中表现出了应有的水平。我相信他能胜任这个工作。”
“其他人还有意见吗,”约瑟夫一世扫视了一圈,“好吧,那就这么定了。”
1912年,9月22日,华沙夏宫。
负责保卫这里的是隶属于华沙卫戍司令部的警卫团第二连,连长葛拉戈夫上尉是俄波战争中立下大功的战争英雄。这天下午,一辆军车开进了夏宫的大门,在例行公事前去检查的时候,葛拉戈夫敏锐地发现了车上的王室标志。
“敬礼!”他快步走到车前,大喊一声,带着旁边的士兵们一同向车子行礼。
德雷克打开车门,环顾了一圈,走上前来和葛拉戈夫握了握手。对于一辈子未曾和这样一位大人物见过面的葛拉戈夫来说,这样礼遇称得上是受宠若惊了。
“我知道你们,夏宫警卫连,”德雷克重重地握了握手,“你们的工作做得很好,我在参谋总部听说过你们,第七军的英雄。”
突如其来的赞誉让葛拉戈夫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向王子殿下敬了个礼表示自己难以言喻的感激之情。
“我今天是来找你的,”德雷克并没有和往常一样,进夏宫找阿娜,而是走进了在了大门附近的保安室,“根据国家的决定,波立联邦将要派出一个志愿军前往巴尔干地区协助我们的斯拉夫兄弟抗击奥斯曼的侵略,我想你是知道的。”
“是的,王子殿下,”葛拉戈夫说,“我们在军区下发的报纸上看到了,团部也组织我们学习了。”
“是这样,”德雷克点点头,“这次除了志愿军外,我们还决定派一支军官顾问团前往塞尔维亚,也就是巴尔干的一个兄弟国家,参谋总部决定,由你们,警卫二连扩编为顾问团的直属警卫营,由你担任营长。”
“这……”葛拉戈夫一时有些语塞。
“你有什么问题吗?”
“不,我坚决服从殿下的安排,但是,”葛拉戈夫显得有些为难,但最终还是把疑虑说了出来,“我们调任到夏宫的时候,克里斯汀王储殿下和卫戍区司令亚历山大殿下都和我们说过,夏宫是华沙的重要安保单位,对我们的要求很高。如果我们现在被调走了,我怕这里……”
“这里很快会有新的部队接手防御,”德雷克找了个椅子坐下,冲葛拉戈夫摆摆手,示意他也坐,“如果是夏宫的问题,你大可放心。还有其他问题吗?”
“不,没有了殿下,”葛拉戈夫站得笔直,“可否请问,什么时候要出发呢?”
“明天早上6点,到达火车站接收补充给你的部队,随后乘坐军列前往塞尔维亚的首都贝尔格莱德,”德雷克说,“从现在开始,你们连直接由我指挥,一切报告和询问都发给祝圣宫。”
交代好了警卫营的工作,德雷克又坐上轿车,马不停蹄地赶往火车站协调军列。
这样生活,他在俄波战争的时候就经历过一次了,那个时候比现在还要匆忙和混乱,但那时的德雷克却比现在要平稳得多。
这次志愿军作战,德雷克以准将军衔被任命为军官顾问团的副团长,直接负责指挥直属的警卫营,和协助塞尔维亚军队作战。这让德雷克颇为不满。
他也和约瑟夫一世争取过,要么让自己直接指挥一个部队,要么就让自己留在华沙做后方的辅助工作。但是约瑟夫一世对德雷克的请求毫无回应,连最基本的敷衍都没有。自己早上刚刚说完,中午任命就到了,这让他感觉颇为烦躁。
唯一能给予自己一些安慰的是,这次顾问团的团长是和自己关系很好,在俄波战争上彼此照应了许久的贝尔贝克中将。
俄波战争结束后,两个近卫军作为战时编制悉数解散,划归亚历山大的首都卫戍区指挥。贝尔贝克先是在陆军部任作战处长,后来又在国防部任后勤部副部长,一直处于位高职低的尴尬境地。现在把他调到塞尔维亚,也算是再丰富一下履历,争取回国后再进一步。
但这份履历对于德雷克来说就显得有些鸡肋了。
车上,德雷克再次打开了参谋总部拟定的作战计划,这份计划充斥着赶进度所留下的种种粗糙痕迹,倘若真的完全依照这个计划作战的话,恐怕会在战场上闹出大问题的。
如此想着,德雷克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