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怎么看怎么古怪……
吞下最后一口可乐,刺激的碳酸气泡在舌头上炸裂的钝痛久久没有散掉。
桐野就这样面无表情地目送这个几乎把可疑二字写在脸上的少女走出酒吧。
清道夫小队最近并没有任务安排,她只不过是应上面要求来刷个脸熟而已。
桐野清志并不认为自己算是多谨慎的类型,想太多什么的也不是他会犯的毛病。
但他就是觉得这个少女身上,有什么自己在意的东西。
就像是某种说不出来的特质。
之前说过,桐野对于距离很敏感。
先前他以为,这个看上去跟冰山一样生人勿近的少女估计颇有点儿反差元素。
像是会因为甚少跟人相处而意外的没什么距离感之类的。
但就刚刚来看,她和海玲、若麦她们相处的时候,都很好地保持了起码的社交距离……
金色的眸子扫过锃亮的吧台桌面,望着那张熟悉的脸,桐野清志第一次,有了点陌生的感觉。
“老大,那孩子对你好感不小耶~”
待到爱音走出酒吧约有五分钟,拨弄着手机的喵梦拖着不着调的长音,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呆呆站着的清志。
喵梦本来对那名少女并没有什么很特别的兴趣。
清道夫小队的固定成员是四人,但这并不是说,这个小队从头到尾都只有四个人。
清道夫桐野清志是个相当称职的领队,即便手底下的成员都不过只是群十来岁的JK,他的小队依然是东京区乃至于整个霓虹中部地区最强的小队,效率和能力都堪称一流。
喵梦之前说的那句话也不算是调侃,因为本身能力出色,上面的人确实经常把一些年轻的,尤其是女性的魇症患者交由桐野清志带领,粗略估算一下的话,暂时加入过,又被桐野清志以各种理由弄走的人,前前后后加起来怎么也得有十来个。
喵梦以为那个冷着脸的粉毛也会是其中之一来着。
不过现在,她改主意了。
细细玩味着脑海里浮现的情报,喵梦不由得勾起了嘴角。
之前提过,名为祐天寺若麦的少女负责的是清道夫小队的情报工作。
对于一个地下组织而言,情报的重要性自不必多说。
像是她们这样的,时时要与犯罪者和疯子打交道的部门,一份真实可靠的情报是能够实打实地减少受伤甚至于是死亡这样的负面结果的。
因此这方面的人才挑选相对会严格不少。
一般来说,情报工作的担当会由上面直接下派,由各个小队的领队各自判断其是否合拍小队的相关工作。
情报类的能力相对而言比较少,而且大部分拥有这种能力的人的愿望也更偏向于安稳平静,所以情报人员短缺一直是他们组织的一个痛点。
不过喵梦的情况有些特殊。
她是放眼整个霓虹的对策小队里都很少有的非下派情报人员,而且还是自己主动找到的桐野清志,申请要加入小队。
虽说在一般人看来,喵梦也没什么很特别的本事,就单纯是个三流的底边博主,但喵梦的身份也并不真就只限于是个网红这么简单。
比起没什么人关心的小小美妆博主,在里世界被称之为『大猫』的情报屋才是喵梦的主要身份。
事无巨细,尽数囊括,这是喵梦的口碑,也是她作为情报屋的招牌。
千早爱音,她几乎对这个名字没有一点印象。
之前她反复调查过的桐野清志的人际关系网里并没有她的影子。
方才海铃递给爱音的那罐奶冻,是喵梦传给海铃的,作为触发她能力的媒介。
作为清道夫小队的第一位队员,她理所当然的是一名魇症患者。
喵梦的患病历程并不算多特别,据本人自述,是在戏剧学院上学的时候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了下去,然后才罹患的魇症。
不过这套说辞,队里其余三人都不是很相信就是了。
摔下去应该不假,死而复生的人罹患魇症现今连稀奇都已经称不上了。
至于是不是『不小心』,那也就只有喵梦自己才知道。
说回正题。
喵梦的能力,在本质上是一种『等价交换』。
她可以通过『给予』这一行为,获得对方的『回馈』。
而『给予』可以是各种各样的,不光是物质上的,哪怕是信息传递乃至于情绪价值提供这种层面的给予均可以成立。
这也是喵梦作为情报屋的立身之本。
方才的那瓶奶冻,让爱音有了一丝丝好感。
尽管那丝好感应当是针对海玲而非那瓶奶冻本身的,但她依然可将其视为一种给予,获得爱音身上的信息反馈。
但是,终归还是太低了。
喵梦能够获得的回馈,和给予这一行为对对方造成的心灵波动有很大关系。
对方心理越是波动,她能够从中获得的信息就越是庞杂和丰富。
比如她知道了爱音今天只吃了从便利店里买来的三明治,向乐队的人道歉,说明了失踪这么多天的理由,和……
她对桐野清志其人有着相当的好感。
就连喵梦自己也不得不承认,这个能力还是太方便了。
只需要一点点的给予,哪怕是对方不知情的,获取的信息也并不在少数。
但由此也能看出喵梦这个能力的弊端之处。
因为信息获取量的庞大,信息的价值密度相应低了不少。
而且除非她本人施加强烈的,想要获取某条情报的具体细节这一念想,她获取到的信息之间就完全没有任何逻辑和联系,本身也有很大可能完全没有一点价值。
刚刚那三条信息里,也就最后一条有点用。
喵梦是真的很好奇,那可是连她都查不到的人际关系,这个千早爱音……
她是从哪里认识的桐野清志?
喵梦作为情报屋,对于自己的合伙人几乎都是了如指掌,不如说如果不能完全透析对方的身份,合作也无法推进。
她可是知道的,名为桐野清志的男人在各种意义上都能算是个相当的特立独行的人。
首先,因为一些家庭原因,桐野清志并没有上过高中,甚至连初中学业都完成的很勉强,他几乎常年翘课,与同学之间的来往少得可怜。
其次,他在出任务之外很少走出『清道夫』,除却和官方对接,和线人沟通之外,他甚至可以说是完全没有任何人际关系的来往。
唯一能够算的,估计也就是在游戏中心有比赛时去凑凑热闹。
千早爱音怎么看也不像是那种会整天泡在游戏厅里,染着奇怪颜色头发的太妹吧。
那可能性就只剩下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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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第一次执行外勤任务,还有一些时间。
千早爱音没有多在『清道夫』停留,她确实很想念那些许久不见的同伴们,但眼下她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
方才从口袋里摸出的一百元的硬币在指尖翻飞,随着一个轻捻的动作,悄无声息地化作烟尘。
『魇症』,全名『梦魇症候群』。
严格上来说这并非是一种病,而是对不知何时起突然在全世界流行的一种怪异现象的合称。
其中较为典型的一种,是因外力而死去,在死前怀揣着强烈愿望的人,会因为某种特别的力量起死回生,同时随机得到一种『能够实现自己愿望』的能力。
其余的表现也很不少,甚至于不乏与生俱来便是魇症患者的人存在。
但不管是哪一种,唯一可以确定的一点是,魇症患者们都拥有足以扭曲现实的异端力量。
它可以让这些患者在字面意思上成为『超人』。
单从这一点来看,魇症似乎没什么坏处。
然而,世界上终归没有能白吃的午餐。
越来越多的观测结果证明,魇症的患者们越是使用这份因病得来的力量,对于『自我』的认知就越是偏移。
随着偏移加深,患者将会越发执着于愿望的形式,逐渐变得偏执和疯狂。
而这份疯狂到达一定阈值之后,患者们就会逐渐失去自身作为人类的形体,彻底异化为某种异端之物。
由桐野清志作为首领的这支小队,算上爱音本人一共是五人,每一人都是魇症患者。
他们接受政府特别部门直接领导,负责记录和看管一定辖区内所有的魇症患者,定期监视与巡查他们的行为,判断他们是否有产生反社会等恶性倾向的预兆。
有实质性不良事件产生的,若情节较轻,或有小队长级的成员担保,则可以像爱音一样,被勒令加入某一个小队,一同承担相关工作。
至于情节特别恶劣者,可由小组首领判断是控制还是格杀。
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提前介入关于一名魇症患者失控的悲剧。
虽然爱音对很多事情都还没有头绪,但这是她明眼能看到的第一个开端,一切不幸之事的开始。
翠绿的人偶扯断丝弦,多首的怪物宣告自由……
哭泣与哀嚎交织的挽歌嗤笑人偶的终末。
半年之后,名为『Ave Mujica』的乐队,其位于武道馆的舞台上。
千早爱音第一次失去了自己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