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啊。”
读完报纸上关于城主与前城主的爱恨情仇,艾咪颇感回味地呷呷嘴,而后下意识看向旁侧,差点以神明的名义成为新城主的司机——他既是前城主的关门弟子,陪伴了卢伊被送上断头台前的最后时光;而他又是现城主的救命恩人,陪护着罗庇在炼金师协会里完成坦诚治疗;而在他出现之后,罗庇和卢伊的争斗才开始白热化,逐渐打出火气直到一方上了断头台。
艾咪下意识吸溜口水,“师釜,你哎哟!”
一记弹指落在少女的脑门上,打得艾咪嗷嗷直叫,“我可什么都还没说啊!”
在沫梨的指导下,工房里尚且娇嫩的学徒们逐步拥有生活自理的能力,花萝在大家庭里负责的工作强度骤减,并能分出心力接管财务方面的业务,一下就把账目堆里的艾咪解救出来。奈何还没等少女欢喜庆祝,便又被莫烨提溜着搭上马车,接手助手的工作——幼狼需要充足时间消化此前“弑神”时的收获,以及还有太多文化课需要进补。
“故事里的罗庇,和他们所告诉我的,想让我诱惑勾引的斗士,好像不是同一个人。”马车的布帘拉开,娇俏的十岁女孩探出头来,微笑道,“而就我自己的观察,瑟提也实在不像是一个能写为婉转爱情故事的人。师釜,这也是你通过报童散布出去的流言吗?”
“不是,另外洗礼之前的事就不用再去回忆了。”莫烨否认,而后问道,“虞香,是谁告诉你报童与流言这件事的?”
“果然在所有谣言里,黄谣的传播力、影响力、破坏力乃至是对当事人认知的干扰力,永远是最大的。”虞香思衬片刻,基于莫烨方才反问中隐含的肯定,进一步作出推论。
“师釜通过报童散布流言,本是想通过信息轰炸的方法,将真新闻埋进谣言里,帮助罗庇掩盖真正会要他命的新闻。但苦命鸳鸯的故事并非是师釜的授意,只能说有人误读了师釜的企图而推波助澜,或者借势实现自己的目的,譬如说把屎盆子扣在罗庇头上,迫使其为了自证清白而公布那霸大蓝栋的真相——故事的扣子系在瑟提的名字上,试图辟谣就必然需要诠释瑟提在现实中真正扮演的角色。”
莫烨一时语塞,本想询问这种收集情报和连锁推论的方法论从何处而来,但一想到瑟提原本安排用于攻陷罗庇的就是眼前的女孩,便有了答案——眼前的小姑娘尚是坯子便已拥有绝尘的容貌,但若没有一定天赋且接受过特定方向的培养,瑟提又怎么会让其在头号政敌身旁收集“行述”,掌握要挟证据?
话又说回来,她怎么在车上来着?
布帘子后头,木桶的盖子被小脑袋瓜顶开,卢茵小心翼翼探出头来,水汪汪的眼睛躲在厚刘海与厚皮草药典籍的夹层间。女孩低声道,“这藏身地方是哥哥告诉我的……师釜,我知道你和罗庇做了约定,但,我还是想跟着你去炼药师协会看看。”
“而我看出了她的企图。”虞香从背后抽出红色的兜帽,披挂在卢茵身上证明其阴影可以拢住面孔,“并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嘶,你们……”莫烨吸了口冷气,刚准备好训斥的气势,便看到虞香侧挪一步,将小脑袋缩在衣领后头,明眸和卢茵靠近,交织闪烁。
“拜托啦师釜,只有这次,绝不会再有下次啦。”
“你们……”诚如虞香所言,两个小姑娘的可爱叠加攻势确实让莫烨无法发作,他苦恼地闹闹发根,说道,“首先,这次我不是以炼药师的身份摆放炼药师协会。其次,卢茵,目前炼药师协会阿格拉分部,和你在魔药学典籍里看到的描述已经大不同了,你用朝圣的心态前来参观,只会感到无比失望。”
“臭看病的不要堵门!”
货车背朝炼药师协会的门口停靠,卸货板降下后一箱一箱哐当响动的布袋子被炼药师用推车运下,那黄铜小圆板相互碰撞的叮当脆响,只有金狼才会发出。
昔日的医生们迅速换上了市侩的笑容,他们当即凑上前去问候给自己带来无尽财源的同僚,“道士先生,今日到来有何公干?”
“在下今天并非以炼药师的身份述职,而是以猎人的身份前来拜谒。”莫烨在衣领上换上猎人的齿轮徽章,说道,“在下接受无敌饱腹王生厂商,阿格拉糕饼厂的委托,与原材料供应商与产品经销总代理的炼药师协会进行商谈。”
听闻道士先生此行有正事来访,炼药师们有些意外,连忙躬身邀请对方进入协会,同时呵斥因为堆积不便而挡在路上的钱袋子,“不要用这些俗物挡了道士的路!”
“等等,等等,师釜!”戴着小红帽的卢茵连忙拉拽住莫烨外套的后摆,指着街角那些透着病恹恹气色,自生自灭的患者,“他们是阿格拉的子民!他们需要治疗!你走了的话他们怎么办?”
莫烨看向炼金师们,而既然会踏上杏林之路,被尊称为大夫,他们心中又怎么会没有恻隐?只是眼神中闪烁的动摇,很快便被货车新卸下的金狼驱赶。
“无敌饱腹王目前的盘子太大了,人手不够——除了炼药师,其他人不值得信赖。”炼药师们已经组织好了能够说服自己的说辞,“我们现在肩负的是整座城市的粮食安全,无敌饱腹王生产与销售出现闪失,饥荒便将发生。此刻我们必须为大我服务,已经顾不得这些小我了。”
莫烨无奈,对卢茵说道,“你也听到了吧?”
卢茵焦急道,“可是师傅,你就可以做到!他们是阿格拉的子民,不应该吃这样的苦……”
“可,可我也想啊……”卢茵露出哭腔,“可我才五岁而已啊。”