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应该将这份心情定义为怀念吗。
街机的声音很吵,但却并不令她烦躁。
她慢慢地走过一台又一台描绘着各**案的机子,平静地略过记忆飘散出的光点。
往日的她总是在拼凑着,不愿让任何一幕褪去颜色。
可现如今,这些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僵硬的脸庞上,不自觉地有了些许弧度。
那些业已流逝的日月里,无数次出现在睡梦中的脸庞,终于再一次出现在她的眼中。
憔悴的青年敲击着圆形的按键,一边不自觉地抖着自己的腿。
记忆这种东西,果然很了不起。
被她悉数着度过黑夜的那些映像里,名为桐野清志的青年是个很高大的人。
爱唠叨,爱抱怨的同时,也会身先士卒地挡在大家的面前。
会理所当然地把什么事都揽下来,连哪怕一丝的怜悯都视作羞辱。
又偏执,又郁躁……
又是那么可靠。
但现在呢?
如今展现在她面前的这个,这活尸一样的东西,又何尝不是桐野清志了?
她真的有切实了解这个人么?
甚至于,她有尝试过去了解自己身边的每一个人吗?
乐队的大家,灯灯,狸希,素世世,乐奈……
她可以准确地知道她们会在什么样的场合说出些什么样的话,会做些什么样的事。
但追究其根本和缘由,她又实在说不出口。
大抵她真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吧。
“你好。”
那至少这一次,她想要了解更多关于她们的,关于他的事。
坏心思的神明唯一赐予自己的恩赐,就算是这样,满足一下自己也可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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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他拿出了那把『枪』对准了自己。
清志是个烂好人,他不会允许一个会因为害怕而哭泣的女孩子加入他的队伍,即便是被勒令也一样如此。
哪怕那时候在他的眼里,自己还是个“杀死”父母的潜在罪犯。
而将枪收回兜里的桐野清志,终究也没有去纠结那些东西。
就像是一般在春天开花的植物偶尔也会有在秋天开花的情况一样,东京怎么也有一千四百万人。
没有距离感的人什么的,说到底还没有他们这些罹患魇症的『病人』们稀少。
至于上手拨开他的枪么……他不是很情愿去深究这里面的缘由。
诚然有胆子做到这一点的,就算在他所有的敌人里都是绝对的少数,但他也仍不倾向于将自己的思考转向坏的一面。
这并没有什么具体的根据,甚至连合理都谈不上。
硬要说的话就当是他对眼前这少女的感官不算很差,不太想怀疑她吧。
至于上面说的,这姑娘弄死了她爸妈什么的,桐野清志对这种连幼稚园里还在撒尿和泥巴玩的小孩都不会相信的蠢话嗤之以鼻。
沾没沾过血,只要稍微闻一闻就能区别开来了。
“这里就是我们以后集合的据点,欢迎你,安小姐。”
步行的时间不算长,两人沿着商业街和几条大道穿行了小半个钟头便抵达了目标。
目的地是一处类似于涩谷那边常有的LIVEHOUSE的地方,沿着街边的一处老旧的楼梯向下走了很长一段,才刚刚能看见门。
这是一家不太起眼的老酒吧,名字和桐野清志的代号一样,就叫『清道夫』。
就像是老电影里面,意大利的黑帮成员们聚会会喜欢的那种很有氛围的清吧,推开沉重的深褐色橡木门,映入眼帘的是暖黄色的灯光,还有整齐摆放的调酒用的器具。
酒具都擦得很干净,能看得出老板对它们的爱惜。
这些陈设千早爱音都很熟悉,哪怕她在各种意义上都已经很久没能来到这家『清道夫』了,她依然能准确地回忆起这里的每一处布置。
桐野清志是个念旧的人,自他从老爹桐野清孝那里接手这家店起,他从没有去动过这家店的陈设,三年来一直如此。
就好像哪天推开门的时候,他还能在吧台看到那道佝偻的身影。
「叮铃」
悬挂在门把手上的风铃轻轻作响。
“哦呀,比想象中要快呢。”
一眼望去,只有两个人在。
一个身着黑色短皮衣,一头清爽齐肩黑发的少女背靠着吧台,顺着开门的动静朝二人投来目光。
“啊,老大,欢迎回来~”
另一名淡紫色短发的少女则单手捧着脸,另一只手划拉着自己手中的手机,不时嘻嘻轻笑一声。
真散漫啊。
看着眼前的场景,清道夫点了点头。
“这位就是上面派给我的新人,叫她『安』就行。”
桐野微微侧身,将跟在背后的爱音展现给两人。
“欸~还挺可爱的嘛,话说又是个JK耶?嗯嗯,喵梦亲看出门道了喔~这果然是上面知道了,老大就是个对可爱JK有癖好的变态,这才专门……痛痛痛!开玩笑的啦!”
“这家伙是『喵梦(Nyamu)』,虽然是个没流量的臭底边,姑且也能算是个网红,在我们这里负责情报收集和侦查。”
毫不留情地一把扯住短发少女Q弹滑嫩的脸蛋肆意揉捏,桐野清志无视了喵梦“骂谁臭底边”的不满叫喊,向着爱音介绍道。
“至于这位……”
“『佣兵(Mercenary)』,负责战斗支援工作,又见面了,安同学。”
比起耍宝的喵梦,一身黑的佣兵看上去要可靠不少,一手拿着和自身气场以及酒吧氛围完全不符的巧克力奶冻,朝着爱音投去了一个淡淡的微笑。
“嗯,好久不见。”
令人恍惚的声音让千早爱音有些动容。
“欸?海子认识安子吗?喵梦亲都不知道!”
品出佣兵话里的含义,喵梦立刻看向了一旁坐着的黑发少女。
“海子……这样代号不是没什么用了吗,说是认识,也只是之前做乐队支援的时候见过一面而已。”
迅速一推架住作势要扑过来的喵梦,名为八幡海铃的少女完全不掩饰自己话语里的嫌弃。
“而且,我不记得我和喵梦子的关系有好到这种地步。”
“是喵梦亲啦!海子还真是一点都不可爱耶,喵梦亲我可是认真地想要和大家打好关系的哦。”
最后在体格差上过于悬殊的海铃还是没能抵抗住喵梦的熊抱。
象征性地抱怨了一句“化妆品的味道浓过头了”,一脸无奈的海铃便放弃了挣扎。
“嘛,总之,就像你看到的。”
早已熟悉这幅光景的桐野站在爱音身后,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脑袋。
“这两个家伙,还有现在不在的那个,虽然都闹腾了点,但都是可靠的好女孩,之后,你也可以大大方方地依赖她们。”
千早爱音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灰色的眸子里流淌着暖黄的光,缓缓地为黯淡的记忆上色。
距离第一次踏进这间酒吧,第一次认识眼前的这两个人……
原来都已经久到令人厌倦了。
“好了,要增进队友感情的话,下班之后斜对面的情侣酒店二十四小时开放,到时候无论你们用哪张嘴交流都随你们的便,别在新人面前丢份了。”
一个不轻不重地爆栗敲了正在愉快作妖的淡紫色大猫的脑袋上,桐野清志稍稍叹了口气。
“『魔法师(Magician)』哪去了?她今天应该没有活动要参加吧。”
“去事务所那边了哦,据说是临时通知,有什么要紧事要商议的样子。”
一脸苦涩的喵梦揉了揉被敲痛的头顶。
“毕竟是现在风头正盛的当红偶像。”
面色不变的海铃理了理自己的衣服,不咸不淡地补充道。
她其实也没多排斥喵梦的亲近,只不过像这样处于被动的话,会让她有点不爽。
“啧,所以我不是说了吗,本来就是没有案底的干净身份,与其两边来回跑,真不如老实实地回去当她的偶像,随便到处开开LIVE,和搭档一起吃吃甜点什么的。”
抬起挡板走进吧台,桐野随手打开安置在柜子下方的小冰柜,从里面拿出一瓶冰镇的瓶装可乐。
“而且那家伙和喵梦不一样,事业前景一片大好,人气也不缺,怎么也比和我们混在一起,搞着不知道哪天就会突然挂掉的活儿强一万倍吧。”
他虽然是个名义上的酒吧老板,但他并不怎么喜欢喝酒。
于他而言,清醒是一种难能可贵的状态,如果可能的话,他不会让自己失去作出合理判断的能力。
无视了喵梦递过来的开瓶起子,直接野蛮地将手里的瓶子用牙起开的桐野吐掉嘴里的瓶盖,往嘴里满满灌了一大口可乐。
“她要是真不高兴了,决定退出回去搞她的偶像事业的话,我会很感谢她的。”
“这种氛围很怪吧,明明说是负责监测和处理怪物的地下组织什么的。”
坐在一旁的海铃向着此时还呆站在门口处的爱音招招手,拍了拍身旁的椅子示意对方过来坐。
“虽然清道夫先生说要把这份工作和生活区分对待,但就我个人而言,这已经成为了我生活的一部分。”
待到爱音坐定,海铃不知从哪里摸出一瓶盒装的奶冻,放在爱音的身前。
纸盒的包装用橘色线条描绘出熊猫的图案,味道似乎是柑橘的样子。
“再次自我介绍,八幡海铃,以后请多关照,千早同学。”
她还记得自己的名字。
即便是现在,爱音也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当时她来给MYGO做支援的时间,只有素世世不在期间的区区两场LIVE。
但海铃却认真切实地记住了乐队里每一个人的名字。
上一世的爱音沉浸在怀疑与悲伤的怪圈之中,都没能来得及好好地与她交流过。
唯一还算了解的只有她是狸希关系很好的朋友。
还有她喜欢喝的,送到她手里的这款奶冻。
相处的日子轻而易举地溜走,到最后就只有分别的片刻烙印心头。
离开的大家都是这样。
柑橘的香精自唇齿间弥散开来,让爱音不禁有些沉醉。
“嗯,以后请多关照,『海铃铃(Umir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